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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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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青

去學校的路上, 小姨馮燕珍給岑嫵打電話,說打算周末帶上她跟淩濛,一起去看望他們的外婆吳槿。

岑嫵答應今天在學校上完課就回家去。

馮燕珍臨掛斷之前, 專門說起給她發了一個男生的微信, 要岑嫵趕緊加上。

說對方是馮燕珍那些打麻將的朋友圈裏的熟人介紹的,一個跟她同屆的大四男生, 人很靠譜,現在在北城上學,就讀的是國際關系政治學院, 最近考上了外交部的外交官,以後指不定要天南地北的到處飛。

家裏想這個優秀的男生被外派去駐紮之前早點找到合適的女朋友, 早點結婚生子,現在很著急他戀愛結婚的事, 在四處張羅著給他安排合適的對象相親。

他們幾個麻將搭子在牌桌上聊這個事聊很久了,都覺得這麽好的機會,馮燕珍的侄女應該去試試,說這個男孩前途似錦,還一表人才, 知書達理。馮艷珍的侄女長得那麽漂亮, 又在杭大這種名校念書,跟這個男孩肯定般配,於是就攛掇著為他們安排一場相親。

可這人是在北城上學, 現在不在杭城,隔著遙遠距離,雙方家長就只能先互相交換照片。

馮燕珍找了岑嫵的兩張照片發給介紹人。

第二天, 介紹人就風風火火的沖到她家裏來,要火速安排岑嫵跟這個男生見面, 還把他被外交部錄取的聘用書照片拍在手機裏帶來了,煞有介事的告知馮燕珍,人家男方這是為馮燕珍的侄女岑嫵動真格了。

馮燕珍跟吳槿說了這件事,吳槿也讚同岑嫵去相親。

現在的家長都是巴不得年輕人一出社會就成家立業。

她們知道岑嫵大學四年都沒談戀愛,明明小姑娘自身條件那麽好,馮燕珍說:“嫵嫵,他說昨天晚上就加你了,你怎麽一直不給通過。”

“啊?”岑嫵驚訝,這才打開微信,看到一個新的聯系人。

“快通過啊,我給你看這男孩的照片,他長得特別英俊,剛考上外交部,很有前途。”馮燕珍催促。

“小姨……”岑嫵為難。馮燕珍肯定不知道昨天她在哪裏,跟誰做了什麽事。

岑嫵思忖了一下,發現不能跟馮燕珍提周聞。周聞以前在理縣恣意妄為的事,馮燕珍都知道。

於是,她勉為其難的通過了那個微信。

對方沒有即時說話,岑嫵沒有相過親,跟異性相處的經驗亦很少,便也選擇了靜默,沒發任何只言片語去。

下午的視覺設計課上,她的手機嗡嗡震動。

有人給他發了幾張風景照片,是春日的染井吉野野,在翠綠的山丘上盛開得冶艷。

【今日隨部裏的前輩出游,欣賞到一些美麗景色,是春欲放,在線與你分享。】

岑嫵對著那些美輪美奐的照片發楞,確實很美,是小姨給她介紹的相親對象發的。

人家一直沈默著沒聯系她,是在禮貌客氣的細想要如何跟她做一個完美的開場。

岑嫵正在犯疑要如何回覆,顯得自己有禮貌。

坐在她旁邊上課的柳茹萱一把搶過她的手機,滑了滑那幾張照片,強烈吐槽,“我去,誰啊,男的,給你發的啥?救命,春欲放。暗示什麽呢?”

【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淚染輕勻,猶帶彤霞曉露痕。】對方又發來第二條信息。

不愛附庸風雅的柳茹萱絕倒了,把手機還給岑嫵。

“我靠,我還以為周聞給你發消息了呢,這誰啊,大白天的,擱這兒裝什麽逼。”嘴利人狠的柳茹萱嘴最看不慣別人裝逼。

“我小姨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岑嫵回答。

“我日。”柳茹萱渾身起雞皮疙瘩了,“現在相親都整這麽不真誠了嗎,就好好說話,做點人類該做的正常交流不行嗎,瞎幾把念什麽李清照。”

