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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羊發出淒慘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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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羊發出淒慘的叫聲

“原來你在這啊。”

柏易德用手別開長得比人高的植物, 視線落下賽摩手裏剩下的漿果上,剛想說什麽,雌蟲猛地甩開手, 漿果掉了一地。

“誒?怎麽了?”

柏易德怔楞, 擔心地問:“是被蟲子咬了嗎?”

“不是。”

賽摩抿緊唇, 鎖住的眉峰越來越緊, 但仍然提起嘴角,裝上假笑, “我在篩查哪些被蟲蛀過。”

他擡腳碾碎掉落在地上的漿果, 汁水迸濺而出。

雌蟲擡起頭, 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我們回去吧。”

“……好。”

柏易德有些疑惑,但還是轉頭去找村民。

賽摩提起布兜, 往身後看了眼,晃動的樹葉已經平靜下來, 仿佛不曾有人跑開,又或許有人藏在角落裏窺看著一切。

垂眸一瞬, 賽摩轉頭離開。

在森林入口匯合後, 村民將所有采集到的漿果匯聚在一起, 開心地說:“這麽多, 可以做好多果醬呢, 回去就清洗一遍,用糖腌制起來。”

賽摩擡起頭, 對上村民期待的眼神,以及他頭頂碩大的感嘆號。

新任務來了。

他依舊點頭接受,跟著村民回去洗漿果,而柏易德則去山頭看綿羊, 怕它們跑到地方。

機械重覆沖洗漿果的動作時,賽摩不禁感到可笑,游戲一點也把握不住主題,既然想要讓玩家攻略雄蟲,那這些毫無意義的游戲只會添亂而已。

他心裏嘲弄,洗漿果的力道精確無比,洗完丟進旁邊的盆子裏,終於知道名字的村民叫格斯,正在不停地往盆裏加入白糖。

格斯稱讚道:“有什麽是你不會做的嗎?沒有!”

“說不定下一個騎兵隊會挑走你,等到了中心城還能見一面國王,未來很有可能當個騎兵隊長啊。”

他哈哈地笑著,眼中充滿對賽摩的欣賞,滔滔不絕地將訴自己曾經遇到騎兵隊的經歷。

在距離牧羊村幾百英裏開外的地方,是整個王國的中心,擁護著目前的王室和教會,是經濟和權力的樞紐,所有人都夢想著前往那裏,聽說那裏的人會用牛奶洗澡,每天早上吃最新鮮的普通,永遠不愁沒有絲綢衣裳穿。

而騎兵隊則是聽從王室號令,是精英中的精英,每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國王所指之處,騎兵隊便會風雨無阻地到底,插上屬於王室的旗幟。

格斯曾經在森林走散,如果不是碰巧遇到騎兵隊,他可能早就死了。

“那個時候我怕死了,耳邊還有熊的咆哮聲,森林裏有一種特別巨大的熊,長有獠牙,看見他的人沒有活下來的!”

賽摩擡起頭,微妙地想:沒有人活下來,那為什麽知道它長什麽樣?

然而格斯見他在看自己,更加興奮,猛拍大腿,就差跳起來。

“我就在森林瘋狂地跑,直到跑到沒力氣,絕望等死的時候,騎兵隊出現了!每個人都穿著盔甲,特別帥氣!他們說那頭作亂的熊已經被殺掉了,甚至還讓我上馬騎了一段。”

格斯意猶未盡地說:“就連馬也披著盔甲,銀色的,還能反光,真太帥了。”

“所以你要把握機會啊。”

格斯用手攪拌糖和漿果,笑得格外淳樸:“說不定以後我還能在別人面前拿你吹牛。”

“……是嗎。”

一刻不停的講話聲終於停下,賽摩差點沒繃住假笑,即使當做耳旁風,也像是颶風的程度。

但是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至少比起黑暗的監獄好。

在黑暗中精神更加容易暴亂,在最痛苦的時候,賽摩曾扯下過臉頰兩邊長出的尖角,身體沸騰著癢意,想要撕扯自己直到皮開肉綻。

但現在,藏在骨頭裏的炸彈似乎正在消失,他看向自己的手掌,黑紅色的蟲紋消失了點,尾端的顏色像掉色般變淡。

賽摩蹙緊眉,更加仔細地看去,甚至動手搓了下。

但是沒有任何變化,真的變淡了。

只是離開黑暗就能緩和身體紊亂嗎?

