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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對舊人的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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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對舊人的優待。

周三一早,祝安津就從蘇杉妤那裏接了蘇希回來,跟著蔣平延去醫院。

蔣平延把“討厭小孩”這四個字貫徹到底了,自蘇希被牽進門,他就沒給蘇希好臉色,只冷淡又遙遠地站在沙發邊,高高在上地垂著眸,打量著蘇希。

蘇希在鞋架邊賴著不往前走了,捏緊了祝安津的兩根手指,用力抱住祝安津的大腿,小心翼翼地喊哥哥,又把臉埋在祝安津的腿上,試圖躲避蔣平延不善的視線。

祝安津把蘇希的腦袋捂住,皺眉向蔣平延:“你不要給孩子甩臉色。”

蔣平延擡眼看他:“有嗎?”

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要不是祝安津看見了他剛才冷沈的神色,還得以為是自己冤枉了他:“沒有嗎?”

蔣平延面不改色:“沒有。”

“...”

一如既往的厚臉皮。

“你笑一下不行嗎?”

祝安津把蘇希拉開來,蹲下身,說小希叫人,蘇希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又怯生生地望向蔣平延,小聲叫了句叔叔。

蔣平延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面色更加陰沈了,蘇希嘴一癟,重新又把祝安津的小腿抱緊了,像蜷進媽媽肚子裏的小貓。

祝安津沒有糾正蘇希對蔣平延的稱呼,雖然蔣平延看起來很不滿意,但是人都二十八了,這輩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他把蘇希抱了起來,轉身先一步往樓道走,繞過轉角踏下第一階臺階時,聽見了家門關閉的聲響,蔣平延把鑰匙擰進鎖芯,反鎖了一圈。

蘇希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躲進他的頸窩裏,有點委屈地問他:“哥哥,叔叔長得這麽帥,為什麽這麽兇?叔叔是不是不喜歡小希?”

祝安津往樓上看,隔著灰撲撲的欄桿空隙對上走近的蔣平延淡然的視線,又錯開,壓低了聲音,只讓蘇希聽見:“叔叔怎麽會不喜歡小希,小希是最討喜的漂亮小孩,叔叔只是面相冷。”

這話不算謊言,祝安津倒是覺得蔣平延那句討厭小孩更待考量,畢竟當年在福利院,蔣平延可是一點沒表現出所謂的討厭,也不知道是人裝得太好,還是因為蘇希是他的孩子。

祝安津更傾向於第二個原因。

*

到了醫院,蔣平延倒是沒有擺什麽官架子叫人來迎接、走VIP通道,只和常人一樣去門廳掛號,驗血,排隊等做心超,拿到了報告後又帶祝安津去專家室裏,聽病情分析和治療方案。

他專門請來的專家團隊給出的方案和祝安津跑過的幾家醫院如出一轍,無非就是不能封堵,保守治療,換心移植,只是祝安津沒想到,才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蔣平延就已經聯系到了合適的心源。

看來當年果然不是辦不到,只是不想辦。

給蘇希辦了住院手續,蘇杉妤在花店走不開,祝安津坐小鄭的車去了店上,找蘇杉妤拿了鑰匙,又去家裏替蘇希收拾衣物和洗漱用品。

等重新回了醫院,祝安津還沒進病房,就隔著門上的玻璃條看見蔣平延拿著什麽東西在逗蘇希。

他攔住小鄭要推門的動作,往裏面看,看清了蔣平延手裏是一只喵喵球的盲盒,不知道哪裏來的,倒是挺投人所好。

他把東西放在外邊,叫小鄭看著,自己輕手輕腳地進了門,半點聲音沒發出,連面對著他的蘇希都沒有註意到他的動向。

蔣平延正在引誘蘇希,完全吸引了人的目光:“想要嗎?”

