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軍部實習生（五） 竟然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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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軍部實習生（五） 竟然真的是他？！……
阿爾貝只覺得有股氣直沖天靈蓋, 讓他頓感頭暈眼花，天旋地轉。
他放下那張當代賣身契，一只手撐在沙發上, 另一只手揉了揉額頭, 片刻後才定睛朝跪趴在地上的尤萊亞看去。
明明他之前對馬汀克斯說的是讓尤萊亞到軍部做實驗研究對象！
而不是什麽見鬼的雌奴！
在他的計劃裏, 他打算先讓尤萊亞脫離家族, 之後再另想辦法幫尤萊亞重新開始新生活。可現在，尤萊亞來找他了, 卻是要以雌奴的身份？！
曾經發號施令的上級彎下了挺直的腰背, 乖順地跪在自己的腳下, 阿爾貝心中卻沒有一絲愉悅，反倒是一股無名怒火在心裏噌噌直冒。
阿爾貝壓著火氣，想著先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勉強裝作心平氣和的樣子問尤萊亞：“我之前是打算讓你到軍部研究所做我的實驗研究對象, 來找你的蟲是這樣和你說的嗎？”
尤萊亞依舊將頭貼在地上，聲音毫無起伏地回答：“是的, 閣下。”
阿爾貝深吸一口氣，又問：“你是自願要來做我的雌奴？如果有別的蟲威脅你, 你大可現在告訴我, 我會幫你解決。”
尤萊亞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骨節處已經泛白, 但他依舊聲音恭順地回答：“是的, 閣下，我是自願的。”
阿爾貝閉了閉眼, 反覆深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麽，但心裏窩著火，感覺就快炸了。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嘩”！
阿爾貝將手邊的那張雌奴身份確認書重重朝地面摔去。
紙張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 把在場的蟲都嚇了一跳。
特納連忙帶著自己的雌子米克跪了下去，神色驚慌，完全不知道阿爾貝會為何突然動怒。
盡管阿爾貝怒極甩紙的時候用了不少力氣，但這張本身沒有什麽分量的紙，在接近地面的時候卻還是輕飄飄地在空中來回蕩了數下後，才飄落在尤萊亞前面。
離尤萊亞貼在地面的額頭，僅有一掌不到的距離。
但尤萊亞仍舊沒有擡頭，仿佛認命了一般的死寂，看都不看前面那張他自己簽下名字的賣身契，似乎成為雌奴的命運對他已經無所謂了。
“呵！”阿爾貝氣急反笑，胸內湧動著他自己都不太懂的濃烈情緒。
一邊是做工作上的研究對象，一邊是做毫無自我的雌奴，如果是放在別的時候，肯定沒有蟲會選擇自輕自賤當雌奴。
可現在，擺在面前的卻是成為S級雄蟲閣下的雌奴。
一位S級雄蟲閣下背後的影響力毋庸置疑，即使是雌奴，在某些蟲眼中，也強過做一般雄蟲的雌侍，甚至強過做某些雄蟲的雌君。
但阿爾貝知道，尤萊亞不是這種蟲。
成為他的雌奴，或許能獲得S級雄蟲強大的精神撫慰，或許能被S級雄蟲閣下的光環庇護，但雌奴的身份卻會如恥辱烙印一般，讓背上這個枷鎖的蟲，永遠無法在外邊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他和尤萊亞相處不多，但他能感受到尤萊亞血肉下的自尊和不屈的內在。
這種來給S級雄蟲做雌奴的事，只有尤萊亞的那個利益至上想要攀附高階雄蟲的家族趨之若鶩。
他生氣，是氣尤萊亞的乖順和沈默，更是怒其不爭。甚至在他再次問詢的時候，尤萊亞也絲毫不辯駁不爭取，就那樣認下了做雌奴的命運！
