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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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19
我的夢境總是破碎的。
有時是落日森林裏那株搖曳的金色蓮花，有時是漫天火光中，女人染血的手腕將我推進光芒裏。但更多時候，我夢見一雙眼睛——熔金般的顏色，固執地穿透黑暗，一遍遍把我從混沌中拽回來。
“哥哥……”我無意識地呢喃，指尖動了動，想抓住什麽。
“我在。”
耳邊傳來低沈的回應，緊接著是金屬椅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一只溫熱的手掌貼上我的額頭，熟悉的觸感讓我本能地蹭了蹭。那只手僵了一瞬，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笑紅塵的臉近在咫尺，金眸裏盛著未散的疲憊。他手裏還攥著一枚未完工的魂導核心，金屬碎屑沾在指節上，在魂導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睡了多久？”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三天。”他放下核心，倒了杯溫水遞到我唇邊，“比上次少昏睡五個時辰。”
溫水潤過喉嚨，我這才註意到病房的變化——雪白的墻壁釘滿魂導圖紙，角落裏堆著半人高的金屬零件，床邊甚至架著一臺微型魂導熔爐。爐火映在哥哥側臉上，給他蒼白的膚色鍍了層暖光。
“你把實驗室搬來了？”我忍不住笑，卻牽動胸口一陣悶痛。
哥哥皺眉，手掌壓住我肩膀：“別亂動。”他的掌心很燙，隔著病號服都能灼傷皮膚，“經脈還沒修覆好，再撕裂一次，我就把你綁在床上。”
明明是威脅的話，尾音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我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戳他臉頰：“哥哥，你哭了嗎？”
“胡說什麽！”他猛地別過臉，耳根卻紅了，粗暴地扯過被子把我裹成繭，“睡你的覺。”
我乖乖縮進被窩，卻從縫隙裏偷看他。哥哥坐回工作臺前，拿起刻刀繼續雕琢那枚核心，動作精準。魂導燈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恰好籠罩住我的病床。
我突然覺得，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好像也不錯。
20
我昏昏沈沈地醒來時，房間裏多了一道陌生的氣息。
窗外是明德堂特有的金屬光澤，可空氣裏卻浮動著一縷不屬於這裏的清冽魂力——像陽光穿透雪松的味道。我艱難地撐開眼皮，看見一個白衣男人站在我的床尾，而哥哥擋在我和他之間，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哥哥？”我啞著嗓子開口，喉嚨裏還殘留著血腥氣。
白衣男人猛地轉頭，那雙和我的眼睛如出一轍的金色瞳孔劇烈收縮。他向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你醒了。”
哥哥的指節捏得哢哢作響，卻側身讓開一條縫：“讓她坐起來。”
言少哲的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釋放出一縷溫和的光明魂力。金色的光霧纏繞上我的手腕，像春日溪流般滲入經脈。我下意識想躲，卻被哥哥按住肩膀：“別動。”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緊繃。我擡頭看他，發現他下頜線繃得死緊，金眸死死盯著言少哲的每一個動作，仿佛隨時準備撲上去撕碎對方的喉嚨。
“雙生武魂的沖突比我想象的更嚴重。”言少哲收回魂力時，袖口都在微微發抖，“黑暗鳳凰正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哥哥的呼吸驟然加重。我感覺到他按在我肩上的手指陷進衣料，像是要把什麽暴戾的情緒硬生生按回去：“說解決辦法。”
“史萊克的黃金古樹。”言少哲直視著哥哥的眼睛，“配合海神閣獨有的天材地寶，才有可能重塑她的武魂平衡。”
“不可能！”哥哥猛地拍碎床頭的魂導燈，“你以為我會讓你把她——”
“哥哥。”我輕輕拽他的袖口。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
我撐著床墊慢慢坐直，把散亂的金發別到耳後。言少哲的視線立刻追過來，裏面盛著太多我讀不懂的情緒。我避開他的目光，轉頭看向哥哥：“我想喝陳姨煮的甜湯。”
這是我們的暗號——每次我疼得受不了時，就會用這個借口支開他。
哥哥的瞳孔顫了顫，突然單膝跪在床邊與我平視：“念紅塵。”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你知道我寧可自己引渡，也不會讓你——”
“我知道。”我打斷他，把額頭抵在他肩上，“可我想我們都活著。”
他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言少哲突然開口：“我可以立下武魂誓言。”他指尖凝聚出一縷金光，“此去史萊克，只是治療，絕不強迫她認祖歸宗。”
