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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春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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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春溪

從雜志社離開, 岑嫵在回學校的路上忽然接到她表弟淩濛的電話。

少年口吻焦急,慌得不行,“表姐, 快來杭城周浦派出所, 帶錢,別告訴我媽, 趕快。”

“你又怎麽了”岑嫵第一個反應是淩濛又闖禍了。她不是第一次接到這種電話。

自打她這個表姐認識淩濛起,淩濛就總讓岑嫵給他擦屁股。

“跟人在山上比車,把他的蘭博基尼撞了, 一夥人瘋狂訛我呢,讓賠五十萬, 不賠就要下我膀子,現在鬧到派出所了。”淩濛完全沒想到這事情會鬧這麽大。

“那我又哪裏去找五十萬來給你?”岑嫵冷聲, 她感到淩濛是越來越失控了。

他一心崇拜周聞,想跟周聞一樣做職業賽車手,卻沒有那個天賦,還沒有那個頭腦,成天只知道瞎惹事。

“唉, 我現在不是讓你帶五十萬來, 你就先來看看情況,看看你小表弟被人家揍得鼻青臉腫的,你不心疼?”淩濛年少老成, 知道這麽賣慘,岑嫵肯定會幫他。

昨晚他在山上跟人非法賽車,不僅沒贏到錢, 還把杭城一個闊少爺的蘭博基尼給撞了,他知道這次是闖大禍了。

他現在剛高考完, 要是事情鬧大了,哪個學校願意錄取他。

反正他也不想上學了,但是他媽馮燕珍著急啊,還有他外婆,知道他在外面闖大禍,會被氣死的。

“你把定位發給我。”岑嫵無奈,只能先坐車去看情況。

周浦派出所裏很熱鬧,一群穿了潮服的小孩在調解室裏吼得臉紅脖子粗,吵得不可開交。

事情的確是淩濛把人家的車撞了,得賠錢,弄得不好,警察還要給他扣個非法賽車,聚眾賭博的罪名。

就是要關他的意思。

淩濛的小女朋友尚菲陪在他身邊,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大場面,被嚇得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淩濛還是頂著那頭燦金碎發,人高馬大,穿一身潮服,一張充滿膠原蛋白的臉斥滿稚嫩少年感,虛張聲勢的晃著不羈眼神,故作鎮定的等著他們家裏的白富美表姐來救他,實際上十根手指都早就被嚇得發顫了。

周聞以前在理縣也經常進派出所,但是岑嫵記得完全不是淩濛這種又亂又慌的畫風。

“喏,我表姐來了,有事跟她談。”淩濛讓蘭博基尼的車主跟岑嫵談。

“您好,事情是怎麽樣的?”岑嫵上前,禮貌的跟對方交涉。

“你們好好談談,能私了就最好。”兩個派出所警察也一並上來幫忙調解。

事情最後說好了,讓賠二十萬,三天之內轉到車主的銀行卡上。岑嫵勉強把淩濛跟尚菲帶出了派出所。

淩濛的身份證被警察收了,說三天之後不給錢,要跟車主一起上他們家去找他真正的家長。

淩濛知道闖大禍了,只能指望岑嫵幫他善後。

但是岑嫵也是指望不上的,她去哪裏找二十萬。

*

三人約了個網約車,回淩家去。

路上,尚菲實在是沒見過世面,被嚇得還是一直哭。

“有什麽好哭的,這種事很正常的好嗎。”淩濛被她哭得煩死了,把手裏的棒球帽扣臉上,嘶聲罵尚菲。

都這時候了,大禍臨頭,他還要裝個厭世哥的逼。

岑嫵被這對不經世事的少男少女弄得很無語。

岑嫵的卡上只有五六萬現金,全部給淩濛都不夠。

只有三天時間,要是被馮燕珍跟吳槿發現淩濛闖這麽大的禍,肯定會被氣得高血壓。

網約車上很久都沒有人說話,終於,淩濛忍不住了,把臉藏在棒球帽下,硬著頭皮,“表姐,要不,你去找你男朋友借點兒。”淩濛怯怯的建議。

岑嫵這才想到淩濛為何指望她。因為她現在跟周聞在一起了。

二十萬對現在的周聞來說,是個眼睛都不用眨的小數目,可是岑嫵跟周聞在一起,不是為了圖這個。

岑嫵沒有打算要去找周聞求助。

“淩濛,三天後你自己想辦法,我卡上有五六萬,可以先借給你,要不你就跟你媽坦白好了,反正那個蘭博基尼也只給你三天的時間。你自己看著辦。”

