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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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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迷藥

◎松爹:必要時,餵季松吃迷藥。◎

雖說現在稍微體面些的人家, 晚輩都要日日給長輩請安,但一則季家是武將世家,家中人多事雜,對這事反倒不是太在意, 並不要求晚輩日日都來請安, 隔上個五天去拜會一次就好;二則沈禾實在體弱, 季松又一早放出話來, 說他要沈禾伺候他。

怎麽個伺候法, 大家心知肚明;再加上季侯爺的夫人早就去世了,小妾雖然有幾位,卻也沒有管家的權限,因此季侯爺早就免了沈禾的請安,每月初一十五去看看長輩也就是了。

也因此,季侯爺與沈禾每次見面, 總少不了說些事情,這回也不例外。

季侯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眼見小兒媳婦眉眼間全是疲倦,想了想道:“這回季松去大同, 並不是為了傳話,而是在那裏謀了個官職, 少說也要待上個三五年。”

沈禾登時擡起頭來:“有這回事?”

“兒媳愚鈍,未曾聽子勁提起過。”

“你當然沒聽過, ”季侯爺便笑了:“他有心瞞著你, 你怎麽能知道?”

有心瞞著她?沈禾越發不解了,忽然聽季侯爺笑了:“現在天氣冷了, 那孩子知道你體弱, 不願意你車馬勞頓, 所以要你留在京城。”

“他的意思是,來年春天過完前,不想你動身;至於這半年裏,你是想住在季家,還是想住在沈家,他都隨你。”

沈禾慢慢皺起了眉頭:“我——”

“不必說,我知道季松的意思,”季侯爺笑了:“那孩子走前三令五申,我自然要順著他的意思。如今季松不在家裏,你回沈家,我自然叫人把你送過去,免得讓別人誤會了,覺得你是被休棄了。”

沈禾眼睛有些熱。季松做事確實妥當,一點不給她留麻煩,聞言低聲道:“多謝爹爹厚愛,但我想留下來孝敬爹爹,也好免去子勁的後顧之憂。”

“不用你留下來孝敬,”季侯爺放下茶盞。他面容嚴肅起來,無端顯得威嚴嚇人:“沈丫頭,爹要你去大同,好生陪著季松。”

沈禾有些吃驚,她道:“……兒媳自然聽從爹爹的吩咐。”

方才她順著季侯爺的意思,在回沈家與留在侯府中選擇了後者,卻忘了季松才是季侯爺的親生兒子,季侯爺自然願意讓她去照顧季松。

“不是吩咐,是請求,”季侯爺面色溫和了些:“季松那孩子打小沒求過我什麽,這回臨走前,他求了我好久,讓我好好照顧你。”

“本來嘛,我不該出爾反爾,毀了答應他的事情。”

“可那孩子到了大同,肯定有許多這樣那樣的不便。”

“我不是說吃穿住行那樣的小事。季松不嬌氣,不會因為這事難受。”

“只是軍營裏多的是刺頭和兵油子,我又生在遼東,幾十年裏打出了些名望。”

“雖說都是都是給陛下做事,可九邊吶,私底下也少不了明爭暗鬥,個個都卯足了力氣想要壓對方一頭。”

“這回季松到了大同,又頂著我小兒子的名頭,肯定少不了人想給他下馬威,好挫挫他的威風,也壓一壓我的面子。”

“我不擔心他沒法招架。那是我兒子,在我手底下養了好幾年,我找人教他武功兵法,又給他找了許多同齡人一同長大,那群人都是他的臂膀。倘若他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倒也不配做我的兒子。”

“只是那孩子性子狠辣,我怕他收拾對方時手段太狠,無端得罪了人,給自己招來麻煩。”

“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在遼東,他在大同,我鞭長莫及,幫不了他……”

“所以,我要你過去,多少勸著些他,別讓他軍法太苛,免得日後被人使了絆子。”

話說到這裏,季侯爺一雙眼睛直直地望著沈禾,雖說話語溫和,語氣裏卻滿是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丫頭心軟,何況沈家人留在京城,於季侯爺來說,正好是拿捏沈禾的軟肋,也不怕她去了心有怨懟,故意挑唆季松生事。

話雖如此,可看著險些淚盈於眶的沈禾,季侯爺心頭還是有些不痛快。

瞧瞧季松把她慣成了什麽樣子!