“說剛考上外交部。北城那什麽學校的,可能是很有才的學霸?”岑嫵輕輕說。

“這明顯就是書讀太多了。發條微信都要吟詩作對,救命。”柳茹萱被肉麻到了。

她還真的以為是周聞給岑嫵發消息,她才搶來看的。

那張油畫展區的掐腰照,柳茹萱今天鑒定了許久,覺得被周聞掐腰的女生就是岑嫵。

昨晚岑嫵沒回宿舍睡覺,柳茹萱也沒聽她提起她回家了,柳茹萱篤定她肯定跟周聞去過夜了。

再想起她還有一張寫了周聞名字的黑金卡,柳茹萱心裏早就破案了。

“書讀多了不好嗎?”岑嫵問。

記得當初小姨發現她跟周聞在一起,第一句話說的是,他就是一個小流氓,高中都沒上過,你跟著他,你這輩子遲早得完。

在小姨眼中,今日這個考上外交部的斯文男孩子才是良配。

柳茹萱說:“當然不好。人都讀傻了,還以為念幾句宋詞就是浪漫呢。百度一下,附庸風雅誰不會。我告訴你,男人得像酒,越熾烈越醇美,讀不讀書不重要,人生經歷最重要。”

吐槽完以後,柳茹萱又問,“昨晚你是不是跟周聞一起過夜了?”

岑嫵否認,“沒有。”

“姐妹,這兒的草莓印遮一下吧。”柳茹萱指了指岑嫵的後頸。

岑嫵的臉騰一下,燒得血紅。

她沒想到她的遮瑕膏沒遮完男人在她身上留的吻痕,其實身上也有,但是穿衣服了,被遮住了,岑嫵重點遮的是脖子。

但是她後腦勺也沒長眼睛,沒想到後頸也有。

“……”岑嫵撫住後頸,幹巴巴的掩飾,“春天來了,天氣暖了。居然這麽早就有蚊子了,把我叮了大包,我都不知道。”

“得了吧,你當我今年三歲呢。這麽好哄騙。”柳茹萱嗤之以鼻,靠近了,跟岑嫵說悄悄話。

“跟普瑞的太子爺做了?”柳茹萱很期待的問。

“沒有。”岑嫵羞得嗓音都有些低到嘶啞了。

“周聞那兒,怎麽樣?”柳茹萱特別色.情的問,同時給與岑嫵一些良善的建議,“大不大?硬不硬?嫵嫵你這小身板,恐怕難以承受住,從今天起多吃點吧。中午去餐廳打飯,我自掏腰包給你加雞腿。嫵嫵要為了做周聞的女人而努力長肉啊。”

“得了吧。我謝謝你。”岑嫵拒絕接受這樣的救濟。

“到底做沒做啊?”

“真沒做。”

“那你後脖頸那印子誰弄的?”

“蚊子咬的,要說多少次。”

“誒,不對。你手腕上那小刺青,不就是蚊子嗎?周聞,聞子,蚊子,我操,破案了!”柳茹萱激動的一聲吼。

兩個女生坐在小教室最後一排,興奮的說話。

講臺上講課的女教授留意她們很久了,呵斥她們道:“岑嫵跟柳茹萱。你倆在後面聊什麽呢,這麽喜歡聊,到講臺上來幫我講課算了。”

兩人立刻低頭,做乖學生模樣。

*

傍晚,岑嫵回家,碰上表弟淩濛放假回來。

他現在十八歲了,馬上要高考,但是他成績不行,馮燕珍天天擔心他考不上,叫岑嫵偶爾幫他補習,跟他談心,讓他端正思想,別成天想些有的沒的。

岑嫵也找淩濛談過幾次,但是說了沒用,小男生還是照自己的方式過日子,他小時候跟馮燕珍在理縣那種地方呆久了,崇拜的都是周聞那樣的人。

周聞抽的煙,他抽;周聞的穿的衣服跟鞋,他穿;周聞留的發型,他留;當時十八歲的周聞做什麽,現在十八歲的淩濛也做什麽。

客廳裏,岑嫵在打掃衛生。

在看電視的淩濛忽然把套在頭頂的棒球帽一摘,露出來的那一頭金發差點閃瞎岑嫵的眼睛。

馮燕珍出去了,不在家裏,要是看到她兒子又在這兒作妖,肯定會被氣得血壓飆升。

岑嫵忙不疊的奔上來把帽子給他戴上,訓他道:“高中生染什麽頭發,你染這一頭這麽炫的白金色是要瘋啊?”

