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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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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男人

黃昏時分, 周聞回到靜霞路的小樓房。

岑嫵還是穿早上那身,題寫完了,她捧著本厚厚的英語詞典, 在春日傍晚的樓房天井裏查一些生僻單詞。

周聞走上前去, 把掛了個卡通熊的鑰匙串從褲袋裏掏出來給她。

岑嫵驚喜的問:“你在哪裏找到的?”一張瓷白清麗的小臉一下變得極有生氣。

沒有什麽事會比失而覆得更讓人喜悅。

馮燕珍跟淩濛明天就回來了,要是把鑰匙真的弄丟了, 岑嫵心裏會很過意不去,她都那麽大的人了,小姨給她一串鑰匙她都會丟。

“去市集的公告板做了一個尋物啟事, 別人撿到了,就給我還回來了。”周聞簡單的哄她。

周聞不想讓她稍後去上學有心理負擔, 一個同桌朝她書包裏放毒蛇就夠讓她害怕了。

從現在到高考剩下的那些日子,周聞都會護著她, 讓她專心備考。

“真的,太好了。”岑嫵接過自己的鑰匙串,嘴角揚起,難掩高興之情。

“謝謝你。”她由衷的看著周聞說,水靈的眼透著柔媚的波, 不是主動勾引, 但是在周聞看來卻特別媚惑。

“一句謝謝就算了?”周聞不懷好意的提醒她,“早上我們說好,要是幫你找到鑰匙, 你就讓我幹什麽來著?”

岑嫵:“……”

她眼睫發燙,赧然的別開跟他對視的視線。

察覺到女生的防衛動作,周聞脅迫性的彎下腰, 將一張堪稱是迷倒眾生的酷帥臉探到她眼皮底下。

他很高,得有一八八公分高, 身形比例優越,標準倒三角形身材,肩寬,腰窄,腿長,外加一張典型的渣男臉,屬實是走到哪裏都會招蜂引蝶的男人。

就算這麽輕微的靠近,不對岑嫵做什麽,都會讓岑嫵感到臉紅心跳。

她長到十八歲,從未對任何異性動過心。

可是周聞卻讓她素來平靜的心一次次的變得躁動不安。

“成年了吧?”男人把臉湊到她的眼皮底下,啞著聲音問。

岑嫵悶聲不響,默認了。

周聞知道她剛來理縣的第二天,馮燕珍就給她過了十八歲生日。

那天,淩濛在縣裏到處說了,他是個大嘴巴,他們家裏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會往外做廣播。

“選一個部位,讓老子親。”

周聞拾起岑嫵光滑的下巴,放肆眼神落進她盈盈如水的眼眸裏。

因為太陽下山就快要打烊的春光落在白裙少女身上,照得她明媚可愛。

隔壁鄰居的院子裏盛開了一株小梨樹,枝丫參差越過老舊的弄堂墻壁,蓋在她頭頂,她的皮膚比那梨樹的花瓣還要純白。

現在是四月,距離高考還有整整兩個月。

被男人用浪蕩的姿勢扣住臉龐,岑嫵渾身毛孔張開,緊張得皮膚泛紅。

她清楚不讓他滿意,他不會罷休,因為此刻他的眼神裏斥滿放肆,掠奪,還有狂熱。

“……我選頭發。”岑嫵在漫長的怔頓之後,說了一個她覺得最聰明的回答。

“你以為老子是三歲小孩嗎?”周聞玩味的勾唇輕笑,爾後,無比下流的幫她選了一個他覺得有意思的部位。

“胸。”

岑嫵聽完,慌得丟掉手裏的詞典,著急的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胸,男人的唇卻直勾勾的落向了她耳畔垂落的柔順發絲。

熱唇就只是親她的頭發而已,卻也還是有酥麻溫熱的觸感產生。

岑嫵沒想到他會真的親她,在難以置信之中,心慌得閉上眼睛。

卻聽見他用溫柔的聲音說:“嫵嫵,睜開眼,看清楚是誰在親你。”

岑嫵顫動眼瞼,膽小的睜開了眼睛,周聞絕佳的面孔線條出現在她眼前。

他們靠得那麽近,四目相對之中,只隔了一片日暮黃昏時意在消逝的春光。

岑嫵還未欣賞完男人那張骨相跟皮相都算是俊艷得世無其二的臉,他就用沙啞得蠱惑的聲音告訴她:“下次要親胸了。今天在借條本上寫,岑嫵欠周聞一次親親,部位,胸。”