明明為人婦,男人的吃穿用度全不用她操心就是了,還要男人整天照顧著她;這會兒男人離了京城、到了邊境,她倒好,羨慕著京城裏的繁華,不肯離開京城去陪男人。

要不是季松臨行前三令五申,季侯爺真想給她個教訓看看;偏偏他確實要用到沈禾——

此番季松陡然到了大同,肯定有人給他下馬威,他肯定也要殺雞儆猴。

倘若沈禾在,季侯爺便不擔心他出手太狠;可沈禾要是不在……

為著這事,季侯爺也不好把事情做太絕,只看著她沈聲道:“當然,我說了,這不是吩咐,是請求。”

“倘若你執意不肯,我也不會強迫你。”

“畢竟,有你在他身邊,他行事自然會收斂些。”

“你們以後有的是相處的時間,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不過——”

“我願意去,只是……”沈禾抹了把眼淚,擡頭望著季侯爺:“我願意陪著他,只是我根本活不久……”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多活一天都是賺,我……我活著自然能陪著他,可我要是死了呢?”

上次回了家,周夫人說那庸醫是個賣丹藥的,讓她別信,她假裝信了。

可之前她瞞著母親與季松吵架的事情,某次去找母親,分明聽見了母親的啜泣聲。

母親說她壽命不長,既然喜歡季松,那就該回到季松身邊,過一天開心一天。

實際上又哪裏需要別人說呢?她這副身體,一天不吃飯就容易發熱,想也知道不是什麽長壽的人。

季侯爺萬萬沒想到沈禾會是這意思,畢竟季侯爺生來身強體壯,父親雖然早死,但那是戰死沙場,自家叔叔伯伯裏頭但凡沒有戰死,那肯定壽命不短。

可是……

季侯爺認認真真地打量著沈禾。

這孩子個頭不算矮,但確實瘦弱。如今還好些了,臉上、身上都有些肉,先前他第一次見到沈禾的時候,還疑心他兒子什麽時候有了喜歡童女的怪癖,畢竟當時她身段平坦幹癟得像個搓衣板,不看臉都分不清前後。

這麽一副身體,瞧著確實不像個能長壽的。

可季松剛到大同的行為肯定很重要。頭開好了,以後的事情就事半功倍。

季侯爺想了想,斟酌問道:“你……你慢些去,一日的路程分成兩天走,能不能受住?”

沈禾連連點頭,也不說話,只是不住地落淚。

季侯爺嘆息一聲:“好孩子,過來給爹磕個頭……日後在京城裏,莫說你的父母,就連你身邊原來的那個丫頭,都沒人敢欺負。”

“爹讓懷義陪你過去。懷義穩重,肯定不會讓你出事。”

沈禾果然走了過去。給長輩磕頭並不是什麽難堪的事情,被季侯爺扶起來也並沒有多想,直到季侯爺把個瓶子拍在了她手中。

沈禾楞怔地望著手中的瓶子。白瓷的瓶子、紅布的塞,兩寸高的樣子,看著像個藥瓶。

“爹這是……”沈禾皺眉望著季侯爺,有些說不出話來。

倘若是金瘡藥一類的東西,哪裏用季侯爺費心給她?倘若不是金瘡藥,那又該是什麽東西?