是尤萊亞有自己的苦衷？是徹底被家族馴服了？還是面對他這個雄蟲時不敢交付信任，不相信他會提供保護？
阿爾貝自嘲一笑，也是，他和尤萊亞說到底也只是短暫相處了那麽幾天，情分淺薄到仿佛風一刮就散。
即使他提出了要讓尤萊亞到軍部研究所做他的專屬實驗對象，可在尤萊亞看來，或許也只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
畢竟許多雄蟲的名聲確實欠佳，可能在尤萊亞看來，雄蟲沒由來的興趣，雖然打著找實驗研究對象的名頭，但估計和別的齷齪念頭也相差無幾。
阿爾貝閉了閉眼，心中如有狂風，吹得怒氣來回搖擺不定。
他厭惡尤萊亞此時的乖順，也難過自己不被信任，雖然他清楚他不被尤萊亞信任才應是正常情況。
誰會那麽輕易對只在許久前短短相處過幾天的蟲交托信任？
“尤萊亞，”阿爾貝站起身，睨視著跪在地上的尤萊亞，“你對你的今後是怎麽想的？”
阿爾貝的聲音平靜，但眼中的情緒卻如同地底的熔巖，在不停翻滾湧動。特納只是小心翼翼偷瞄到一眼，就嚇得又縮回了頭。
尤萊亞趴伏在地上，聲音毫無波動：“抱歉閣下，我沒有想法。我是您的雌奴，一切都會聽您的安排。”
“抱歉？抱歉什麽？”阿爾貝心中憋屈，無名怒火又蹭蹭直冒。
他想要幫助尤萊亞擺脫當下的困境，可面對這樣的尤萊亞卻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甚至，他對著尤萊亞深棕色的發頂，根本看不到尤萊亞的表情波動，連去猜測尤萊亞內心的真實想法都做不到。
阿爾貝嘆了口氣。
他蹲在尤萊亞身前，手伸到下邊捏住了尤萊亞的下巴，毫不費力就挑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尤萊亞的表情是否也和他的聲音那般，無論怎麽樣都毫無波動。
“你……”阿爾貝朝尤萊亞的臉看去。
尤萊亞的下巴被擡了起來，眼睛卻依舊低垂著看向地面。然而此刻阿爾貝的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在胸腔中猛撞了一下，心跳如鐘響。
這張臉？！這張臉！！！
這副面容在之前數年曾反覆出現在阿爾貝的夢中，以各種方式出場又退場！他想要在現實世界尋到這張臉，卻久尋不到。
阿爾貝一瞬間失神，隨即急切地用雙手捧起尤萊亞的臉，聲音不由拔高：“看著我，尤萊亞！”
尤萊亞的眼皮掀起，那雙大而深邃的眼睛剛好和阿爾貝對視上，點活了整個面容。
阿爾貝也終於看清了那雙熟悉的眼睛！
“撲通”“撲通”“撲通”！
阿爾貝的心跳劇烈如擂鼓。
他怔怔地緊盯著尤萊亞的面容，眼中流露出難掩的不可置信和克制的震驚喜悅。
他捧著尤萊亞的臉上下左右來回反覆查看，又用手指用力搓了搓尤萊亞嘴角邊的那顆小黑痣。
尤萊亞的嘴角被阿爾貝搓得都有點發紅，但那顆小痣仍舊牢牢扒在那裏紋絲未動！
毫無疑問，他一定沒有認錯！
失而覆得的喜悅湧上心頭，阿爾貝不再克制自己的激動，一把將尤萊亞緊緊抱住。
他深呼吸了數下，才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問：“你……是你嗎？凡亞……”
尤萊亞沈默著，沒有回應阿爾貝的問話。
阿爾貝笑了一聲，他已經從尤萊亞熟悉的態度中猜到了答案。
他的雙手緊緊攥住了尤萊亞背上的衣服，甚至將原本平整的軍裝攥出了褶皺，似乎在害怕懷中的雌蟲下一秒就會再度消失不見蹤影。
他的頭輕輕靠在尤萊亞脖側的頸窩上，沒有哭，但肩膀卻止不住地顫抖。
阿爾貝輕合上雙眼，睫毛微顫，嘴裏弱不可聞地反覆呢喃：“太好了，太好了……我又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沒事實在太好了，你還活著實在太好了……”
所有其他的念頭都在此刻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千多的日日夜夜，無數回魂牽夢縈的思念，阿爾貝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見到他費盡心思尋找多時的那個凡亞。