“我才不寫……”岑嫵羞得想鉆地洞了。

“必須寫。”他還在流裏流氣的笑。

春光裏,那張言笑晏晏的盛滿寵溺的臉,是岑嫵青春裏最明媚的紀念,陪伴岑嫵度過了最愁苦的人生階段。

是過了很久以後,岑嫵才知道那串鑰匙是怎麽被找回來的,還有,為了那串鑰匙,周聞辭掉了在摩托工廠的工作。

*

那串鑰匙找完之後,岑嫵經常跟周聞在一起。

他們一起做了很多讓岑嫵難以忘記的快樂的事,但是,就是沒有捅破窗戶紙,真的在一起。

那段日子,理縣的人經常瞧見周聞身邊三不五時的帶一個小姑娘,都會好奇的問周聞她是誰,是不是他女朋友。

周聞回答,說是他的欠債人。

旁人聽完都很稀罕,周聞這種欠了一身爛債的混混居然也會被人欠債。

但是無論如何,那個從春天到夏天的日子,周聞就是經常把岑嫵帶在身邊。

小小的縣城沒再發生什麽惡性打架事件,周聞這個混混終於安寧了一些日子,岑嫵在學校裏也沒再被任何人欺負。

縣城裏的人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看起來都過得很好。

直到在高三生們參加完六月高考後,理縣發生了一件大事。

珍貴超市的老板娘馮燕珍忽然決定不再在理縣繼續開超市了,用了短暫的時間把店裏庫存的貨物都低價處理了。

街坊鄰居好奇的問起,怎麽好好的就不開超市了,以前看她不是幹得很上心嗎,每天不眠不休的開店開通宵,忽然把超市關了,平時大家買東西要去遠的地方購物,多不方便。

她這間超市雖然小,但是貨品挺多,一直開著對這片街區的住戶都是福報。

馮燕珍回應的是,淩濛他爸賺到大錢了,接下來要接他們去城裏住大房子享福了。

岑嫵也是這麽被告知的,馮燕珍說淩勤包工地被拖欠許久的工錢終於夠他們裝修新房子了,要安排她去享福了。

馮燕珍以後再也不用呆在理縣苦情的看一個小超市過日子。

決定搬家那天,淩家的一家之主淩勤找來一輛中型卡車,上面坐著幾個搬卸工,來幫他們搬家。

淩濛見狀,知道他們這是真的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淩濛雖然舍不得這裏的小夥伴,但是他們一家人要去杭城過好日子,他自然也是心生向往的。

此前他爸媽就這麽跟他許諾過,等時機合適了帶他去大城市讀書過好日子。

淩濛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麽突然,他們淩家之前的確是在杭城買了一套還不錯的三套一商品房,但是之前因為淩勤手下的工人在工地上出事了,淩勤一時半會兒賠了很多錢進去,裝修跟買家電的錢一直沒湊夠,他父母都沒提近期要搬進新房裏去住。

然而這個暑假,馮燕珍忽然就徹底結束珍貴超市的生意,要帶著兩個孩子搬去杭城。

淩濛耳朵尖,聽了些大人的墻角,這麽著急的搬家其實跟岑嫵有關。

馮燕珍終於還是知道她跟周聞的事了。但是淩濛起了個心眼,沒跟岑嫵說起。

反正都註定要搬走了,真的說出來還會讓岑嫵跟馮燕珍起隔閡。

他們這些大人總是自作主張的為小孩好。

雷雨天的下午,岑嫵從外面撐傘回來,馮燕珍跟淩濛在收拾行李,淩勤跟他們說好了搬家師傅今天就來幫他們把東西全搬走。

岑嫵上前去幫忙收拾,趁馮燕珍走開,淩濛把岑嫵拉到他臥室裏說話。“表姐,你今天去學校填了什麽志願?”他知道今天岑嫵去學校填志願了。

岑嫵回答:“杭城大學。”

“我去,你真的填這個?”前幾天他們年邁的外婆專門坐長途車來理縣找岑嫵了,要岑嫵填好大學,不要跟不學無術的混混在一起,馮燕珍也苦口婆心的勸過了,讓岑嫵以前途為重,淩濛這個鬼靈精都知道這些事。

