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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的脖子有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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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的脖子有點空。

地下室裏除了一張簡陋的床,一個矮方的床頭櫃,還有進門墻角堆放的祝安津的洗漱用品,再沒有別的設施,祝安津為數不多的衣物鞋子都在床邊的兩個大紙箱裏。

傭人把行李堆放在了裝滿的紙箱邊,低著頭唯唯諾諾地往外走了,祝安津往門邊讓了一步,蔣平延也跟著他讓,不動聲色地落下一句吩咐,叫兩人也去洗車,又不知道給誰編輯了一條信息,才邁腿跟上已經進房間的祝安津。

祝安津沒什麽骨頭地躺上了熟悉的硬木板床。

在蔣平延的軟床上睡久了,他還以為再回來會不習慣,結果蔣平延的羽絨服足夠蓬松柔軟,倒是讓他有點感受不出床板的硬/度了。

蔣平延站到了床邊,祝安津的單人床狹窄,躺的位置靠向來的這一邊,蔣平延的眸光暗了下,沈默不語地彎下腰直接上了手。

他一只手把住祝安津的肩膀,另一只手把住祝安津的腰,祝安津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大力帶著翻了半面,口鼻都捂進了枕頭裏。

枕頭也軟軟塌塌,祝安津的鼻梁壓在床板上,一陣隱隱地鈍痛,他扭著/腿和/腰翻回來,床板咯吱響了兩聲,蔣平延就已經在他的身邊坐下了。

祝安津眨眨眼睛:“你不走嗎?不是馬上就要去機場了?”

蔣平延垂下眸看他:“車在洗。”

祝安津又眨眼,是他忘了,就算車身沒什麽灰塵,沖洗也要花一點時間。

蔣平延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房間本來就封閉,這下更難以忽視這無言的沈默了。

祝安津捏著羽絨服的袖口,找著話題:“你知道祝憬什麽時候會出院嗎?”

雖然祝憬出院了在祝家也會當他不存在,但他還是有點害怕祝憬回來找他的麻煩,畢竟即使如蔣平延所言,訂婚宴取消了,人和祝憬沒什麽關系,但祝憬顯然並不滿意“取消”這個結果。

“在做心臟移植之前都不會,你今年大概沒有機會再見到他。”

蔣平延給了祝安津一顆定心丸。

祝安津用力挼了一下光滑的面料,猶豫了幾秒,還是問了:“那你之前說祝憬知道我在你那裏,是什麽意思?”

蔣平延沒什麽表情:“字面意思,就是知道。”

“為什麽知道?”

蔣平延沒有再回答,離他稍遠的那只手動了,從寬而深的外套兜裏掏出來了一部手機,遞給他。

嶄新的,屏幕不算大。

“...幹什麽?”

祝安津的手擡起來點,但是沒有接。

他沒有手機,福利院沒有條件給每一個孩子配置智能機,到了祝家,祝姝明更不會為了他這個將死之人多餘支出,收拾一間堆放雜物的地下室給他就已經是恩賜了。

不過他也不需要手機,他沒有福利院院長的電話號碼,也聯系不了別的小夥伴,事實上自從被祝姝明領回來,他就真和外界斷幹凈了聯系,是不是死了,怎麽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或者關心。

他被迫割裂成為了孤島,荒蕪或是沈沒,總之無人再問津。

“拿著。”

蔣平延的手還舉著,簡短地吐了兩字命令。

“我用不上...”

明明不打電話也可以看劇玩游戲刷視頻,充實他枯燥又無趣的地下室生活,但祝安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是不想收下。

蔣平延作勢又要拉他的手,他下意識擡手躲過,做了個掩飾性的動作接下手機,接到手裏才發現這手機屏幕其實挺大的,只不過蔣平延的手也大,就顯得它小了。

蔣平延被躲開的手頓了下,順勢放下了,不動聲色地盯著他半分鐘,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裏面存了我的電話號碼。”

祝安津因為躲開一直沒敢再直視蔣平延的眸子擡起了,想問存來幹什麽,又不會再聯系了,但最後還是沒問,又垂了眼:“嗯。”

又沒什麽話說了,祝安津的手搭回了身體,手機輕薄的重量壓在他的腹部,那顆打了快兩個月的臍釘被碰到還會隱隱作痛,他的眉心聚了下,又舒展,沈默地看著蔣平延搭在床面的手,修長的指節剛好觸上他羽絨服的邊緣。

“祝安津。”

蔣平延沒什麽情緒地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祝安津剛要看人,外面庭院突然傳出激烈的喧嘩吵鬧,在蔣平延敞亮的房間待久了,他忘記了地下室沒有窗戶,下意識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只看見了一堵冷白的墻。

而後他就被蔣平延的手掌托著臉,毫不猶豫地施力回了正,蔣平延的眼睫垂著,深黑的眸子完全鎖住了他。

他仰面躺著,同樣一動不動地註視著蔣平延。

蔣平延的手指在他的臉上翻轉的方向,微涼的指尖撥開他扣嚴實的防風領,拉下他裏面隨意套著的單衣領口,指腹不輕不重地碾壓在了鎖骨凹陷處的小痣上,碾了下,又淡淡地開了口:“你的脖子好像有點空。”