而尤萊亞竟然就是他要找的凡亞！
過往的一切都有了解釋，難怪他翻遍軍部內部的名單仍找不到“凡亞”，難怪他對尤萊亞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那些他對尤萊亞莫名其妙的在意和關註，終於有了解釋。
甚至包括在卡茲特星宿舍的安眠，他也有了答案。
原來，真的是他的身體先替他認出了尤萊亞。
眼睛可以被外物遮蔽，頭腦可以被信息幹擾，但唯一身體的直覺永遠能在茫茫世界找到曾經有過記憶的那個蟲。
尤萊亞原本緊繃的身體也軟了下來，他的聲音帶著微不可聞的嘆息：“抱歉，阿爾貝閣下。”
阿爾貝沒有說話，但肩膀仍無法克制地在顫抖。
尤萊亞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擡起手輕輕撫了撫阿爾貝的後背：“抱歉，阿爾貝閣下，是我。”
瞬間，阿爾貝眼眶微濕。
他深呼吸了數下，才勉強壓下自己翻湧的情緒。
他從地上站起來，將尤萊亞也拉了起來，轉而將陰沈的目光投向還跪在地上害怕到顫抖的特納和米克。
特納心中極怕，從剛剛莫名其妙發生的情況來看，顯然尤萊亞和阿爾貝閣下在之前有過密切的關系。他這回算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純是找死。
現下被阿爾貝淩厲的目光盯著，特納渾身不由自主冒出了冷汗。
特納小心翼翼擡起頭望向阿爾貝，下意識露出諂媚的笑容，但表情卻比哭還難看：“閣下，原來您和尤萊亞這麽熟啊？哈，哈哈。”
特納幹笑了幾聲，卻在阿爾貝要盯死他的目光下笑不下去了。
阿爾貝聲音陰沈得快凍成了冰柱：“你是用了什麽手段威脅尤萊亞答應做雌奴？”
特納哪敢講實話，狡辯說：“這、這您剛剛也聽到了，尤萊亞他是自願跟來的啊。”
“呵。”阿爾貝冷笑，“是麽？”
阿爾貝彎腰揪住特納的領口，目光凜冽如針般刺向特納。
特納驚懼不已，身體隨之顫個不停，話都說不利索了：“不、不信，您、您問尤萊亞。”
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尤萊亞：“是吧？尤萊亞，咱們之前都說好的條件，你也是自願的啊！我們都是守法公民，哪能強逼得了你？！”
阿爾貝看向尤萊亞，沒有催促，只是默默等待尤萊亞的回答。
特納畢竟是尤萊亞家族的掌事蟲，他並不知道特納是憑著什麽控制了尤萊亞。但如果尤萊亞不想和特納翻臉，他也不會強逼尤萊亞做什麽。憑著他S級雄蟲的身份，也足夠保護尤萊亞不再受到家族的傷害。
尤萊亞垂下雙眼說：“是的，閣下，我是自願的。”
特納頓時松了一口氣。
可還不等他慶幸，下一秒尤萊亞就又看向了他。
尤萊亞：“我雌父好轉多年的精神力疾病近期突然莫名覆發，瀕臨崩潰，需要大量錢來救治。而賣掉房產的流程卻莫名被卡住，連賬戶上的錢也因‘湊巧’卷入重大案件被凍結。多虧了特納堂叔，在這種時候頗為及時地為我提供了一條可以籌錢救治自己雌父的路。”
尤萊亞略帶諷刺地笑了一下，但表情卻是冷的：“雌父危在旦夕昏迷不醒，我又怎麽能夠不自願做出犧牲？”
明明是被威逼利誘被脅迫，尤萊亞說起這些的時候，目光卻很平靜，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在一起，無法釋懷。
阿爾貝看在眼裏，胸中的怒氣越發高漲。
他心中對尤萊亞的遭遇越心痛，就對始作俑者的特納和他們整個家族越痛恨！
特納在尤萊亞的目光直視下不由心虛，磕磕巴巴地打起了感情牌：“尤萊亞，我、我們……我們都是同一個家族，堂叔我、我怎麽會害你，這不也是看阿爾貝閣下看重你，這才、這才不想讓你錯過這次機會麽！”
尤萊亞再如何沈穩，此時也難壓心中的怒火：“機會？在接到斐南上將的消息前，你不是已經打算把我送給別的雄蟲當玩物了嗎？”