季侯爺神色不變:“這是迷藥。”

“到了大同,倘若季松行事偏激,你能勸就勸;實在勸不下,給他吃了這個,他自然就做不出什麽來了。”

沈禾眉頭越皺越緊,她緊緊握著瓷瓶,瓷瓶硌得她手心生疼。

沈禾想砸了瓷瓶,可她明白,季侯爺既然把她叫到了這裏、又把瓷瓶交給了她,就絕對不會允許她毀了迷藥。

想了想,沈禾輕聲嘆息:“爹,兒媳愚見,覺得子勁並非是外人口中的莽夫。他有勇有謀,也一門心思護著侯府;昔日父親回京,就是子勁摔斷了胳膊,借著表忠心的機會,請陛下將父親召回了京城。”

“何況——何況倘若我下了迷藥,子勁以後會對我設防,恐怕我再不能勸誡他。爹,兒媳認為,迷藥,並沒有必要。”

說著,沈禾輕輕將瓷瓶放到了桌面上:“這瓶藥,我用不上。”

“不必擔心季松傷你,”季侯爺只當沈禾是擔心季松報覆她:“有李斌在,季松傷不了你。”

沈禾本就皺緊的眉心,頓時擰了起來。她想了好久,才顫抖著聲音問:“兒媳鬥膽,想問一問——李斌是不是,是不是一直在監視子勁?”

“不算監視,”季侯爺神色如常:“出了事情,他會向我稟告幾句而已。”

“你到了大同,要是迷藥不夠,就去找李斌要,他會給你。”

沈禾沈默良久,還是堅持道:“子勁並不偏激。這瓶藥,我用不上。”

季侯爺擡眼望了沈禾良久,終於苦笑著嘆息起來:“……你不懂季松。”

“你只知道季松對你好,你卻不知道,季松四歲就差點殺了人。”

沈禾瞬間睜大了眼睛。她想了想輕聲問:“請爹說得詳細些。”

“……他四歲,和人鬧了矛盾,就打了起來,”季侯爺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小孩子嘛,打打鬧鬧也傷不了對方,大家都沒在意;後來才發現他把人家的頭摁到了水桶裏,要活活淹死對方。”

“四歲啊,四歲的孩子就這麽狠毒,你要我怎麽放心?”

“我是他親爹。若非萬不得已,我也不願意傷他。”

季侯爺的聲音越發疲憊。沈禾低頭望著威名在外的寧遠侯,看著他頭上的白發、看著他面上的後怕,方才到了口邊的那句,季松為何傷人,便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許久後,沈禾慢慢拿起了瓷瓶,聲音低的像一陣薄霧:“兒媳知道了。”

“請爹放心,兒媳保證,子勁不會做出什麽偏激的事情來。”

季侯爺沒說話,只擺了擺手讓她離開。

收拾東西並不用沈禾費心,她只是將身旁的丫頭都叫了過來,問她們願不願意陪她去大同。

願意去的,沈禾自然顧念著她的情意;不願意去的,沈禾也準備好了禮物,讓她們回沈家幫她照顧父母,或者幫她看著穗兒。

幾個丫頭倒是都願意去,但沈禾沒同意,一則一路顛簸並不好受,季松是她的夫君,又不是旁人的夫君,沒必要跟著她一起吃苦;二則出去一趟不容易,也不好帶太多的人過去。

最後沈禾只帶了田田過去。田田不是家生子,只是打小遭了饑荒,沒了父母,被人牙子賣到了沈家;不跟著沈禾,她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何況李潤也跟著季松去了大同。

就這麽說定之後,幾人一並幫著沈禾打包行李。

除開上年置辦的幾件冬衣外,沈禾將錢匣子裏的銀票全部取了出來,其餘東西倒是沒拿。

等東西收拾好後,季懷義也到了。

季懷義為人穩重,也很懂得避嫌。他並沒有進院子,只站在院門口請侍衛過去通報一句,隨後直挺挺地等在一旁,一句怨言也沒有。

一行人就這麽上了路。

沈禾只出過一次遠門,那就是前兩年去遼東。因著是跟著商隊前行,而車隊裏裝滿了貨物,所以趕路的速度並不快,沈禾還能招架得住;這回只帶了些書籍行李,趕路的速度便快了許多,短短三天過後,沈禾便難受得吃不下東西了。

可是她記掛著季松,唯恐耽誤了行程,也不對旁人說,只有田田擔心地憂形於色。

便被季懷義發現了。

趕了三天路之後,季懷義特意找了間客棧休整了一下。說是休整,其實就是讓沈禾吃點可口的東西、好好洗個澡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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