哥哥冷笑：“你以為我在乎這個？”他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鎖骨下方蔓延的黑紋，“看到沒？她要是出事，這些黑暗烙印會先要了我的命。”
我震驚地抓住他的手腕。那些紋路我太熟悉了——是替我疏導魂力時被反噬的痕跡，可我從不知道它們已經侵蝕到這種程度。
言少哲的臉色變得慘白：“你們竟然……”
“紅塵家的人，從來不用外人操心。”哥哥甩開我的手站起身，“一年。如果黃金古樹救不了她，我會親自來接她。”
我望著哥哥緊繃的側臉，突然想起六歲那年武魂覺醒後的晚上。當時我痛得睡不著覺，找去哥哥房間大哭，是他把手臂伸到我嘴邊說“咬這裏就不疼了”。現在他的手臂上還留著我的牙印，像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月亮。
“我跟你去。”我對言少哲說，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但請記住，我姓紅塵。”
言少哲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深深鞠躬。當他直起身時，我驚訝地發現這個明鳳鬥羅，眼角竟然有淚光。
21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讓我從昏沈中醒來。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無意識間用笑紅塵的衣服堆出了一個窩。他的制服、襯衫，甚至訓練時用的護腕，全被我攏在車廂角落，圍成一個半圓。最中間是我偷偷從明德堂帶走的他的枕頭——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金屬氣息，是獨屬於他的味道。
言少哲掀開車簾時，我正蜷縮在這堆衣物裏，手裏緊攥著一枚金色紐扣——那是上次哥哥抱我時，我從他制服上偷偷拽下來的。
“……需要熱水嗎？”他沈默片刻，問道。
我搖搖頭，把臉埋進哥哥的圍巾裏。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輕輕合上了車門。
22
夜幕降臨時，熟悉的灼燒感又從經脈裏蔓延開來。我死死攥著衣角，在混沌中聽見言少哲焦急的呼喚，感受到他註入我體內的光明魂力。但這些都比不上哥哥那件寬大的黑色制服所帶來的安全感。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明德堂的醫療室。哥哥一邊說我“麻煩精”，一邊用魂力替我疏導暴走的黑暗能量。
“哥哥……”我不自覺地囈語出聲，滾燙的淚水浸濕了衣領。
言少哲的手僵在半空。我知道他在看我，就像許多年前他看著同樣倔強的母親一樣。最終，他輕輕放下藥碗，回到了車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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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夢境總是破碎的。
有時是落日森林裏那株搖曳的金色蓮花，有時是漫天火光中，女人染血的手腕將我推進光芒裏。但更多時候，我夢見一雙眼睛——熔金般的顏色，固執地穿透黑暗，一遍遍把我從混沌中拽回來。
“哥哥……”我無意識地呢喃，指尖動了動，想抓住什麽。
“我在。”
耳邊傳來低沈的回應，緊接著是金屬椅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一只溫熱的手掌貼上我的額頭，熟悉的觸感讓我本能地蹭了蹭。那只手僵了一瞬，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笑紅塵的臉近在咫尺，金眸裏盛著未散的疲憊。他手裏還攥著一枚未完工的魂導核心，金屬碎屑沾在指節上，在魂導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睡了多久？”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三天。”他放下核心，倒了杯溫水遞到我唇邊，“比上次少昏睡五個時辰。”
溫水潤過喉嚨，我這才註意到病房的變化——雪白的墻壁釘滿魂導圖紙，角落裏堆著半人高的金屬零件，床邊甚至架著一臺微型魂導熔爐。爐火映在哥哥側臉上，給他蒼白的膚色鍍了層暖光。
“你把實驗室搬來了？”我忍不住笑，卻牽動胸口一陣悶痛。
哥哥皺眉，手掌壓住我肩膀：“別亂動。”他的掌心很燙，隔著病號服都能灼傷皮膚，“經脈還沒修覆好，再撕裂一次，我就把你綁在床上。”
明明是威脅的話，尾音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我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戳他臉頰：“哥哥，你哭了嗎？”
“胡說什麽！”他猛地別過臉，耳根卻紅了，粗暴地扯過被子把我裹成繭，“睡你的覺。”
我乖乖縮進被窩，卻從縫隙裏偷看他。哥哥坐回工作臺前，拿起刻刀繼續雕琢那枚核心，動作精準。魂導燈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恰好籠罩住我的病床。
我突然覺得，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好像也不錯。
20
我昏昏沈沈地醒來時，房間裏多了一道陌生的氣息。
