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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Past7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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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Past7撿上來。

第一次見到蔣平延的時候,祝安津剛被祝姝明收養回來沒幾個月。

那天是祝憬的十八歲生日,祝姝明為祝憬辦了生日宴,就辦在祝宅裏,邀請了很多商業上的合作夥伴,其中當然也包括了蔣家。

蔣平延從八歲就一個人去了國外念書,只有每年過年的時候才會回國待上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祝憬的生日趕巧了,正好年年他都在。

為了祝安津這個乞丐一樣的孤兒不拉低祝宅豪華的宴會檔次,祝姝明專門從祝憬的衣櫃裏給他拿了一套黑色西裝,要他換上。

她是隨手拿的,西裝是春秋款,而此時正值冬天。

這座城市的冬天總是幹冷的,到了深冬會下雪,但這時候還只是刮寒風。

祝安津換上了那套西裝,祝憬因為常年病弱,身體偏瘦也偏矮小,好在他在福利院裏的營養也跟不太上,身材只比祝憬高大了一點點,正好能穿上,但是就不再能往裏面套更多的衣服禦寒了。

那天晚上祝宅裏的人很多,一堆有權有勢的先生帶著自家貴氣的少爺小姐,庭院太冷,祝安津全程縮在開了暖氣的祝宅大廳角落裏,穿著那套看似合身的西裝,腳下卻踩著一雙毫不搭配的臟運動鞋。

像是披著虎皮的狐貍,偏偏遮不住真實的尾巴,格格不入。

那些精明的企業家、商人相互攀談,祝安津在大廳的角落裏悶不做聲地站了幾個小時,想要回地下室,卻因為這次宴會,傭人們把通向地下室的走廊門給鎖了起來。

他於是只能幹巴巴地站著。

直到突然有一個高他大半個頭的男生走到了他的跟前,在那雙皮鞋進入了他低垂著的視線時,一只手同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是誰?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

祝安津擡起頭,看見男生染著一頭張揚的紅發。

那個男生在看清他的臉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眼睛眨了又眨,然後抽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聲音被手指擋住了,依舊聽著不小:“我還以為你只是皮膚白了點兒,你怎麽長得這麽好看?”

“你化妝了嗎?”

他完全自來熟地又伸手摸上了祝安津的臉,在祝安津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完成了一系列的動作,手指在他的眉毛上蹭過,然後是眼窩,又落在了他嘴角的那顆痣上:“你的痣是畫的嗎?”

他蹭了蹭,發現沒蹭掉,再看自己的手指,幹幹凈凈,一點兒顏色也沒有。

“你是哪家的?你是新來的嗎?”

他說的“新來的”,是指他們祝姝明的集團總部那一片區的新晉公司,祝安津卻以為只是字面意思。

他對這富人區裏難得的熱情感到有些手足無措,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於是那人又問:“你是哪家的?”

祝安津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仍舊不作聲,依舊看著人。

他深黑的眼睛在壁頂的明黃璀璨的燈光下透出了青褐色,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色的陰影,唇抿著,分明面無表情,卻有勾人的樣子。

男生被他盯久了,就和手腳失控了一樣,又擡起手,慌張地用手背貼自己的臉頰:“你說不來話嗎?你別這樣看著我,我臉紅了嗎?”

祝安津這次能回答了:“沒有。”

那男生有笑了:“哇,你的聲音也好好聽。”

祝安津終於是動了下,他的視線越過了男生的肩膀,看見了不遠處的祝憬。

祝憬正目光冷沈地盯著他。

顯然,看起來這位在祝宅裏幾個月和他毫無交集的少爺,此刻對他有什麽意見。

還沒等他思考出來這意見到底是什麽,祝憬已經擡腳走過來了。

“蘇大少爺。”

隨著他的聲音起了,祝安津面前的紅發男生回了頭,聲音更是熱情了,顯然兩人的關系還不錯:“祝憬,你犯什麽毛病在這兒叫我少爺!來來,給你介紹一下,我新認識的朋友。”

他把祝憬拉到了祝安津面前,還要開口,聲音卡住了:“呃...暫時還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祝安津。”

祝憬替他補全了介紹:“是我媽在孤兒院領養的。”

蘇九言的臉色顯然是僵滯了一瞬間,而後表情變得不再自然,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是他啊。”

祝安津大概能猜到他為什麽會這樣。

估計也是知道他被祝姝明領養來,是給祝憬換心臟用的,活不了多久了。這麽多個月過去了,他自己其實也已經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倒是沒想到,祝姨挑了個這麽漂亮的。”

祝憬對蘇九言口中的“漂亮”不置可否,只是溫和地看向了祝安津:“祝安津,傭人都在廚房,你能幫忙去庭院後面搬一箱水果回來嗎?正好可以當餐後的點心。”

冬天的室外是天然的冰箱,各種水果放不下冰箱的,就都存儲在了庭院後面劃分出來的區域。

這還是祝憬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和他講話,平時祝憬都當他是透明人,每一次看見了都只是忽視:“要什麽水果?”

