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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番外四:月蟬(三):她也在擡頭看月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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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番外四:月蟬(三):她也在擡頭看月亮呢。

岑和光最開始聽說唐游川墜入愛河的時候,只覺得這則傳言是不是有點太過於不著邊際,絲毫沒有考慮過其中傳言主人公的個人性格問題。

至少在他認識唐游川的這麽些年裏,唐游川始終都是個因為能夠做到大部分事情,所以對大部分事情都興致缺缺的死樣子。

除了主動出手攪黃他那個眼光極差的師妹的戀情,岑和光就沒見他對什麽事情掛臉過,更別提執著。

沒辦法,就是這樣的。

一個人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也就什麽都不會牽腸掛肚,才能夠從容得不能夠再從容。

岑和光原本以為唐游川會永遠那麽從容淡然地修煉下去,走上他從入道那天就給自己定下的仙途,前往一眼就看得到頭的未來結局,和自己一樣。

但有一天,竟然真的出現了一個唐游川打不過、看不懂、牽腸掛肚也懶得回頭看他一眼的人。

唐游川的未來因此不再一眼望得到頭。

岑和光因此特地去了玄滄劍派,施施然地出現在斷劍崖,準備看看到底是個長什麽樣的天仙。

“你別老去惹她。”唐游川甚至在私底下很認真地告誡他:“是我自己要喜歡她的。”

岑和光都不高興搭理這人。

他還是見到了。這位天仙是個行事頗為瀟灑的女修,提著柄神光爍爍的長劍,衣袂翩翩,雷厲風行。

她說話的速度總是很快,說出口的東西又充滿了隨機性。時而妙語連珠充滿深意,時而雲裏霧裏讓人聽不懂,時而又夾棒帶刺地不輕不重刺兩下人。

她還很喜歡給別人起外號。

喊唐游川劍修哥,喊他白菜哥,但喊虞徹就喊小天才。但是都這樣了,唐游川這個沒出息的東西竟然還會耳朵發紅,目光游移。像岑和光,就只會“嘖”一聲說無聊,然後下次再見面的時候反唇相譏喊她天仙姐。

展月蟬第一次聽見這個外號的時候楞了一下,然後忽地朝他彎眉,罕見地露出個比和顏悅色更加和顏悅色的神情,輕聲說:“你說天仙姐啊……”

說著,她笑盈盈地朝天上望了一陣,不知道在幹什麽。半晌收回視線,忽然親昵地拍他肩膀,恢覆了平日裏慣常的那種輕快語氣:“別這麽迂回啊,想誇我漂亮可以直說的,我愛聽。”

岑和光:“……”

不,他並不想誇展月蟬漂亮。雖然她確實好看,眉眼銜春,明眸皓齒,任何一個放肆的大笑都美得堪稱驚心動魄。

但若只是討論這副皮囊的美麗程度,那三尋境中鮮少有人能夠比得過合歡宗的那群人。而展月蟬遠比合歡宗那群人更源源不絕地吸引著身邊的人。

唐游川到底為什麽會一發不可收拾地栽倒在展月蟬的身上,岑和光已經理解了。

她們三個湊到了一起。

轉折發生在某個極平常的一天。

那天她們在潤洲的任務剛剛結束,打完那場惡戰,她們毫無形象地找了塊無人的山壁歇息。

山風吹過。

遠處是通天徹地的金脂垂虹,流光灼灼,展月蟬就隨意地側坐在她從劍冢中帶出的那柄歸翦劍上,平日裏束起的發髻此刻全然散開,在風中獵獵飛揚。就在這時,她忽然毫無征兆地喊了聲唐游川。

沒有片刻停頓,唐游川應聲跳下自己的劍,仰起頭去看她。

“怎麽了?”

然後,展月蟬就這樣低頭與他對視,隨意地說:“我好討厭紮頭發。”

“那就別紮。”岑和光在一旁懶洋洋地搶話。

兩個人誰都沒理他。

唐游川仰頭認真地說:“那我也會一點。”

“唐游川。”展月蟬又喊了他一聲,居高臨下地問:“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岑和光從自己的雲團裏一骨碌爬起來。

——唐游川這次不僅僅是耳垂在泛紅了,早說了,這個沒出息的東西。

但他只紅著臉卡頓了一下,然後就緊緊攥住自己腰側的劍柄,像生怕展月蟬反悔那樣著急地說:“想的,我想的。”

“那好的呀。”展月蟬輕飄飄地說。

她單手捧住他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畫面很美好,日光也很明亮,連帶著呼呼的山風都多了幾分繾綣的意味。唯一不太好的,是剛從雲團上坐起來的岑和光。

他有點受不了,用靈力從儲物袋裏快速找了把吃灰八百年的折扇,嘩啦一下抖開遮住自己的半張臉,用力“嘖”一聲控訴:“兩位朋友,這麽突然的事情能不能稍微考慮一下我也在場,不然避開一點呢!”