“不也是挺好的學校嗎?也是985,只是名氣沒那麽大而已,還座落在西子湖邊上,風景多美。”岑嫵不覺得虧了。雖然她的高考成績的確可以去更好的學校。

“你不會是為了周聞填的吧?”淩濛猜,是岑嫵不想走遠了,想見周聞的時候見不到。

岑嫵捂住他的嘴,深怕少年的話被馮燕珍聽見。

“嗚嗚……就是為了他……”淩濛知道就是這樣。

等岑嫵的手離開少年的嘴,淩濛深呼吸了一口,說:“可是周聞要離開理縣了。”

“什麽啊?”岑嫵沒聽明白。

她感到很突然,最近半個月周聞沒怎麽跟她見面,她剛考完,為著自己的前途也有很多事要忙。岑嫵以為她跟周聞不是那種靠天天見面才能維持親熱的膚淺關系。

周聞前段時間去國外參加了一個摩托車比賽。岑嫵怕影響他的比賽狀態,跟他聯系很少。

她想為他填杭大志願的事也沒告訴過他。

現在被她的小表弟淩濛這麽說起周聞要離開理縣,岑嫵完全不能接受。

為什麽她一點都不知道。

或者說,是周聞故意瞞著她,讓她一點都不知道。

“那個一直來挖他去當賽車手的大小姐組了一個車隊,她喜歡上周聞了,拼死拼活的要把周聞收入她的麾下,瘋狂的給周聞畫餅,發誓要把周聞捧成世界級的賽車手,周聞酒吧裏的人說的。那個女的都纏周聞很久了,周聞最近終於答應了。”

淩濛告訴岑嫵最近理縣的頂流拽哥周聞的動態。

“他早就把摩托工廠的工作辭了。癮酒吧前幾天也貼轉讓告示了。就是你去杭城陪外婆旅游那幾天。”

“……”

岑嫵晶亮的眸子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為什麽她剛填完杭大的志願,就聽到別人說他要離開理縣了。

明明她是為了離他近一點。

“他想跟著那個女人去哪裏?”岑嫵臉色蒼白,輕輕牽唇問。

“當然是想去做世界級的賽車手,被人捧到高處一輩子走花路。他本來就不是池中物,肯定會往高處走。”

淩濛崇拜的提起自己的偶像,他覺得語文書上寫的少年自有淩雲志,就是說的周聞。

淩濛很願意去相信離開理縣這個小地方,周聞一定會一飛沖天。

“以前是周老太太絆住他的腳,他不想走,最近那個老太婆不行了,聽說就還剩幾口氣。周聞馬上就可以自由了。反正也不是他親奶奶。他能這麽陪她走到現在,已經算是很善良孝順了。”淩濛把自己得來的消息匯總。

今天他搬家,很多小夥伴來幫忙,淩濛都是從他們口裏聽說的。

理縣最拽的混混要離開理縣了。

有人見到這兩天他天天坐明絹的那輛瑪莎拉蒂MC20去看他住在敬老院裏的奶奶。

他跟那個嬌千金真的裹在一起了。

說到最後,淩濛才深深的嘆氣,“表姐,你跟周聞到底是什麽關系啊?高考前有一陣,你不是總去他在靜霞路的房子裏溫書跟寫作業嗎?你別告訴我是他在跟你做輔導。他早就都不上學了。”

岑嫵低垂著頭,仔細想她跟周聞是什麽關系,雖然那串鑰匙丟了之後被周聞找回來,他們就時常在一起,但是周聞一直沒開口讓岑嫵做他的女朋友。

也許岑嫵其實依然還是其中一個被他隨便玩弄,然後又不感興趣拋棄的女生。

周聞此生最會的事,應該就是始亂終棄。

岑嫵吸著鼻子問:“我去找找他。”

淩濛很懂的點頭,“好,你去,放心,我不告訴我媽。”

世故圓滑,少年老成的他自然也不會告訴岑嫵,馮燕珍前幾天趁岑嫵去杭城看她外婆的時候,帶人去周聞的酒吧裏鬧事了,還叫了警察去。

馮燕珍這麽著急的搬家,就是不想周聞跟岑嫵繼續在一起。

周聞那種危險的小混混,跟他在一起遲早出事。

但凡是為岑嫵好的長輩,都會這麽做。

*

岑嫵撐傘再出去,馮燕珍在超市門口處理一些尾貨,見到她撐傘,問:“嫵嫵去哪裏。今天去學校填了哪個大學?我們馬上就要走了,你的行李收拾好沒?”