特納支吾辯解：“這、這，你的精神力都崩壞成那樣了，我這不也是替你找個活路麽……”
“夠了！”阿爾貝呵止特納繼續狡辯下去。
他心中再難壓制怒火，擡手就要朝特納打下去，嚇得特納連呼閣下饒命。
但特納那張老臉雖然厚，可確實老。阿爾貝平時尊老愛幼，一時竟然還有些下不去手！
阿爾貝松開特納的衣領，將他丟在地上，似乎放棄了動手。
逃過一劫的特納長呼一口氣直撫胸口。
但他一口氣還沒下去，就看見阿爾貝拽過他的雌子米克，擡手就毫不留情地抽了過去。
“啪”！
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
“啪”！
反手又是一個大嘴巴子。
“啊！”特納驚呼，和米克的慘叫聲交相呼應，此起彼伏。
被打的米克驚恐地看著阿爾貝，卻礙於阿爾貝S級雄蟲閣下的身份，絲毫不敢反抗，連逃跑都不敢。
尤萊亞震驚得楞住了。
阿爾貝對尤萊亞解釋：“我很抱歉，尤萊亞，我知道最該打的是特納，但我對著他的老臉有點下不去手。”
尤萊亞還在驚愕中。
阿爾貝繼續說：“打在雌子身，痛在雌父心。你堂叔的雌子既然跟來了，應該也不會是無辜蟲。如此，替他雌父受過，就權當是報答養育之恩吧。”
阿爾貝猶豫了一下，問尤萊亞“這樣，你覺得可以嗎？”
尤萊亞還沒有回答，特納就在旁邊拼命點頭，生怕晚一秒巴掌就抽到他臉上了。
尤萊亞終於回過神來：“……您決定就好。”
阿爾貝又擡起了手，嚇得米克閉上了眼睛。
但這巴掌卻沒落下去。
阿爾貝想了想，還是放開了已經被抽了兩個大嘴巴子的米克。
阿爾貝：“我突然覺得我剛剛的想法還是不太對，一個蟲犯了錯怎麽能夠因為他足夠老就被輕易放過？老不是免罪牌，更不是肆無忌憚做壞事的靠山。從犯再如何被懲罰，也無法抵消主犯的罪孽。”
阿爾貝輕輕拍了拍跌坐在地上的特納，問他：“你說對吧？父債子償並非天經地義，你沒有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想必晚上也睡不好覺。”
明明阿爾貝的動作很輕，但他每在特納肩上拍一下，特納就忍不住顫一下。
特納的目光看向米克被抽腫的臉頰，一股懼意湧上心頭。
S級雄蟲閣下放在他肩上的手，再無法讓他感到榮幸。
他目光驚恐地望向阿爾貝，只覺得落在肩上的那只手如有千斤重，簡直就是地獄的化身！
特納心中害怕到極點，他環顧四周，最後將卑微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尤萊亞。
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期盼著家族中能有溫情。他希望尤萊亞能看在他們是親戚的份上，他們有共同血緣的份上，幫他求求情：“尤萊亞，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還記得嗎……”
尤萊亞微微將臉側向一旁，不再去看特納。
阿爾貝更加心疼尤萊亞，來自有血緣的蟲的傷害最是不好受。特納和整個家族對尤萊亞的傷害是如此，喬特德對他的傷害也是如此。正是因為他經歷過，才明白那種感受。
阿爾貝嘆了口氣，對特納先說了聲“抱歉”。
阿爾貝：“特納，我這聲提前的抱歉是對作為年長者的你，也是對作為弱勢者的你。我知道你很難反抗作為S級雄蟲的我，也知道你很難反抗年輕力壯的我，就像尤萊亞無法反抗掌控了整個家族、掌控了他雌父安危性命的你。”
“但是，”阿爾貝的目光落在特納那張老臉上，“對於絞盡腦汁想要攀附權貴的你，對於心中只有利益沒有半分親情的你，對於處心積慮威逼尤萊亞的你，我只想說——”
“該打！打你都不能隔夜！”
阿爾貝的話落在特納耳中，讓他不由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他渾身顫栗，跪在地上的腿腳不住發涼顫抖，連身上松垮藏汙納垢的老皮都好像在簌簌掉渣。
下一秒，“啪”的一聲！