車到了淩家小區樓下,岑嫵徑直下車,摁電梯上樓。

她很生氣,平日裏她也幫忙馮燕珍管淩濛也不少,但是淩濛就是聽不見去她們的忠言逆耳。

現在終於惹這麽一大筆債,他才剛滿十八歲多久。

網約車很快就開走了。

尚菲跟淩濛在街邊糾纏著吵架,鬧分手,岑嫵回頭,看了看他們,重重嘆了口氣。

上到樓上,馮燕珍跟吳槿都在,今天馮燕珍做了好菜,叫兩個小孩回來吃飯,也是趁這個契機說要帶岑嫵去一次港城探親。

普通家庭式實木茶幾上割裂的擺著幾罐精美包裝的昂貴茶葉,跟歸路雜志社裏陸越禮每天喝的敬亭綠雪一樣。

來自港城的岑氏茶業。

岑勁銘聽說岑嫵要大學畢業了,給撫養她的馮燕珍寄來了一些禮物,感謝馮燕珍這麽多年幫他照顧了女兒,其中就有岑家自己產的茶葉。

此舉的意思就是要把岑嫵認回去。

馮燕珍收到茶葉之後就跟吳槿說了這件事,兩個人雖然不舍得岑嫵離開,可是她們都上了年紀,並且沒有什麽能力,只能如此普通又平凡的老去,仔細商量之後,決定岑嫵的畢業典禮過去之後,就讓她去港城生活。

“嫵嫵回來了,淩濛呢?剛才不是說跟你一起回來的。我讓他在樓下買涼茶飲料,他記得嗎?”

馮燕珍不知道兩個小孩剛從派出所回來,還背上了一筆巨債。

“他在後面,應該記得吧,天氣有點熱,我先去洗個臉。”岑嫵去了自己的房間。

她在心裏焦灼的想著這二十萬要怎麽解決。找周聞肯定就是一句話的事。但是岑嫵真的不想這麽跟他開口。

心裏這麽想著,周聞就給她打來了電話,問她晚上有沒有空。

今天是周五,岑嫵剛把歸路雜志社的實習辭掉,肯定是有空,但是她心裏想著淩濛惹下的亂子,不太有心情想出去約會。

“我晚上要在家裏吃飯。小姨做了小龍蝦。”岑嫵找的借口很冒犯周太子爺,他的魅力還不如一盤小龍蝦。

周聞嗤笑,“那吃完之後,你來找我。肖寄今晚在一個酒吧請客,說讓我把我女朋友帶出去。”

岑嫵沒想到這麽快,岑嫵就要跟著他去正式登堂入室的官宣了。

“我們家裏的飯要吃到很久。小龍蝦太難剝了……”岑嫵輕輕說。她有些抗拒。

“有岑嫵的裙子難剝嗎?”周聞散漫又下流的問出一句,問完,自己在電話裏痞氣的笑。

“……”

岑嫵耳根泛紅。

想到淩濛的事情她不幫忙解決也不行,對方只給了三天期限,像岑嫵這種社會關系簡單的女大學生,能上哪裏借錢。她於是不再拒絕。

“我明天要回港城去,今晚想見見你。”周聞說,這段日子他在杭城的投資項目跟進得差不多了,港城那邊有事需要他去處理,姓周的一家人在他不在的時候越鬧越兇,亟待他去露個臉。

“好。”岑嫵說,“但是得等我陪小姨跟外婆吃完晚飯。”

周聞是排在她的家人之後的。

周聞明白了,答應道:“好。”

外面的餐桌很快開動,淩濛也是個心眼子大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把馮燕珍要他買的涼茶飲料帶上樓來了,並且表現得跟沒事人一樣。

“外婆,我還買了冰凍啤酒,咱們一起喝點兒。”

搭配馮燕珍親自下廚做的新鮮小龍蝦,這頓飯吃得算是美滋美味,如果岑嫵不是一直惦記著幫這個表弟去哪裏找二十萬這件事的話。

岑嫵在家裏吃了晚飯,幫忙洗完碗,說要回學校去。

馮燕珍跟她約去港城的時間。岑嫵知道躲不過了,只能說等畢業典禮之後就去。

馮燕珍又問:“雜志社的實習呢?”