“小姨,我先出去一下。”岑嫵奔進傾盆大雨裏,走進林越街,去癮酒吧找他們的老板。

往常熟悉的面孔都已經不在那兒了。

因為老板換人了,原來的員工也都不幹了。

癮的酒吧招牌正在被人換下,岑嫵看了看那個不再亮起的招牌,心像是墜在了深淵裏,問:“原來這兒的老板呢?”

“不開了唄,把店轉出去了,轉讓費還要得巨便宜,才十萬。著急要走。”對方回答。

“為什麽著急要走?”岑嫵問。

“傍上富婆了唄,要跟著富婆去外面的花花世界過好日子了。理縣這種破地方呆下去,人都會呆廢的。”幾個裝修工人隨口胡謅。

不過確實是啊,這兩天他們是看到癮酒吧的前老板跟一個明艷似花蝴蝶的有錢女人在一起。

這個女人跟以往他身邊帶著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樣,是一個真正有能力改變周聞生活的人。

岑嫵很快又坐車去了靜霞路的裏弄樓房,敲了很久的門,都沒人回應,最後,她才想起跟他打電話。

電話通了,岑嫵吸著鼻子問:“你是不是要離開理縣了?”

周聞沈默了幾秒,回應:“對。”

他知道她也要走了,於是只能頹然回給她一個字的說話。

岑嫵說:“要去那個明絹的車隊裏?”

周聞繼續沈默了幾秒,再回應:“對。”

明明是潮熱七月,岑嫵的心卻凍上一層冰霜。

等她再要說什麽的時候,周聞很渣的說了一句,“岑嫵,我這樣的壞男人不適合你,你太乖了。以後把眼睛擦亮,不要再跟我這樣的人打沾染。”

已經染都染了,他才說了這麽一句。

電話還沒斷,但是兩人再也說不出話了。

岑嫵忽然聽見男人那邊有放鞭炮的聲音,今天不是什麽節日。

如果放鞭炮的話,一定是有什麽紅白事發生。岑嫵想起適才淩濛說的話。

周老太太不行了。

岑嫵立刻在大雨裏坐車去了萬年青療養院。

見到男人穿著一身黑,在給周老太太辦後事,人就是今天走的。在療養院病房的過道裏,還有一堆債主聞訊來找他還債,圍著他要錢。

他站在他們中間,眸光冷淡如冰霜,面色沈暗若灰燼。

任他們怎麽叫囂,他都無動於衷,直到明艷照人的明絹挎著一個小方格菱紋包,踩著細高跟上前來,拿出筆跟支票簿來,龍飛鳳舞的寫下她的簽名,一一撕支票給那些怒不可遏的人。

那些人拿了錢,很快就和顏悅色的走了。

路過岑嫵身邊的時候,他們說:“周聞這小子真厲害,居然真的傍上千金小姐了,這麽多債,明絹一並給他攬了。不知道跟這個千金做了什麽交易。”

“還能有什麽交易,當然是皮.肉交易,去床上當這個大小姐的小白臉唄。”

岑嫵聽到這裏,捏手轉身走了,很後悔自己為何適才在志願表下填了杭大。

雷陣雨在當晚七點停了,西邊天空難得的出現了彩虹。

鎖上已經是空空如也的珍貴超市的玻璃門,淩家一家三口帶著岑嫵在這一天離開了理縣,迎著那片彩虹的方向前行,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岑嫵在春天去了那個地方,在夏天離開那個地方。

要問這世上有哪個地方岑嫵永遠忘記不了,岑嫵一定會說是杭城周邊的一個偏遠小縣城,理縣。

那裏有地勢險峻的青山,也有小橋流水的河畔;有最亂的世道,也有最強的安全感。

還有一個岑嫵在年少時認識,帶給她苦悶孤單的人生無限可能去改變的人。

“小姑娘,車到你的目的地了,請帶齊東西下車。”

杭城夜雨飄搖,在岑嫵看著車窗玻璃上凝結的水珠,還在兀自深陷回憶的時候,計程車司機已經把她送到了她的目的地,離杭大近的一條商鋪街裏,一家英式風格的咖啡館。

裏面坐著明絹,那個當初千方百計的將周聞從理縣發掘出來,並將他培養成世界級頂流賽車手的貴千金。

“好的,謝謝。”岑嫵付完車費,帶著明絹送的禮服裙,走進咖啡館裏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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