一個大嘴巴子直抽特納的老臉，瞬間他臉上的褶皺好像都被抻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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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貝只覺得有股氣直沖天靈蓋, 讓他頓感頭暈眼花，天旋地轉。
他放下那張當代賣身契，一只手撐在沙發上, 另一只手揉了揉額頭, 片刻後才定睛朝跪趴在地上的尤萊亞看去。
明明他之前對馬汀克斯說的是讓尤萊亞到軍部做實驗研究對象！
而不是什麽見鬼的雌奴！
在他的計劃裏, 他打算先讓尤萊亞脫離家族, 之後再另想辦法幫尤萊亞重新開始新生活。可現在，尤萊亞來找他了, 卻是要以雌奴的身份？！
曾經發號施令的上級彎下了挺直的腰背, 乖順地跪在自己的腳下, 阿爾貝心中卻沒有一絲愉悅，反倒是一股無名怒火在心裏噌噌直冒。
阿爾貝壓著火氣，想著先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勉強裝作心平氣和的樣子問尤萊亞：“我之前是打算讓你到軍部研究所做我的實驗研究對象, 來找你的蟲是這樣和你說的嗎？”
尤萊亞依舊將頭貼在地上，聲音毫無起伏地回答：“是的, 閣下。”
阿爾貝深吸一口氣，又問：“你是自願要來做我的雌奴？如果有別的蟲威脅你, 你大可現在告訴我, 我會幫你解決。”
尤萊亞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骨節處已經泛白, 但他依舊聲音恭順地回答：“是的, 閣下，我是自願的。”
阿爾貝閉了閉眼, 反覆深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麽，但心裏窩著火，感覺就快炸了。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嘩”！
阿爾貝將手邊的那張雌奴身份確認書重重朝地面摔去。
紙張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 把在場的蟲都嚇了一跳。
特納連忙帶著自己的雌子米克跪了下去，神色驚慌，完全不知道阿爾貝會為何突然動怒。
盡管阿爾貝怒極甩紙的時候用了不少力氣，但這張本身沒有什麽分量的紙，在接近地面的時候卻還是輕飄飄地在空中來回蕩了數下後，才飄落在尤萊亞前面。
離尤萊亞貼在地面的額頭，僅有一掌不到的距離。
但尤萊亞仍舊沒有擡頭，仿佛認命了一般的死寂，看都不看前面那張他自己簽下名字的賣身契，似乎成為雌奴的命運對他已經無所謂了。
“呵！”阿爾貝氣急反笑，胸內湧動著他自己都不太懂的濃烈情緒。
一邊是做工作上的研究對象，一邊是做毫無自我的雌奴，如果是放在別的時候，肯定沒有蟲會選擇自輕自賤當雌奴。
可現在，擺在面前的卻是成為S級雄蟲閣下的雌奴。
一位S級雄蟲閣下背後的影響力毋庸置疑，即使是雌奴，在某些蟲眼中，也強過做一般雄蟲的雌侍，甚至強過做某些雄蟲的雌君。
但阿爾貝知道，尤萊亞不是這種蟲。
成為他的雌奴，或許能獲得S級雄蟲強大的精神撫慰，或許能被S級雄蟲閣下的光環庇護，但雌奴的身份卻會如恥辱烙印一般，讓背上這個枷鎖的蟲，永遠無法在外邊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他和尤萊亞相處不多，但他能感受到尤萊亞血肉下的自尊和不屈的內在。
這種來給S級雄蟲做雌奴的事，只有尤萊亞的那個利益至上想要攀附高階雄蟲的家族趨之若鶩。
他生氣，是氣尤萊亞的乖順和沈默，更是怒其不爭。甚至在他再次問詢的時候，尤萊亞也絲毫不辯駁不爭取，就那樣認下了做雌奴的命運！
是尤萊亞有自己的苦衷？是徹底被家族馴服了？還是面對他這個雄蟲時不敢交付信任，不相信他會提供保護？
阿爾貝自嘲一笑，也是，他和尤萊亞說到底也只是短暫相處了那麽幾天，情分淺薄到仿佛風一刮就散。
