第十八章

烏雲遮天蔽日，遠處若隱若現傳來幾聲悶雷，雪亮的閃電劃破天空，暴雨傾盆。

我躲在巖石下方，又餓了一個下午，瞧見草叢裏那半只烤雞。

去他的獨木橋陽關道！我都要餓死了，管得了那麽多？

我幾乎是惡狠狠地抓起那半只烤雞，也顧不上什麽形象，埋頭就啃。

我吃得又快又急，像一頭餓極了的野獸，油沾了滿手滿臉，也毫不在意。

直到啃光了最後一縷肉絲，意猶未盡地吮吸著沾滿油香的雞骨，那股火燒火燎的饑餓感才稍稍平息。

我睡了一覺，不知道什麽時候，感覺到身上發寒發冷。

等我急忙睜眼一看，潭水在暴雨之下悄悄上漲，已經漫了上來。

先是泥石流，又是洪水？真是多災多難。

我攀住巖石拼命往上爬，腳下濕滑的苔蘚讓我一個趔趄，險些摔進水裏。

幸好我手疾眼快，抓住附近一棵樹的枝幹。

瀑布的水流驟然湍急，猛地往下灌，咆哮著填滿了整個谷底，水位正以可怕的速度上漲，幾乎要沒過小腿。

上面已經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更絕望的是，洪水沖斷了我抓住的枝幹，將我卷入水裏。

冰冷刺骨的水灌入鼻腔與耳朵，窒息感如同鐵箍勒緊咽喉。

突然一排木筏破開浪花沖來！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勒住了我的腰腹，勒得我幾乎窒息，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擠壓移位。

木筏上的人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眉宇間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絲焦灼。

他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聲音穿透水聲，短促嘶啞，“上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使勁一蹬腿，爬到了木筏上。

洪水翻湧著，木筏與巖壁相撞，立即四分五裂。

我掙紮著浮出水面，貪婪地吸入幾口帶著雨腥味的空氣。

餘光瞥見唐滄陵在水裏沈沈浮浮，我朝他游過去，但是我們離得太遠，每一次靠近都被水流推開，我的動作越來越慢，劃水的幅度越來越小。

我的視線被渾濁的水流和雨簾切割得支離破碎，又一個浪頭打來，我好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摁入水底。

幸好一段浮木漂到我旁邊，我手腳並用，不顧一切地猛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浮木，同時另一只手胡亂摸索著，抓住了唐滄陵。

但危機尚未解除，一個更大的浪頭正咆哮著卷來，裹挾著斷裂的樹幹和碎石，像一堵黑色的墻狠狠拍來。

“抱緊……木頭……”我才說話，水就灌入我嘴裏。

浪頭結結實實地砸在背上，巨力幾乎將我拍散，但我的手臂死死箍著那根浮木。

“咳咳咳……咳咳……”浪頭過後，被水嗆到的我咳得天昏地暗。

勉強擡起頭一看，周遭景象好似末日，天空低垂，仿佛觸手可及，渾濁的洪水鋪天蓋地，幾乎吞噬了整個山谷，只剩四方山頭，和數株長在巖壁上的巨樹。

我舉頭看向唐滄陵，他那面色比之前更加慘白。

“餵，你……咳咳咳……你怎麽樣？”我出聲詢問，因為之前嗆水也不免咳嗽幾聲。

他緘默不語，只看我一眼，眼神覆雜難辨。

冰冷的雨水不斷澆在身上，帶走殘存的體溫。

仿佛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在無邊無際的洪水和絕望的暴雨中，隨著濁流，不知飄向何方。

餘光瞧見右側屹立著一棵參天巨樹，樹根深深紮入巖石的縫隙裏，看起來相當牢靠。

唐滄陵伸臂一抓，順手拉了我一把，我趕緊放開浮木，也抓住枝幹，趴到巨樹上。

手指深深嵌入樹皮，我看著下方的洪水，心底迷茫悵然……

雨漸漸停了，唐滄陵靠著樹幹，胸膛劇烈起伏。

雨水順著他額前淩亂的發絲淌下，滑過高挺的鼻梁滴落，他卻恍若未覺，只是眺望遠方翻騰的濁浪，眼神銳利如刀。

“唐……宮主，你沒事吧？”我忍不住問。

雖然唐滄陵是武林魔頭，人人得而誅之，但好歹他也救過我，我不希望他就這樣死了，至少不要死在我眼前。

“咳咳咳……”他沒有回答，劇烈地咳嗽起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無妨。”

水面茫茫，我擰起眉頭，“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視線忽地掃見對面山上有幾個模糊人影，我朝他們揮手，大聲喊道：“餵——！餵——！”

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見，我揮得更賣力了，卻聽哢嚓一聲，樹幹斷了，我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急速向下墜去！

唐滄陵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他額角青筋暴起，使勁發力，把我提了上去。

我猶豫了一下，“謝……謝了。”

“不必，我也承蒙你的救命之恩了。”

這時對面山上也傳來了呼聲：“餵——！餵——！”

那幾個人顯然煉過內功，聲音極有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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