因為背對著,祝安津看不見蔣平延的臉色,但光是聽聲音也知道沒什麽好的,一定算不上溫和。

蘇希眼巴巴地看著人:“想。”

蔣平延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叫聲哥哥就送給你。”

祝安津就知道人還在介懷蘇希進門時叫他的那聲叔叔。

蘇希非常爽快地改口叫了哥哥,蔣平延於是如言把手裏的盲盒給了他,他高興地接過,拆開了,撕開塑封發現是已經抽到過的,又失望地撇了嘴角。

他沒說什麽,但年齡太小藏不住心事,失望都寫臉上了,蔣平延了如指掌,又從旁邊折疊椅上的紙箱裏拿出來另外一盒,祝安津才發現那裏有一整箱。

喵喵球盲盒的商家很不厚道,自從火了之後就一直推出新款收割韭菜,從原有的常規款十二種和隱藏款三種,到現在直接翻了三倍,隱藏款更是出了一個新的童話系列,並且不能成套端,只能靠運氣抽。

蔣平延晃了晃手裏的盒子,盲盒在裏面悶悶地響:“你覺得我和你哥哥誰更帥?”

祝安津在人背後翻了下眼睛——真是幼稚。

蘇希歪著腦袋思考了半分鐘,面色糾結,程度不亞於祝安津問他七加五是十三還是十五的時候,就在祝安津覺得小家夥會直接利欲熏心說蔣平延帥時,蘇希沒有讓他失望地開了口:“哥哥...更、漂亮。”

小小年紀說話就滴水不漏左右逢源,既沒傷了他親親哥哥的心,又從另一個角度誇了蔣平延更帥,不知道是從哪裏學來的圓滑,祝安津沒忍住笑了。

蔣平延聽見動靜回了頭,站直了微微彎著的身,把盲盒遞到了蘇希手上,面色果然如祝安津所想,是沒什麽情緒的:“漂亮嗎?”

他的聲音不冷不熱,祝安津的笑容滯住了。

蘇希根本沒在意他緊跟著的話,已經興奮地歡呼起來:“哇!是隱藏款,哥哥你看,小希抽到了騎士黑貓。”

祝安津看過去,那不是騎士,是童話裏的錫兵,戴著高帽,瘸了一條前腿。

興奮不過三秒,蘇希往前伸出給他展示的手沒抓穩玩具,錫兵黑貓徑直砸在了地上,鐺一聲脆響,孤獨的那條穿著靴子的前腿也斷掉了,徹底歪倒在地上。

“...嗚、”

蘇希的眼睛瞬間紅了,充水了,可憐地睜大了:嗚嗚、哥哥、小希把隱藏款摔壞了,騎士站不起來了...”

那條殘腿滾在一邊,配上嚴肅的表情,顯得有一些滑稽。

祝安津下意識擡頭,蔣平延和他對上視線,面色平淡。

蘇希往床沿上撲,就要翻下病床去撿,他沒空管蔣平延了,幾步過去幫蘇希把斷腿的玩具撿起來,殘肢碎片也一起:“沒關系,等會兒哥哥去超市買一只502給它粘好,它就能重新站起來了。”

蔣平延在後面看了他一眼,剛要開口說重新買一個一模一樣的,嘴動了動,又閉上了。

蘇希的眼淚還是吧嗒吧嗒掉了幾滴,委屈巴巴地說他還沒有給它抽到公主貓配對。

祝安津總不能憑空給人變出一只被稱為公主的芭蕾貓,他無從安慰了,蔣平延才又開了口:“別哭了,這一箱都送給你,你繼續拆,沒拆到想要的,我再叫人買一箱來。”

喵喵球的力量是偉大的,蘇希果然不哭了,胡亂抹了眼淚,又安安靜靜地拆起了盲盒。

病房沈寂下來,只剩點摳盒子撕塑料袋的窸窣聲,祝安津坐到了折疊椅上,看著蘇希拆封,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蔣平延沒有溫度的目光完全落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蔣平延在說出那句話後,也一定想起來了在酒吧的那天晚上。

漂亮嗎?

