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你還是這麽蠢。

關燈
第11章 你還是這麽蠢。

蔣平延來了,賓客連帶著祝姝明都安分了很多,晚餐時間再沒有起什麽風波,也沒有人再探究祝安津的真實來歷,學歷,工作,生怕被蔣平延再扣一頂“小人”的帽子,影響自家公司的發展。

祝安津安安靜靜地吃飯,聽著祝姝明阿諛奉承蔣平延,說多虧了蔣平延的幫助,祝氏集團才能渡過了危機,不被裝腔作勢的人看了笑話。

那個剛還在祝姝明面前耀武揚威的代銷商,被得了勢的祝姝明請了出去,說他不用做了,客戶帶走了也行,只是往後少了蔣氏集團的合作,不知道換了廠商或是自立門戶,能不能經營下去。

那人才知道自己今天是裝過頭了,還覺得蔣平延沒有徹底被祝姝明拉攏,向蔣平延點頭哈腰試圖彌補,卻沒想到蔣平延根本不理視他,於是只能灰溜溜地碰一鼻子灰走了。

祝姝明把高腳杯端起來,在一桌人裏高傲地繃著脖子、臉皮,要敬蔣平延:“平延,這段時間多虧了你,祝姨實在是感激你,當年陪著咱們家祝憬的時候,你也是照顧了他很多。”

年長者的地位在這張飯桌上不再存在,蔣平延連酒杯都沒有象征性地端起來,就輕描淡寫地拒絕了:“祝董,我戒酒了。”

祝安津覺得蔣平延胡謅的本事和他也差不多,明明那天晚上還喝得接近醉了,今天就冠冕堂皇地說戒酒了。

祝姝明的酒杯於是晾在了半空中,放下時臉上的笑容沒有那麽坦然了:“這樣啊,戒酒也好,身體健康。”

這次不像剛才祝安津避開她的手時,可以輕而易舉地順勢放下,因為蔣平延那一聲“祝董”,實在是生疏到了極致,不怎麽給她臉面。

而且隨時都有應酬要談合作的身份,怎麽可能真的戒酒,不過是不想喝的說辭罷了。

吃完了晚餐,祝安津還在想祝姝明晚上有什麽安排,還能多掉臉面,蔣平延已經站起了身,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捏了下:“走吧。”

祝安津有點懵。

一大桌子人都還沒走,蔣平延這時候離開,顯然是不給足祝姝明面子,雖然他今晚來了,就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坐在蔣平延身邊的祝姝明也是一樣表情滯了下,而後溫和地帶上一點笑提議:“平延,再坐一會兒吧,安津也好多年沒有回來了,我已經請傭人給你們安排了休息的房間。”

她叫法故作親近,不僅是想要蔣平延來,還想要蔣平延留宿,才好讓這群人認定了他們兩家的關系穩固。

蔣平延卻不再與她拉扯,寬大的手掌從容地從祝安津的左肩滑到了右,帶上點力氣,將他從座椅上帶起來,而後又自然而然地松開,垂下,在桌下抓住了他的手。

祝安津一驚,看了眼蔣平延,蔣平延卻沒分半個眼神給他,若無其事地站著,他於是扭動著手腕,用力掙紮了一下。

沒掙開,還是牢牢地被握著。

蔣平延面無表情,手上力氣倒是用得大,他被捏得指骨都透出點疼。

“不用了,新婚時間寶貴,我就帶人先走了,大家慢慢聊。”

蔣平延說完,也不等人再說點什麽挽留,直接就牽著祝安津轉身走了,剩祝姝明坐在身邊空了兩張椅子的座位上,面色變得僵硬。

祝安津知道,蔣平延這一走,這些賓客也不會與祝姝明多聊,估計馬上就要接二連三地找借口離開了,他很滿意這個結果,於是也就由著蔣平延牽著,沒有再掙紮。

出了門,外邊的雨已經大了,劈裏啪啦地砸在地上,濺起十來厘米高的水花,還有些斜斜地就落在了他和蔣平延的臉上身上。

周遭的環境冷下來,寒風混著冷雨將皮膚的溫度降下,手掌交握處的暖就再無法忽視了。

祝安津的毛衣又一次順著針織洞孔鉆進來涼透的風,只覺得這身大衣中看不中用,又用力掙了下蔣平延的手,想要把敞開的衣襟手動裹起來。

蔣平延卻仍然不動。

祝安津沈了眼頭眉心,側了點臉,微微仰頭又微微剜著眼睛,不愉地看著比他高了半個頭的人:“放手。”

蔣平延也轉過來看他。

房檐下的燈在蔣平延的身後,不算明亮的淺黃色燈光繞過蔣平延寬大的身體,落在了他的臉上,眼睛裏,他看見金黃色、纖細又斷裂的雨絲斜著飛,蔣平延的眼睛裏有一點光,從他的臉上來。

而後蔣平延從容不迫地開了口,低沈的聲音混在雨聲裏:“祝安津,你要學會適應。”

祝安津還沒有明白為什麽他要突然說出這句話,小鄭已經從車上下來,撐著傘過來了。

蔣平延松開了他的手,向小鄭吩咐:“先帶他上車。”