岑嫵回應:“不做了。”

馮燕珍說:“也好,也許可以趁這次畢業去港城找個工作做。”

岑嫵乖乖點頭附和,上了年紀的吳槿在一旁叮囑,“嫵嫵要好好的,大學畢業了,是個大人了,不要讓外婆擔心……”

“好。”岑嫵知道她們是在委婉的提醒她,不要跟周聞在一起。可是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岑嫵清楚這麽走下去,不一定有將來。

但是眼下,她想擁有著周聞過一段她全然不知道人生方向在哪裏的日子。

*

從淩家出來,岑嫵照周聞給的地址去了肖寄請客的地方,是杭城一個著名的網紅電音酒吧,名叫「雪融」,平時店裏人都爆滿,且都是有錢有勢的人才能進去消費。

岑嫵沒去過這樣的地方,現在她跟周聞開始交往了,周聞的生活方式就是在這些地方日日夜夜的混跡。

岑嫵到了酒吧門口,見到今晚酒吧被人包場組派對,進出的人全是穿著潮服的時髦青年男女。

她沒有邀請函,差點要被侍應攔在門外的時候,一直等她出現的司淮上來,柔聲喚她:“岑小姐,跟我來。”

岑嫵點頭,被司淮領著進了這間三層樓式的酒吧。

平日裏,本來的設計是一樓是大廳,顧客可以排隊等卡座,二樓是包廂,需要預訂,三樓是貴賓專屬區,只有開了鉑金VIP卡的至尊會員才能進來。

肖寄今晚在這兒包場,一二三樓的空間全部都只開放給他跟他的朋友。

因為肖寄做成了一個新能源汽車上市項目,在周聞的幫助下在港交所成功融資了幾億港幣,今晚在這裏大肆慶祝。

這就是肖家讓肖寄跟現在的周聞多多來往的原因。

周聞已經不再是當初在理縣浪跡天涯的那個小混混。

肖寄這次對周聞感恩戴德,本來準備要今晚給周聞找個漂亮寶貝,讓他好好玩玩,雖然肖寄知道周聞對那個杭大的女學生有些特別,但是男人,特別是有錢有勢的男人,花心一點是正常的。

然而,經過上次去杭大參加校招會那一次以後,周聞最近再跟肖寄見面,告訴肖寄他有女朋友了,就是那個杭大女大學生岑嫵。

肖寄不信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周聞為了不讓肖寄這些人繼續瞎給他介紹女朋友,真的把岑嫵叫來。

司淮把岑嫵領上三樓,酒精迷醉,音樂煽惑的三層樓酒吧是冷感裝修,跟它的名字很契合。

「雪融」。

到處都是冰藍雪花片氛圍燈的裝飾。

途中岑嫵路過有人的包廂,一群有錢公子哥跟嬌千金不是聚在玩一些擦邊游戲,就是找到靜謐角落大膽的交頸纏綿。

溫順乖巧的岑嫵甚少來這種地方,不太適應。

有人留意到周公子的助理司淮恭敬的領著一個女孩進來,紛紛朝岑嫵投來羨慕跟譏誚的目光。

男人們覬覦怎麽有個純情乖乖女來了這種聲色場所。

女人們哀怨原來適才撩那位港城周公子一直撩不動,是因為他在等這個裝純的狐貍精。

岑嫵今天穿一件溫柔婉約的吊帶短擺棉紗連衣裙,新中式風格的白紗印墨竹圖案。其實可以直接這麽穿,但是她思想保守,在吊帶外又披了一件薄針織衫小坎肩兒,手裏拎著一個極簡的手袋。