祝安津白,幹凈,秀氣,單薄而不幹瘦,放在福利院裏一定是漂亮的,但在蔣平延那亂七八糟的社交生活裏就不好說了,也許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也許還要更糟糕,否則那時也不會被那麽多人審視。

蔣平延此刻的目光也像某種審視,將要對他進行評判,下定義做結論,註視得他後背發緊,他耳後一根筋突然牽動起來,抽跳了幾下,喉嚨就變得幹澀了。

他看著蘇希手裏翻動的盲盒,思緒卻混亂,全定在了蔣平延那無形又看不見的視線上。

直到有人敲了病房門,打斷了這令人不安的註視,把打包好的午餐送進來,祝安津才松了繃緊的後背脖頸,想起來小鄭還被他晾在外面。

如同得到了喘息,他迅速起身去搬行李,蔣平延則像在家裏一樣,把餐盒依次揭開,擺到了靠窗的桌子上。

等祝安津把東西都放進儲物櫃,蘇希已經把一整箱盲盒全拆完了,人臉上的淚痕還有淺淺的印子,就已經疊上掩蓋不住的笑了,興致勃勃地給他展示新抽到的三個隱藏款,分別是國王緬因、王子德文卷毛和芭蕾布偶:“哥哥!小希抽到公主貓了,騎士不孤獨了,哥哥下午一定要記得買膠水。”

“好。”

祝安津不掃興地笑著附和了幾句,應下了,才幫蘇希把東西全收拾到一邊,在病床上支起小桌子,把兒童餐具取出來,給人套好小圍兜。

蘇希自己在病床上握著勺子吃飯,他坐到了桌子邊,蔣平延的對面,才剛吃了兩口,蔣平延又挑起了一成不變的話題:“繳費的時候,我看他的年齡,快三歲半了。”

祝安津沒應聲,一到吃飯的時候,蔣平延就要和他扯這些事情,他這十幾天都聽習慣了,偶爾也想以牙還牙追問點蔣平延這些年混亂的私生活,又覺得身份不同,問出來只會增加蔣平延的優越感,認定他的感情足夠低廉,至此仍舊對人念念不忘,牽腸掛肚。

“是早產嗎?”

蔣平延給了方向,祝安津直接順著應下:“嗯。”

當然不是,蘇希是足月生的,蘇杉妤剛懷孕的時候,都還沒認識他。

蔣平延的筷子停住了,擡頭直視他:“祝安津,我還不知道,你有當接盤俠的愛好。”

“...”

祝安津怎麽忘了,這裏是蔣平延家的醫院,要調一個蘇杉妤全網可查的產檢到生育的記錄很容易,要知道蘇希是不是早產更容易。

“我願意。”

祝安津囫圇把嘴裏的菜了咽下去,又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水。

蔣平延的眉眼沈下:“這次不嫌臟了?”

“怎麽會嫌臟。”

祝安津說話更為赤/裸:“我喜歡她,大不就當親生的養。”

蔣平延不說話了,眉頭皺起來:“為什麽?就因為她把你撿回家了?”

“嗯。”

蔣平延的聲音輕了些:“我也把你撿回家了。”

祝安津的筷子頓了下,又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吃飯:“所以我也跟了你兩年。”

給你當了兩年的狗。

蔣平延聽懂了:“但不是心甘情願,所以結束的很幹脆。”

祝安津沒有再說話。

蔣平延的臉色變得冷淡了,腿往前動了點,皮鞋碰到了他的鞋邊:“心甘情願不重要,只要幫了你,你就要報恩,所以當年給我抱,現在簽協議,對嗎?”

祝安津的唇抿起:“嗯。”

“那現在幫了你這麽大的忙,該給我一點謝禮吧?”

祝安津的腳尖往回收,警惕地看著人:“這是協議規定的內容,是你的義務。”

蔣平延漫不經心地揚了下眉:“義務可沒這麽快,這是對舊人的優待。”

祝安津皺眉:“你用誰都可以,沒必要要我這份謝禮。”

窗外正午的一點日光落在蔣平延的身上,把人的目光照得更加淡漠:“那如果我偏要用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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