賽摩重新將手放進盆子裏,輕輕晃動,便能帶起一連串的紅漿果,在水中遲緩地浮動。

紅眸盯著平靜的水面,晶瑩剔透的漿果像紅寶石,他拿起一顆,對著陽光看去,光穿透皮肉,照出裏面的脈絡。

他回憶起雄蟲那著它的模樣,以及那顆差點就落進他嘴裏的果子。

但最後它的下場是被碾碎。

賽摩舔下唇,幻覺般嘗到了甜味,註視著漿果的眸色瞬間陰沈,手裏的紅果子也掉進盆裏。

他沈默不語地加快速度,很快洗完漿果,在提交任務後告別熱情洋溢的村民,立即來到門口,迅速捕捉下一個任務。

剛舉起手的村民還沒得及開口,賽摩便一口同意下,馬不停蹄地前往任務點。

然後又很快地完成任務,再次捕捉頭頂感嘆號的村民,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任務,一直到太陽下山,他成功在村莊裏幫助26名村民做事,幾乎占據全部村民數量。

機械性的活動能讓他避免思考,不過代價是村民的讚嘆更上一層樓。

所到之處,所有看見他的村民都會先誇獎他一句未來可期,就連沒長大的小孩也開始說自己要成為他這樣的人。

賽摩用假笑應付,在基爾的身後聽他驕傲地說這是我家的孩子,像個移動雕塑,沒有一點情緒。

等晚飯後,他跟著基爾往家的方向走,聽著他念叨著最近的收成。

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活動過度,被壓住的記憶碎片又開始蠢蠢欲動,他再次懷疑起游戲的影響。

如果不是因為暗示,他為什麽不能控制自己的大腦不去想那個雄蟲?

如果不是游戲做了什麽,他為什麽會像現在這樣?

賽摩心情開始變得不美妙,盯著遠處森林的剪影出神,打定主意要和游戲持續不斷的影響抗爭到底。

“不知道羊毛量到底夠不夠,昨天才運過去呢,再過幾天又該買點母雞回來……”

基爾回頭,發現賽摩盯著遠方,於是閉上嘴,快步回去開門。

回家的第一時間,他先回自己房間拿出一個麻布枕頭,軟踏踏的,裏面裝了草藥和稻谷。

“如果晚上睡不著,用這個試試看,我今天給你新做了一個。”

基爾把枕頭遞給他,叮囑道:“晚上出去要註意安全,有什麽需要記得跟我說。”

他的目光坦誠地看向賽摩,眼底只有單純的關心,粗獷的雌蟲長了一雙像水牛般溫順的眼睛,讓賽摩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早已對他失望透頂、曾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的人。

賽摩接過枕頭,平淡地道了聲謝。

基爾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沒有看到他垂下頭時嘴角嘲諷的弧度。

等人走開,賽摩隨手將枕頭丟在床上,輕松翻過窗戶,再次來到羊圈裏,三兩步跳上房頂,沈默地看著星空。

他擡起手點開游戲界面,視線在退出上面停留片刻,接著點開了CG收集冊上。

在白天的時候,他又獲得了一張新的CG,畫面定格在雄蟲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不是餵果子的時候,而是從溪流中擡起手,指向他的那一刻。

CG的名字叫[心動]

他不由皺起眉,摸上胸口冷笑一聲。

心動?不可能。

他的心跳速度不會超過10。

這游戲按照程序走劇情,過於刻意,就連CG名也提前想好,只是拿來哄騙玩家而已。

不過……對付那些滿腦子雄蟲的雌蟲也足夠了。

賽摩放下手,盯著漫天繁星,星星凝聚成銀河,數不勝數。

寂靜中羊圈裏的羊時不時發出叫聲,在時間的流逝下,它們紛紛睡去,不再發出叫聲,賽摩的耳邊只剩草葉的摩擦聲。

賽摩閉著眼睛,像睡去一般。

直到耳邊響起腳步聲,他才睜開眼睛。

他知道是那個雄蟲來了,因為腳步聲輕而緩慢,不過一會兒甚至開始唱歌,斷斷續續不在音調上的歌聲傳進耳朵,賽摩翻了個身,沒動。

腳步聲進入羊圈。

賽摩仍然沒動。

紅眸在月光下晦暗不明,他在思考著究竟要不要下去。

因為最開始的猶豫,他將行動的念頭拖到了現在,他知道自己應該下去。

不然直播間的觀眾和那群盯著自己的研究員們會不滿意。

他應該立馬去走流程,趕緊讓游戲結束,瞞過研究員的眼睛,讓他們以為自己真的被感化。

但……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退縮了。

在聲音響起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僵硬在原地,手撫上胸口,這一次他無法反駁——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真的被游戲影響了。

賽摩摸出口袋裏的漿果,這是他在清洗時無意識留下的。

目的呢?

討好雄蟲。

但這個結論讓他格外無法接受,如果這次向游戲區服,那下次呢?下下次他是不是就要在雄蟲面前跪下,求著侍奉他?

賽摩心煩意亂,呼吸不順,但他坐直身,準備閉著眼過劇情。

但就在此刻,他突然聽到羊的尖叫聲,這一聲嚎叫短促而淒慘,甚至驚擾到村民,不遠處的房屋紛紛亮起燈。

賽摩立馬跳下房頂,腳落在地面的剎那間,他聞到了鐵銹味。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眼前血腥的一幕。

雄蟲回過頭,雪一般的白發像是在發光,他食指還嵌在羊羔痙攣的喉管裏,擡頭時睫毛沾著細碎血珠。

羊因為不到位的割喉傷口痛苦地掙紮著,蹄子亂踢,淒慘的叫聲引得周圍的羊群驚慌亂竄。

雲朵做的孩子看向他,純真地揚起笑容。

他白凈的臉上沾滿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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