即使他提出了要讓尤萊亞到軍部研究所做他的專屬實驗對象，可在尤萊亞看來，或許也只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
畢竟許多雄蟲的名聲確實欠佳，可能在尤萊亞看來，雄蟲沒由來的興趣，雖然打著找實驗研究對象的名頭，但估計和別的齷齪念頭也相差無幾。
阿爾貝閉了閉眼，心中如有狂風，吹得怒氣來回搖擺不定。
他厭惡尤萊亞此時的乖順，也難過自己不被信任，雖然他清楚他不被尤萊亞信任才應是正常情況。
誰會那麽輕易對只在許久前短短相處過幾天的蟲交托信任？
“尤萊亞，”阿爾貝站起身，睨視著跪在地上的尤萊亞，“你對你的今後是怎麽想的？”
阿爾貝的聲音平靜，但眼中的情緒卻如同地底的熔巖，在不停翻滾湧動。特納只是小心翼翼偷瞄到一眼，就嚇得又縮回了頭。
尤萊亞趴伏在地上，聲音毫無波動：“抱歉閣下，我沒有想法。我是您的雌奴，一切都會聽您的安排。”
“抱歉？抱歉什麽？”阿爾貝心中憋屈，無名怒火又蹭蹭直冒。
他想要幫助尤萊亞擺脫當下的困境，可面對這樣的尤萊亞卻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甚至，他對著尤萊亞深棕色的發頂，根本看不到尤萊亞的表情波動，連去猜測尤萊亞內心的真實想法都做不到。
阿爾貝嘆了口氣。
他蹲在尤萊亞身前，手伸到下邊捏住了尤萊亞的下巴，毫不費力就挑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尤萊亞的表情是否也和他的聲音那般，無論怎麽樣都毫無波動。
“你……”阿爾貝朝尤萊亞的臉看去。
尤萊亞的下巴被擡了起來，眼睛卻依舊低垂著看向地面。然而此刻阿爾貝的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在胸腔中猛撞了一下，心跳如鐘響。
這張臉？！這張臉！！！
這副面容在之前數年曾反覆出現在阿爾貝的夢中，以各種方式出場又退場！他想要在現實世界尋到這張臉，卻久尋不到。
阿爾貝一瞬間失神，隨即急切地用雙手捧起尤萊亞的臉，聲音不由拔高：“看著我，尤萊亞！”
尤萊亞的眼皮掀起，那雙大而深邃的眼睛剛好和阿爾貝對視上，點活了整個面容。
阿爾貝也終於看清了那雙熟悉的眼睛！
“撲通”“撲通”“撲通”！
阿爾貝的心跳劇烈如擂鼓。
他怔怔地緊盯著尤萊亞的面容，眼中流露出難掩的不可置信和克制的震驚喜悅。
他捧著尤萊亞的臉上下左右來回反覆查看，又用手指用力搓了搓尤萊亞嘴角邊的那顆小黑痣。
尤萊亞的嘴角被阿爾貝搓得都有點發紅，但那顆小痣仍舊牢牢扒在那裏紋絲未動！
毫無疑問，他一定沒有認錯！
失而覆得的喜悅湧上心頭，阿爾貝不再克制自己的激動，一把將尤萊亞緊緊抱住。
他深呼吸了數下，才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問：“你……是你嗎？凡亞……”
尤萊亞沈默著，沒有回應阿爾貝的問話。
阿爾貝笑了一聲，他已經從尤萊亞熟悉的態度中猜到了答案。
他的雙手緊緊攥住了尤萊亞背上的衣服，甚至將原本平整的軍裝攥出了褶皺，似乎在害怕懷中的雌蟲下一秒就會再度消失不見蹤影。
他的頭輕輕靠在尤萊亞脖側的頸窩上，沒有哭，但肩膀卻止不住地顫抖。
阿爾貝輕合上雙眼，睫毛微顫，嘴裏弱不可聞地反覆呢喃：“太好了，太好了……我又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沒事實在太好了，你還活著實在太好了……”
所有其他的念頭都在此刻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千多的日日夜夜，無數回魂牽夢縈的思念，阿爾貝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見到他費盡心思尋找多時的那個凡亞。
而尤萊亞竟然就是他要找的凡亞！