祝安津警惕地繃緊了身體。

他不知道蔣平延是什麽時候發現的這顆痣,總之人是第一次上手碰。

他的ru釘還沒打多久,粗糙一點的衣服摩擦都會疼,他可不想還沒有養好就又添上新的,全裝聽不懂蔣平延話裏的意思:“那是因為你把我的衣領拉下來了,好好的怎麽會空,衣服這麽貴,設計費都得占一大半。”

蔣平延的手卻仍舊按壓在他的鎖骨處,沒什麽多餘的反應,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他身上再留點東西:“我覺得挺空的。”

祝安津的話緊跟了出來:“我不覺得。”

“你該覺得。”

蔣平延的整個手掌都貼合上了祝安津的脖頸,身體向前傾了一點,寬大的肩膀便壓下來,祝安津突然意識到自己躺著的姿勢很危險,像是被豺狼盯上又無處可逃的兔子。

他緩慢地屈起腿,吞咽了下,清晰地感受到了耳膜和臉頰的收縮震動:“...我真的不覺得。”

蔣平延不再說話,妥協了他的“不覺得”,但人不但沒有收手,還更向他壓覆下來,天花板的燈光投下蔣平延身體的陰影,一點點向他逼近,最後完全裹住了他。

蔣平延距離他僅幾厘米,連修過的眉毛長出的一點青茬都清晰可見,祝安津下意識想要往後,卻緊壓在床板上無路可退。

蔣平延的眼睛掩埋在了黑暗裏,有一點更深的影子,像他靜止的輪廓:“那我換一個說法。”

“祝安津,我希望我們的協議繼續,在今年冬天。”

祝安津楞了。

蔣平延壓下來帶過了一陣微不可察的風,是熟悉的、也許會令他花好幾個月才能夠忘掉的洗滌劑的味道。他不知道蔣平延這句話是出於什麽目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今年冬天一樣。

“...為什麽?”

“因為你需要我。也許到了冬天祝憬的病情又會加重,只有我能幫你阻止祝姝明。”

祝安津捏緊了那只手機:“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你應該也會像現在三個月調不來心源一樣,根本救不了我吧。”

蔣平延絲毫沒有被揭穿的樣子,游刃有餘地繼續:“如果我們再擬訂新的協議,我會把保全你放在第一條。”

第一條又有什麽用,到時候跟一具屍體能談什麽協議或是毀約,但祝安津沒有再繼續質疑了,他還有更想要知道的事情:“那你呢,總不能是因為我需要你,就繼續這場交易吧?”

“當然不是。”

蔣平延的手一路繞到了他的後頸,在起身的同時手臂用力,將他從床上拉來坐起,那短短的瞬間裏,祝安津有一剎那覺得自己的鼻尖和蔣平延相觸,但實在輕微到了極致,像錯覺一樣。

“一開始的交易就說過了,我有皮膚饑/渴癥。”

“我需要抱你。”

蔣平延的手松開,再次從衣兜裏摸出來了一樣東西,是一條簡約的皮質頸圈,銀扣,中間有一個裝飾性的銀色圓盤,正反兩面刻著大寫字母“J”。

是祝安津的名尾,也是蔣平延的姓。

祝安津懂了,蔣平延一開始說他的脖子空,並不是要在他的鎖骨埋下新的釘子,而是要給他套上狗鏈子。

“所以答應嗎?”

蔣平延平淡地看著他。

祝安津知道自己不答應更好。

每當需要做選擇的時候他就會重覆這句話:「蔣平延是祝憬的訂婚對象。」

他一面對祝憬沒有好印象,一面又對自己的行為抱愧,在明知道蔣平延遲早會和祝憬重新訂婚結婚的前提下,被蔣平延隨意地觸/摸,又或是更甚,起反應,亂心,每逢此刻他就會被罪惡感吞噬掉一寸,又自私地忽略掉。

“嗯。”

他低下頭,瘦弱又骨節分明的後頸顯露出來,羽絨服足夠黑,襯得他的皮膚很白。蔣平延的手臂環過了他,因為鏈條長度剛夠他脖子的粗細,人在扣時手指像撫/摸般不斷地/蹭/過他的皮膚。

扣完了,蔣平延收了手,站起來:“我走了,冬天見。”

“嗯。”

蔣平延往外走,祝安津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直到走到了門口,將要跟出庭院,蔣平延停步轉了身,目光落在他的頸圈上,又伸手,替他拉上了敞開一半的領口。

“別跟了,外面冷,記得給我打電話。”

都開春了有什麽冷的,但祝安津並沒有在意這一句,因為蔣平延的重點顯然在最後一句。

他並不知道打電話能和蔣平延說什麽,他們在擁抱的時候常常是靜默無言的,像是在完成任務,常見的只有他被蔣平延/弄/到/忍不住的/哼/聲,而且哪怕是協議在冬天繼續,他們也不是在別的時間需要聯系對方的人。

但就像是收下手機,延長交易,戴上頸圈,祝安津選擇了聯系蔣平延:“嗯。”

「蔣平延是祝憬的訂婚對象。」

這句話再次在他的腦海裏浮現,但是已經沒關系了,因為將死之人不需要廉恥心,何況他的一整顆心臟最終都要交付給祝憬。

這顆心本來也要和蔣平延扯上牽連,只不過是提前了一段時間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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