淩濛往沙發上一躺,痞氣的舒展開修長四肢,絲毫不在乎的回應,“什麽高中生,這學我他媽早就不想上了。一天天的上了有什麽用。新聞裏那啥上清華的畢業了不是也去賣豬肉了嗎?”

“你媽快回來了,別讓她聽見這話。她跟姨父帶大你多不容易。”岑嫵喝令道。

“她回來了正好,我正好跟她好好商量不上學的事,我要去參加職業車隊。我認識一個哥們兒去了,去年參加一個賽事,賺了幾十萬獎金。”淩濛說出少不經事的想法。

岑嫵覺得少年已經沒救了,“你想氣死你媽嗎?能不能好好上學,考個好學校,你媽以前開通宵超市,掙錢供你讀書,現在高三還沒上完,你就不上了,沒文化能做什麽事。”杭大高材生岑嫵理所當然的教訓一頭金發的少年。

淩濛捋了捋頭頂的金發,年少的臉上全是稚嫩的意氣用事,他說:“讀書就能有出路啊?周聞現在天天上新聞,不是也挺成功的嗎。

他以前在理縣都是怎麽過日子的,表姐,別說你不知道,他靠賽車賺了多少錢,民間的,官方的那些賽事統統加起來,他從理縣走了的這三年賺瘋了,要不是他賽車賽出名氣了,那個有錢的周家肯定也不會認他回去的吧,所以啊,我告訴你,這個社會,並不只是讀書才有出路。”

岑嫵聽不得這些不勞而獲,以為一切就是一蹴而就的風涼話。

“你知道周聞就算沒上學,私底下看多少書嗎?他二十歲的時候,量子力學,機械,高等數學,機動車改裝重組,他沒一個不懂的,你以為他賽車就靠運氣跟耍帥嗎?”

“你怎麽知道的?”淩濛又薅了薅他新染的金發,他對這個染發效果很滿意,他女朋友說他現在看起來像小王子。

淩濛早就不想上學了,他也想開個酒吧,或者進職業車隊,開始學賽車。

但是馮燕珍不答應。

“哦。以前你們偷偷瞞著我們家的大人好過,在理縣的時候。”

淩濛沖岑嫵笑,躺在沙發上,吊兒郎當的說,“後來被我媽發現了。你回杭城看外婆的時候,我媽去他的酒吧,砸他的場子,說要報警抓他誘拐高中生,他第二天就從理縣消失了。”

岑嫵不曾知曉那年有那樣的事。

她只記得在理縣分開的時候,周聞給她留的話是,岑嫵,你太乖了,我這種壞男人不適合你。

岑嫵一臉驚異的瞪著淩濛,“真有這件事?”

“哈哈哈哈……”淩濛坐起身來,笑得眼角淌淚,“你信了?”因為他忽然想起來,他媽馮燕珍不準他把這件事告訴岑嫵。

這是那年促成岑嫵跟周聞在理縣分開最直接的導火索。

“你看我這發色怎麽樣,像不像周聞那時候染的那頭?”淩濛把他臉湊到岑嫵面前臭美。

岑嫵還未從他說的那些胡話裏回過神來。

“周聞現在是頂級豪門公子哥了,表姐,他就沒來找你什麽的嗎?”淩濛好奇。

“以前好多跟他好過的女的都想跟他玩破鏡重圓,表姐,你要抓住機會啊。十八歲時候交過的男朋友,現在要趕緊覆合啊。”淩濛不知道周聞跟岑嫵已經續上了,一個勁的替岑嫵著急。

“他不是我男朋友。”岑嫵說。

“什麽啊,當時理縣誰不知道你是周聞的妞。”淩濛那時候才十四五歲,他都知道這件事。

“你快去把你卷子寫了,等會兒你媽回來要檢查的。”岑嫵支聒噪的少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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