過往的一切都有了解釋，難怪他翻遍軍部內部的名單仍找不到“凡亞”，難怪他對尤萊亞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那些他對尤萊亞莫名其妙的在意和關註，終於有了解釋。
甚至包括在卡茲特星宿舍的安眠，他也有了答案。
原來，真的是他的身體先替他認出了尤萊亞。
眼睛可以被外物遮蔽，頭腦可以被信息幹擾，但唯一身體的直覺永遠能在茫茫世界找到曾經有過記憶的那個蟲。
尤萊亞原本緊繃的身體也軟了下來，他的聲音帶著微不可聞的嘆息：“抱歉，阿爾貝閣下。”
阿爾貝沒有說話，但肩膀仍無法克制地在顫抖。
尤萊亞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擡起手輕輕撫了撫阿爾貝的後背：“抱歉，阿爾貝閣下，是我。”
瞬間，阿爾貝眼眶微濕。
他深呼吸了數下，才勉強壓下自己翻湧的情緒。
他從地上站起來，將尤萊亞也拉了起來，轉而將陰沈的目光投向還跪在地上害怕到顫抖的特納和米克。
特納心中極怕，從剛剛莫名其妙發生的情況來看，顯然尤萊亞和阿爾貝閣下在之前有過密切的關系。他這回算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純是找死。
現下被阿爾貝淩厲的目光盯著，特納渾身不由自主冒出了冷汗。
特納小心翼翼擡起頭望向阿爾貝，下意識露出諂媚的笑容，但表情卻比哭還難看：“閣下，原來您和尤萊亞這麽熟啊？哈，哈哈。”
特納幹笑了幾聲，卻在阿爾貝要盯死他的目光下笑不下去了。
阿爾貝聲音陰沈得快凍成了冰柱：“你是用了什麽手段威脅尤萊亞答應做雌奴？”
特納哪敢講實話，狡辯說：“這、這您剛剛也聽到了，尤萊亞他是自願跟來的啊。”
“呵。”阿爾貝冷笑，“是麽？”
阿爾貝彎腰揪住特納的領口，目光凜冽如針般刺向特納。
特納驚懼不已，身體隨之顫個不停，話都說不利索了：“不、不信，您、您問尤萊亞。”
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尤萊亞：“是吧？尤萊亞，咱們之前都說好的條件，你也是自願的啊！我們都是守法公民，哪能強逼得了你？！”
阿爾貝看向尤萊亞，沒有催促，只是默默等待尤萊亞的回答。
特納畢竟是尤萊亞家族的掌事蟲，他並不知道特納是憑著什麽控制了尤萊亞。但如果尤萊亞不想和特納翻臉，他也不會強逼尤萊亞做什麽。憑著他S級雄蟲的身份，也足夠保護尤萊亞不再受到家族的傷害。
尤萊亞垂下雙眼說：“是的，閣下，我是自願的。”
特納頓時松了一口氣。
可還不等他慶幸，下一秒尤萊亞就又看向了他。
尤萊亞：“我雌父好轉多年的精神力疾病近期突然莫名覆發，瀕臨崩潰，需要大量錢來救治。而賣掉房產的流程卻莫名被卡住，連賬戶上的錢也因‘湊巧’卷入重大案件被凍結。多虧了特納堂叔，在這種時候頗為及時地為我提供了一條可以籌錢救治自己雌父的路。”
尤萊亞略帶諷刺地笑了一下，但表情卻是冷的：“雌父危在旦夕昏迷不醒，我又怎麽能夠不自願做出犧牲？”
明明是被威逼利誘被脅迫，尤萊亞說起這些的時候，目光卻很平靜，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在一起，無法釋懷。
阿爾貝看在眼裏，胸中的怒氣越發高漲。
他心中對尤萊亞的遭遇越心痛，就對始作俑者的特納和他們整個家族越痛恨！
特納在尤萊亞的目光直視下不由心虛，磕磕巴巴地打起了感情牌：“尤萊亞，我、我們……我們都是同一個家族，堂叔我、我怎麽會害你，這不也是看阿爾貝閣下看重你，這才、這才不想讓你錯過這次機會麽！”
尤萊亞再如何沈穩，此時也難壓心中的怒火：“機會？在接到斐南上將的消息前，你不是已經打算把我送給別的雄蟲當玩物了嗎？”
特納支吾辯解：“這、這，你的精神力都崩壞成那樣了，我這不也是替你找個活路麽……”
“夠了！”阿爾貝呵止特納繼續狡辯下去。
他心中再難壓制怒火，擡手就要朝特納打下去，嚇得特納連呼閣下饒命。