“車厘子或者草莓吧,箱子不大,你好搬。”

他話裏還帶著全面的貼心。

祝安津對他的一反常態沒想那麽多,只以為他是想要展現主人的身份而使喚自己,應下了。

他去了庭院後面搬了水果,發現車厘子的箱子是最大的,於是選了一箱草莓。

往回走的時候,祝宅院門出來了搬著椅子的傭人,大概是要在庭院布置休息空間,幾人橫著迎面過來了,祝安津只好往邊上靠,靠近了庭院裏的游泳池,畢竟在祝家,他的地位是連傭人都不足的。

平時到了冬天,游泳池都會關上,但是為了宴會好看,前幾天傭人專門打掃,換了水打開了。

他們錯身而過,一條椅子腿徑直頂上了他的腰,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椅子整個用力抵住了他的肩膀一推,他就掉進游泳池了。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就把祝安津穿透了。

水池有一米五的深度,祝安津剛到一米七,只是能出頭的高度,又不會游泳,還被西裝束縛了手腳,他在水裏撲騰了半天,像狗刨一樣掙紮,可算是抓住了游泳池光滑的邊緣,站住了腳。

站穩了沒有生命威脅了,身體才來得及給大腦傳遞溫度的信號,寒冷使得他整個人瞬間在水下顫抖哆嗦,皮膚像是被紮入了無數冰碴一樣刺痛。

他幾下扒拉著臉上的水,終於能睜開眼睛了,那幾個傭人已經放好了椅子,回到了院門口,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沒有出聲,徑直進了宅。

祝安津就知道這群人是故意的了。

平時都忽視他的這些人突然也開始對他使壞,聯想到了祝憬剛才的一反常態,他才反應過來,祝憬並不只是要使喚他。

那遠遠的一眼冷沈,的確是對他意見頗深。

才幾分鐘,祝安津就在水下凍得失去知覺了,他泡在冰水裏的手腳開始發熱,是失溫的前兆。

他只得迅速先把滿池散落的草莓撈起來,再準備爬梯子上岸,好在都有塑料盒成套包裝著,也沒有花他太多的時間。

剛要上岸了,有什麽東西擦著他的臉落進了水裏,激蕩起混亂的波紋,又濺了他一臉的水花——是一個煙盒。

祝安津擡頭,看見了二樓高空拋物的男人。

今天祝宅來了太多少爺,他一個都不認識,也都沒仔細看,這個男人的臉卻在此刻清晰地撞進了他的眼睛裏。

男人迎著黑暗,背後房間明亮的燈光照映著輪廓,在他的發絲肩膀和面部邊緣都蒙上了一層橘黃色,顯得人的肩膀格外寬闊,面部是模糊的,卻依舊無法阻擋五官恰到好處的優越。

祝安津那時就覺得自己一個有輕微臉盲又記憶更疊迅速的人,恐怕十年二十年後再見到這個人,都能夠一眼就認出來。

男人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不算大,有點沈,堪堪能讓他聽清楚:“幫我撿上來。”

他吐了一口煙,祝安津沒看清楚有沒有煙,總之有那樣一個動作。

祝安津沒回應人,低下完全止不住冷顫了的面頰,把面前那個浮在水上的煙盒抓起來甩到了岸上,又順著泳池壁走到了樓梯口,扶著欄桿上去了,而後蹲在了泳池邊。

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允許他回到大廳,一步一個水坑,祝姝明會認為他是故意搞破壞,要毀掉祝家的顏面。

他只能穿著濕透了的衣服呆在庭院裏,原本他身上的西裝就薄,無法抵禦冬日的嚴寒,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完全環抱住了自己,把受風面縮得更小一些,但仍然無法感受到絲毫的溫度。

他的牙齒上下打架,嘴唇哆嗦,很快臉就白了,手腳也發了紫。

樓上的那個男人再一次向他扔下來了東西,是一個裝藥的塑料瓶,拇指高,骨碌碌滾到了他的腳邊,停了。

他恍惚地又擡頭,只感覺視線也開始模糊了,男人的臉更加看不清,身後的光明亮地延展出了長影。

“撿上來。”

他看見男人的嘴唇動了動,聽不清,但猜測又是說的這句話。

祝安津也艱難地動了動嘴,自己都沒聽見自己的聲音:“我上不來。”

他覺得這位少爺實在是草菅人命,他都快要凍死了,人卻還是冷漠地以這種行為向他取樂,不過男人的旁觀也的確沒有什麽錯,畢竟連故意推他進游泳池的人都對他袖手旁觀。

男人的確沒有接受到他口型傳達的信息,在窗口靜靜地看了他十來秒,伸手往窗臺上抖了下煙灰,進房間裏去了。

祝安津又埋下了頭,用力貼近了皮膚,試圖把肚子那一塊捂暖和,沒半分鐘過去,又有什麽東西突然罩到了他的頭上。

很大,帶著淺淡的香味,從他的頭頂一直拖到了沾水的瓷磚地,完全擋住了上一秒還如同尖刀一樣刮在他身上的風。

他在突然的回暖裏懵了神,把東西一點點扒下來,發現是一件黑色的羽絨服。

然後是一條休閑褲掉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他再一次擡頭,男人還是站在窗口俯視著他,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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