兩個人還是誰都沒理他。

展月蟬連眉毛都沒擡,而唐游川,他一方面仰著頭虔誠而專註地扮演著一個被親吻的小狗角色,另一方面本命劍自己出鞘,唰一下飛到岑和光的面前,開始乒乒乓乓地揍他這個不知道自己長眼走遠點的人。

——太壞了,這兩個人對岑和光都太壞了。

以至於他後來每每回想到這一天時,偶爾會發出和虞徹同頻的問題:展月蟬到底為什麽會和唐游川在一起啊?真談上了啊?不是開個玩笑、不是逢場作戲、不是玩玩而已地真談上了啊?

展月蟬又不缺愛,不缺天賦,不缺機緣,隨著修為的上升,現在連修煉資源都逐漸不再缺少了,那她又是被唐游川身上的什麽東西所打動的呢?

後來加入了這個小團體中的虞徹沒完全想通,岑和光也沒完全想通。

她們兩個人談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戀愛,從金丹期一直談到了元嬰期。唐游川甚至都開始思考起了結侶大典的事情,反覆地猶豫到底是在元嬰期就辦,還是等到了化神期再辦。

岑和光懷疑他可能連當天的靈肴菜譜都在偷偷擬了。

誰還能想到這個人在許久之前的幼年時期曾經傻傻地說自己以後長大了要修無情道,當個冷酷無情且帥的劍修呢?如果可以,岑和光希望才五六歲的唐游川可以跨越時空“呸”一口現在的唐游川。

但情到濃時,她們又分開了。

就像在一起時的毫無征兆那樣,她們分開得同樣無聲無息。

就像一滴水重新墜入流動的河中,只是眨眼,便被吞沒不見,好似它從來都沒有躍出過水面。

為什麽呢?

唐游川並沒有告訴岑和光,他變得比遇到展月蟬之前更加沈默,似乎是在極短的時間中做出了極艱難的決定,而這個決定讓他舍棄了一些又得到了一些,最終痛苦地走上了另一條他原本已經放棄了的道路。

“沒有為什麽啊。”展月蟬還是大大方方地說:“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啊?一定要說的話只是不太適合吧,我們想要的東西不一樣,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得好。”

她對虞徹說,也對岑和光說:“雖然我覺得不會,但如果你們因為這個覺得難受,或者覺得沒法面對我和唐游川,也可以和我不再見面的,我都可以。”

她們兩個人,那天其實只是掉進了一個問心谷裏而已,卻最終得到了必須分道揚鑣的答案。

就這樣松開了手。

“我要做一些事情。”

展月蟬堅定地說:“我必須要做一些事情。”

哪怕再壞,再艱難,傷害再多人,她都要去做到一些事情。有舍才有得,想要得到什麽,就應當接受舍棄另一些東西的宿命。

展月蟬很早就想好了。

成為世俗意義上的反派沒關系,做世俗意義上的壞事也可以,辜負世俗意義上不可辜負的一顆真心也都行。

她可以,她接受,她願意舍去這些。

她是要回家的。

她是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回家的。

哪怕唐游川離開了她,哪怕虞徹對她立起了刀,哪怕要暫時與魔修為伍,哪怕要去利用一個尚且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小後輩的感情。

再不擇手段都行,付出什麽代價都行。

但是付出了那麽多,那麽竭盡全力地伸出手,最後還是落得一個空。

真是狼狽啊。

與那對性情極端的兄弟同歸於盡前,展月蟬無視了識海中殘存系統的尖銳警報聲。如果那些警報有實體,大約已經擁擠地占滿了她整個識海。

她沒停手,她想好了,就算必須要死,她也不會放過這個東西。

她根本沒想來這裏。

她修煉得好是因為她厲害,不是因為她喜歡。

但她沒死。

或者說死了,沒死透。

展月蟬沒想到岑和光會出手帶走她的殘魂。就連唐游川都忍住了沒這麽做,他只是在後來沈默地帶走歸翦劍而已。

【……我以為你一直都比唐游川更理智。】

展月蟬龜縮在那只縛靈玉蟬中,恢覆神智後,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岑和光凝視著掌心的玉蟬,定定看了許久,好像沒有聽到她的傳音那樣,並未說話。

他只是將玉蟬擺在一個造型奇異的聚靈陣法中,外面又套上層層嚴峻的封禁陣法。他面色蒼白地坐到洞口,自顧自架起他的豎箜篌彈奏。

他彈起很多展月蟬並未聽過的曲調。

也有很多她曾經隨口哼唱過的旋律。

像曾經還在她奶身邊時聽到的,又沒那麽像。岑和光到底只是從她七歪八扭的旋律中覆刻,而沒有真正去到過她的那個世界。

“我也很痛苦。”岑和光有天忽然望著某個角落說:“但並不為你。我做這些,不是想和你在一起。”

他只是痛苦,原來他並沒有那麽理智。唐游川可以修無情道,他不可以。

很快,他的妹妹發現了這一切。

許久之前,剛得知岑和光有個妹妹的時候,展月蟬曾經無聊地問:“所以她叫岑同塵嗎?”