但特納那張老臉雖然厚，可確實老。阿爾貝平時尊老愛幼，一時竟然還有些下不去手！
阿爾貝松開特納的衣領，將他丟在地上，似乎放棄了動手。
逃過一劫的特納長呼一口氣直撫胸口。
但他一口氣還沒下去，就看見阿爾貝拽過他的雌子米克，擡手就毫不留情地抽了過去。
“啪”！
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
“啪”！
反手又是一個大嘴巴子。
“啊！”特納驚呼，和米克的慘叫聲交相呼應，此起彼伏。
被打的米克驚恐地看著阿爾貝，卻礙於阿爾貝S級雄蟲閣下的身份，絲毫不敢反抗，連逃跑都不敢。
尤萊亞震驚得楞住了。
阿爾貝對尤萊亞解釋：“我很抱歉，尤萊亞，我知道最該打的是特納，但我對著他的老臉有點下不去手。”
尤萊亞還在驚愕中。
阿爾貝繼續說：“打在雌子身，痛在雌父心。你堂叔的雌子既然跟來了，應該也不會是無辜蟲。如此，替他雌父受過，就權當是報答養育之恩吧。”
阿爾貝猶豫了一下，問尤萊亞“這樣，你覺得可以嗎？”
尤萊亞還沒有回答，特納就在旁邊拼命點頭，生怕晚一秒巴掌就抽到他臉上了。
尤萊亞終於回過神來：“……您決定就好。”
阿爾貝又擡起了手，嚇得米克閉上了眼睛。
但這巴掌卻沒落下去。
阿爾貝想了想，還是放開了已經被抽了兩個大嘴巴子的米克。
阿爾貝：“我突然覺得我剛剛的想法還是不太對，一個蟲犯了錯怎麽能夠因為他足夠老就被輕易放過？老不是免罪牌，更不是肆無忌憚做壞事的靠山。從犯再如何被懲罰，也無法抵消主犯的罪孽。”
阿爾貝輕輕拍了拍跌坐在地上的特納，問他：“你說對吧？父債子償並非天經地義，你沒有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想必晚上也睡不好覺。”
明明阿爾貝的動作很輕，但他每在特納肩上拍一下，特納就忍不住顫一下。
特納的目光看向米克被抽腫的臉頰，一股懼意湧上心頭。
S級雄蟲閣下放在他肩上的手，再無法讓他感到榮幸。
他目光驚恐地望向阿爾貝，只覺得落在肩上的那只手如有千斤重，簡直就是地獄的化身！
特納心中害怕到極點，他環顧四周，最後將卑微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尤萊亞。
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期盼著家族中能有溫情。他希望尤萊亞能看在他們是親戚的份上，他們有共同血緣的份上，幫他求求情：“尤萊亞，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還記得嗎……”
尤萊亞微微將臉側向一旁，不再去看特納。
阿爾貝更加心疼尤萊亞，來自有血緣的蟲的傷害最是不好受。特納和整個家族對尤萊亞的傷害是如此，喬特德對他的傷害也是如此。正是因為他經歷過，才明白那種感受。
阿爾貝嘆了口氣，對特納先說了聲“抱歉”。
阿爾貝：“特納，我這聲提前的抱歉是對作為年長者的你，也是對作為弱勢者的你。我知道你很難反抗作為S級雄蟲的我，也知道你很難反抗年輕力壯的我，就像尤萊亞無法反抗掌控了整個家族、掌控了他雌父安危性命的你。”
“但是，”阿爾貝的目光落在特納那張老臉上，“對於絞盡腦汁想要攀附權貴的你，對於心中只有利益沒有半分親情的你，對於處心積慮威逼尤萊亞的你，我只想說——”
“該打！打你都不能隔夜！”
阿爾貝的話落在特納耳中，讓他不由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他渾身顫栗，跪在地上的腿腳不住發涼顫抖，連身上松垮藏汙納垢的老皮都好像在簌簌掉渣。
下一秒，“啪”的一聲！
一個大嘴巴子直抽特納的老臉，瞬間他臉上的褶皺好像都被抻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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