於是那把巨大的傘便舉在了祝安津的頭上,黑沈沈的遮擋住了檐下的光,也掩住了祝安津臉色的一絲不自然。

手掌上還殘留著觸覺和溫度,祝安津稍顯慌亂地快步下了臺階,背向了蔣平延,卻又隔著厚實的大衣,在雨裏感受到了蔣平延全部停留在他後背的視線。

*

一路無言,祝安津在宴上喝了點酒,頭有點暈,卻又睡不著。

他看著密密麻麻的雨水拍打在車窗,像透明的史萊姆,拍扁了,向四面八方伸出觸手,而後攀不住一樣滑落了,進了車窗底下的縫隙,不見了。

這車必然是開向蔣平延的住處,不知道蔣平延今天沒有喝醉,會不會又發生上一次的事情。

沈悶了會兒,光聽著雨聲熱熱鬧鬧,祝安津開了口:“把我送回家吧,我們又不是真的結婚。”

蔣平延又看向了他。

那雙眼睛長得實在風情,放在那樣冷淡的一張臉上,恰到好處,讓他下意識地心驚肉跳了一瞬,擱在腿邊的手指不自然地動了動。

“結婚證領了,是不是真的結婚也不重要。”

蔣平延的目光停在了他嘴角的那顆痣上,暗了半分:“你不覺得,我們還差一個步驟?”

祝安津這下是往車座外邊挪了點,想起了那顆上次見面“欠下”的釘子,又想起了那晚的事,警惕地看著蔣平延,怕蔣平延要他繼續上次未完的報酬:“我不覺得。”

“我覺得你應該把我送回家,總之你也是覺得虧欠祝憬,才答應了祝姝明的聯姻要求。”

蔣平延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而後是戲謔,嘴角微微揚起來了,但笑得並不真心:“你居然會這麽想。”

他又回正了身,眸色淡淡的,一閃而過的路燈透過窗,在他的臉上映過光亮:“不過你可能是弄錯了什麽,我一開始就和你說過了,我是商人。”

車輛駛進了地下車庫,蔣平延下了車,寬而有垂感的大衣隨著邁腿的動作蕩起來,還是簡短的一句喚狗一樣的命令:“跟上來。”

祝安津抿唇,順從地跟著人上了電梯。

總之他不願意跟,蔣平延也有手段把他押上去,還不如體面一點。

蔣平延的公寓實在是簡約,除了必要的裝飾,幾乎沒有什麽生活的痕跡。

蔣平延在玄關換了鞋,又替他找了雙同款同碼的備用拖鞋,等他換好了起身,蔣平延已經脫掉了大衣和西裝,只剩下白襯衫和領帶。

人的手扣進了領帶的交叉處,懶洋洋地盯著他,一點一點拽松了。

祝安津的脖子繃緊了點兒,喉結懸停了,也緊張地直直盯著蔣平延,聽見蔣平延摘了領帶,又出聲:“站著幹什麽?脫衣服。”

祝安津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再反問時顯得底氣不足:“...為什麽脫衣服?”

蔣平延沒再說話,挪開了一直停在他臉上的視線,把領帶掛在了衣架上。

祝安津看著那上面掛著的大衣和西裝,才反應過來蔣平延是要他在門口換下室外穿的外套。

“...”

多說兩個字,舌頭要打結是吧。

祝安津把外套脫掉了,也掛在衣架上,看見自己的毛衣袖口爬了不少細小的毛球。

這毛衣其實也沒有穿多久,是材質不好,稍微磨了就會起球,他有一點窘迫地縮了縮手,蔣平延卻並沒有趁機嘲弄他,轉身往樓上走:“你先坐。”

祝安津在沙發上坐下了,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自己毛衣上的毛球,沒一會兒就揪下來了蓬松的一把,剛想要扔掉,左右看了一圈,卻都沒有看見垃圾桶。

他要起身找,蔣平延從樓上下來了,於是他只能把那一把毛球捏緊在手心裏。

蔣平延坐在了他的身邊,沙發微微下陷了點,把手裏那張印了字的紙遞到了他面前:“簽吧。”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伸手接了,還是溫熱的,大概是剛打印出來。

他拿近了仔細一看,標題加粗的五個大字,結婚協議書,才知道這是蔣平延在車上說的缺了的東西,而不是他想的報酬或是釘子。

一般正式的合約協議,都是一大冊,全是書面性拗口又晦澀難懂的語句,而蔣平延給他的這張紙上面的字不多,甚至看起來並不正規,因為祝安津非常輕易就能看懂。

【甲方給乙方身患重病的私生子提供醫療資助,在此期間,乙方自願居住於甲方處所,並...】

祝安津讀完了後面的字,猛一下擡頭,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不簽。”

“你這是臨時加價,我答應祝姝明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這個條件。”

協議內容是要他和蔣平延住在一起,並且睡在同一張床上,像四年前的交易那樣,每晚給蔣平延擁抱,替蔣平延緩解皮膚饑/渴癥。

他才知道蔣平延在祝宅說的那句要他適應是什麽意思。

“可她當初來找我的時候,我是和她說得清清楚楚的。”

蔣平延散漫地仰了身體,冷淡地給他陳述,又像那天晚上,把房卡遞給他那樣:“給祝氏集團註資於我毫無利益,給你的私生子醫療資助也於我毫無利益,你覺得我憑什麽要答應這場聯姻,就憑一個死了很多年的人?”

“這麽多年了,祝安津,你還是這麽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