天鵝頸上戴了一根細細的四葉草項鏈,搭在她小巧的鎖骨窩裏,隨著她走路的動作晃動。

這種裝扮怎麽看都是一個乖乖女,卻胸大腰細,眼神清冷,引得男人們爭相垂涎。

司淮領著岑嫵一路進到三樓最大的包廂裏。

裏面只有周聞,肖寄還有跟肖寄要好的幾個頂級公子哥,以及幾個打扮冶艷的女子。

今天這個局可以稱之為感謝周公子幫肖寄他們幾個合開的新能源汽車公司在港城成功上市的追捧局。

幾個人著急送周聞能取悅周聞的東西。包括送那些在包廂外等待的纖腰翹臀的惹火女人。

周聞只帶了自己的男助理出現,不僅如此,還說叫了自己的女朋友,人馬上就來了。

岑嫵走進包廂的時候,周聞在低頭玩手機游戲,水果消消樂。

在場的幾位惹火尤物,有些是來陪肖寄他們的,有些是來覬覦這位現在能在港城呼風喚雨的周公子的。

周聞嘴角含著一根沒點的煙。

已經有好幾個女人說要來幫他點煙,然而周聞都沒答應。

他想要的火,她們並不能給。

他今晚穿了手工西裝,深藍色,亞麻料,搭配一件明亮藍的綢襯衫,領口解開兩顆紐扣,露出冷白的喉頭跟嶙峋的鎖骨,修身黑色長褲將長腿裹出緊致優美線條。

一雙桃花眼瞳色明亮又漆黑,濺出的光像雪地生輝,又像春溪翻湧,可以明亮得涼薄,又可以粲然得柔情。

太勾人了。

難怪在場的女人都不由自主的盯住他一直看。

周聞的消消樂終於通關了,高挺鼻翼恰好的飄來一絲熟悉的清甜香氣,他不用擡頭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放下手機,搭手攬住她的細腰,周聞把岑嫵往他腿上抱。

當眾一個橫抱下來,男人惡劣的把長腿支高,不讓岑嫵有機會從他腿上滑走。

他緋紅的薄唇含著煙,牽動著靠近了,毫不避嫌的貼岑嫵的耳朵說話。

“小龍蝦這麽好吃,好吃到你這麽晚才來?”

岑嫵喃聲,“早知道是這種地方,我就不來了。”

“小岑在別扭什麽呢,現在我們可是在交往。”周聞訓她,手扣在她軟腰間,隔著菲薄的棉紗裙布料,大膽的摩挲。

肖寄見到兩人一見面就摟在一起,確認他們這是真的在一起了。

在理縣那種地方沈浮了那麽久,周聞是個很有心機的男人,他從來不給女人任何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他如此親熱。

岑嫵這是在被周聞公開給身份,當眾宣布這是他周聞的女人。

肖寄慫恿道:“岑小姐終於來了,再不來,可能我們周爺要打一晚上的水果消消樂。岑小姐幫我們周爺點根煙唄,這一晚上不管多少美女給周爺點煙,他都不讓,就等著岑小姐來呢。”

岑嫵瞧著周聞唇角含的那根煙,有些潮軟,應該是被男人的唇銜了很久。

“聽到沒?今晚上我一直有火等著小岑來點。”周聞嗓音慵懶,眼神撩撥的盯在他懷裏又乖又嬌的人。

“不是小岑好不好。”岑嫵不接受這個稱謂,他怎麽總能找出一些不正經稱謂來叫她。最近他不愛叫她公主,愛叫她小岑。

小岑這稱謂也能被他喊得很色氣滿滿,像是公子哥在包養拜金受氣包。

“我已經從雜志社辭職了。現在不用找周總做業務了。”岑嫵舌頭發軟的說。

“那是什麽?”周聞引誘女生說。

瘦突有力的手指扣著她的腰窩,技巧高超的摩擦。

她一定不知道,分開那三年,他夜裏做夢都想這樣抱著她弄。

“是……”女朋友。

不知道當多久,但起碼現在是。

“是……岑嫵。”岑嫵只能這麽回應。

“誰的岑嫵?”周聞還是有法子勾女生繞到他想要的答案上。

“嗯?”他含著煙問。

漆黑的眼瞳被包廂的孔燈照得又讓岑嫵看到雪地跟春溪兩種幻象。

一張骨骼感強烈的臉孔又痞又野,甚至還色。

說話間,他溫熱的手攀上岑嫵的吊帶裙擺,若有似無的用指尖敲她嫩白的腿根。

“周聞的……”岑嫵小聲說。

周聞滿意了,這才把卡座上的鑲鉆定制打火機撿起來,放到她手心。

“給你男人點火。”

肖寄他們都在看,起哄道:“哎喲,我們嫂子可真乖,不聽話的話,周爺說不定要在這兒抱著嫂子給我們演活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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