窗外是明德堂特有的金屬光澤，可空氣裏卻浮動著一縷不屬於這裏的清冽魂力——像陽光穿透雪松的味道。我艱難地撐開眼皮，看見一個白衣男人站在我的床尾，而哥哥擋在我和他之間，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哥哥？”我啞著嗓子開口，喉嚨裏還殘留著血腥氣。
白衣男人猛地轉頭，那雙和我的眼睛如出一轍的金色瞳孔劇烈收縮。他向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你醒了。”
哥哥的指節捏得哢哢作響，卻側身讓開一條縫：“讓她坐起來。”
言少哲的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釋放出一縷溫和的光明魂力。金色的光霧纏繞上我的手腕，像春日溪流般滲入經脈。我下意識想躲，卻被哥哥按住肩膀：“別動。”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緊繃。我擡頭看他，發現他下頜線繃得死緊，金眸死死盯著言少哲的每一個動作，仿佛隨時準備撲上去撕碎對方的喉嚨。
“雙生武魂的沖突比我想象的更嚴重。”言少哲收回魂力時，袖口都在微微發抖，“黑暗鳳凰正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哥哥的呼吸驟然加重。我感覺到他按在我肩上的手指陷進衣料，像是要把什麽暴戾的情緒硬生生按回去：“說解決辦法。”
“史萊克的黃金古樹。”言少哲直視著哥哥的眼睛，“配合海神閣獨有的天材地寶，才有可能重塑她的武魂平衡。”
“不可能！”哥哥猛地拍碎床頭的魂導燈，“你以為我會讓你把她——”
“哥哥。”我輕輕拽他的袖口。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
我撐著床墊慢慢坐直，把散亂的金發別到耳後。言少哲的視線立刻追過來，裏面盛著太多我讀不懂的情緒。我避開他的目光，轉頭看向哥哥：“我想喝陳姨煮的甜湯。”
這是我們的暗號——每次我疼得受不了時，就會用這個借口支開他。
哥哥的瞳孔顫了顫，突然單膝跪在床邊與我平視：“念紅塵。”他很少連名帶姓叫我，“你知道我寧可自己引渡，也不會讓你——”
“我知道。”我打斷他，把額頭抵在他肩上，“可我想我們都活著。”
他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言少哲突然開口：“我可以立下武魂誓言。”他指尖凝聚出一縷金光，“此去史萊克，只是治療，絕不強迫她認祖歸宗。”
哥哥冷笑：“你以為我在乎這個？”他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鎖骨下方蔓延的黑紋，“看到沒？她要是出事，這些黑暗烙印會先要了我的命。”
我震驚地抓住他的手腕。那些紋路我太熟悉了——是替我疏導魂力時被反噬的痕跡，可我從不知道它們已經侵蝕到這種程度。
言少哲的臉色變得慘白：“你們竟然……”
“紅塵家的人，從來不用外人操心。”哥哥甩開我的手站起身，“一年。如果黃金古樹救不了她，我會親自來接她。”
我望著哥哥緊繃的側臉，突然想起六歲那年武魂覺醒後的晚上。當時我痛得睡不著覺，找去哥哥房間大哭，是他把手臂伸到我嘴邊說“咬這裏就不疼了”。現在他的手臂上還留著我的牙印，像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月亮。
“我跟你去。”我對言少哲說，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但請記住，我姓紅塵。”
言少哲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深深鞠躬。當他直起身時，我驚訝地發現這個明鳳鬥羅，眼角竟然有淚光。
21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讓我從昏沈中醒來。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無意識間用笑紅塵的衣服堆出了一個窩。他的制服、襯衫，甚至訓練時用的護腕，全被我攏在車廂角落，圍成一個半圓。最中間是我偷偷從明德堂帶走的他的枕頭——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金屬氣息，是獨屬於他的味道。
言少哲掀開車簾時，我正蜷縮在這堆衣物裏，手裏緊攥著一枚金色紐扣——那是上次哥哥抱我時，我從他制服上偷偷拽下來的。
“……需要熱水嗎？”他沈默片刻，問道。
我搖搖頭，把臉埋進哥哥的圍巾裏。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輕輕合上了車門。
22
夜幕降臨時，熟悉的灼燒感又從經脈裏蔓延開來。我死死攥著衣角，在混沌中聽見言少哲焦急的呼喚，感受到他註入我體內的光明魂力。但這些都比不上哥哥那件寬大的黑色制服所帶來的安全感。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明德堂的醫療室。哥哥一邊說我“麻煩精”，一邊用魂力替我疏導暴走的黑暗能量。
“哥哥……”我不自覺地囈語出聲，滾燙的淚水浸濕了衣領。
言少哲的手僵在半空。我知道他在看我，就像許多年前他看著同樣倔強的母親一樣。最終，他輕輕放下藥碗，回到了車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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