岑和光的語氣很鄙夷:“怎麽可能,這個寓意這麽差。她叫岑和雲,沒有一點點我的音律天賦。”

就是這個沒有一點點音律天賦的岑和雲,在第一時間堅決地、果敢地全盤接手了這件事。

岑再思其實並不全像自己。展月蟬想。哪怕從她六歲那年起,自己就進入了她的識海中,日日夜夜潛移默化,她也還是並不全然像自己。

岑大小姐有很多長輩,連帶她在內,每個人都影響了她覆雜而絢爛的靈魂底色。

她的責任感、家族感和她的堅定、果決從銜雲的身上得來,她的瀟灑她的生活態度從樂游的身上擷取。

她罕見的寬容與慈悲,或許來自她那早亡的母親。

只有她的尖銳,她的城府,她的冷漠,她的自負,她的眼神,是從展月蟬身上沾染所得。

辜負岑再思,是一件比辜負唐游川,來得更加殘忍的事情。

但展月蟬還是這麽做了。

岑再思沒有用任何一句話來指責她,她只是反手同樣堅定地對上了她。

不管誰輸誰贏,最後結果揭曉的時刻,她們兩個都會接受的。

沒有對錯之分,只是技不如人。

她的靈魂果然絢爛得過頭,絢爛得令人流淚。

【你沒有錯。】

陌生的聲音像是那種教堂中吟唱的聲音。

【想回家從來都不是錯啊。】

【不用管,老祖就是要給後輩撐腰的。】

【反正都來自一個地方,怎麽不可以算你的老祖呢?】

縹緲的聲音將她不斷往上托起,迷蒙之中,展月蟬似乎聽到了無數從不同時間傳來的聲音,交錯覆雜,響在耳畔。

【道友!】

【展道友。】

【月蟬。】

【月蟬!】

【阿蟬!】

【奶?】

【老奶?】

【展月蟬!】

【展月蟬!】

【月蟬!】

“月蟬!!!”

展月蟬猛然驚醒。

窗外月光如水,她冷汗涔涔,心臟狂跳,難受得蜷起身子,將膝蓋用力向上抵,太陽穴一突一突地奮力跳動。

“……”她張開口,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好半晌,她才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的軀殼,發現方才竟然一直在無知無覺地流淚。

“妹妹?”

房間的門被人打開。

老年人覺少,她奶經常半夜就醒了。明明她這邊沒有發出任何動靜,但她奶還是輕輕推開她的房門來看她。

妹妹是句土話。

從小她奶就喊她妹妹。

“怎麽醒了?”她奶問。

展月蟬胡亂摸了張紙,平覆心情,仗著她奶年紀大了眼睛不好看不清,盡量語氣平常地睜眼說瞎話:“沒怎麽,做了個夢。”

但她奶竟然看清了。

她奶用粗糙起皮的手去摸她的眼角,一抹一手濕潤,她奶問:“妹妹,阿那哭了?”

為什麽要哭呢?

展月蟬也不好說。

展月蟬又在哭。

那個夢做了什麽?

其實,展月蟬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記憶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她覺得有些東西存在著,但她看不清,也不能看清。一旦看清,有些事情就變了。

她只是感到了痛苦。

但到底在痛苦什麽?明明她和她奶的生活一直都在好轉。

後來,在單位加班的某個夜晚,她忽然看向窗外,看到了一輪皎潔而明亮的圓月。恍惚間,莫名其妙地覺得,她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三月懸天的奇景。

那三輪月亮,一輪紅的,一輪白的,一輪青的,擠擠挨挨湊在一起,雲遮著雲,霧遮著霧。

【很久以前有個傳說故事,說有位神力無窮的仙子服下仙丹後順利飛升,一直飛到了月亮上面。月亮上面有很多桂花樹,還是很多兔子,仙子就這樣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你說的是哪個月亮?】

【好吧,可能仙子是個三胞胎。】

【我覺得你在亂講。】

【哈哈哈哈哈!我也覺得我在亂講,好吧,其實這三個月亮上,哪一個都沒有服下仙丹的仙子。】

她仰頭凝望著懸於天穹的月亮。

月亮灑下柔和的光芒。

“舉頭望明月。”展月蟬輕聲道。

她應該見到她的家鄉了吧?岑再思問。

光華流轉的天外虛空,黃衣女修說:見到了。

龍族當年不得已將敖睡遺留地上,為了她日後能再回來,特特留下過一條小路。我把她送去了那裏。

她也在擡頭看月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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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就借著月光~再與你對望~~

正式番外到這裏就結束啦!求一個完結評分[可憐]想要想要[可憐]等結算完成之後會陸陸續續送上福利番外~

福利番外目前已定:1、星際哨向校園paro 2、我流相性五十問3、璣衡日記(含天外日常)4、世界觀詞典~逢年過節可能還會掉點別的[親親]

感謝大家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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