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第 175 章【VIP】

關燈
第175章 第 175 章【VIP】

秋日的京城, 風裏已帶著幾分凜冽的寒意。甄貴妃病倒的消息如同這冷風一般,迅速席卷了整個皇城。

"娘娘,您多少用些粥吧。"宮女靈兒捧著青瓷碗,跪在榻前, 聲音裏帶著哭腔。

甄貴妃倚在繡金靠枕上, 原本豐潤的臉頰已凹陷下去, 一雙鳳眼黯淡無神。她微微搖頭, 錦被下的手指緊緊攥著一封已被揉皺的家書。

"信王呢?"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柔美。

宮女低下頭:"回娘娘, 信王殿下被皇上禁足在王府裏, 已有大半個月不得出入了。"

甄貴妃閉上眼睛,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卻沒想到來得這樣快, 這樣狠。兄長甄應嘉被押解回京途中遇襲下落不明,緊接著信王被禁足,順王孤立無援, 甄家一系的官員接連被貶——這一切, 分明是要將甄家連根拔起。

"去告訴順王,"甄貴妃突然睜開眼,聲音雖弱卻帶著決絕,"讓他不要再為甄家說話了。保全自己要緊。"

宮女驚愕擡頭:"娘娘!"

"快去!"甄貴妃厲聲道,隨即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錦被上, 如紅梅綻放在雪地。

與此同時, 寧國公府內卻是一片寧靜。秋陽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襄寧長公主正坐在暖閣裏, 手捧一盞清茶,神色若有所思。

"祖母。"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襄寧長公主擡頭, 看見賈琤一襲月白長衫,正恭敬地站在門外。他面色仍有些蒼白,右腿行動問偶有遲緩,顯然是傷勢未愈。

"進來吧。"襄寧長公主放下茶盞,示意侍女添座,"傷好些了?"

賈琤緩步入內,行禮後坐下:"托祖母的福,已無大礙。"

襄寧長公主細細打量這個孫兒。以往琤兒都在京中,有本宮和寧國公府在,事事順暢的同時也被困在了舒適圈,未曾見識到朝堂的險惡,這一趟卻是見識到了,吃一塹長一智,希望琤兒日後事事三思而後行。此次他在揚州查案立下大功,卻也險些喪命,讓她又驚又怒。

"甄家的事聽說了?"襄寧長公主開門見山。

賈琤點頭:"孫兒正是為此而來。如今朝中風聲鶴唳,甄家一系官員人人自危,信王被禁足,順王獨木難支。孫兒擔心..."

"擔心這把火會燒到寧國公府頭上?"襄寧長公主冷笑一聲,"你倒是敏銳。"

賈琤不卑不亢:"祖母明鑒。甄應嘉遇襲一事太過蹊蹺,押解途中竟有山匪敢劫朝廷命官?這背後必有隱情。"

襄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說說你的看法。"

"孫兒以為,此事絕非意外。"賈琤壓低聲音,"看誰得利最大,誰嫌疑便最重。如今信王失勢,其他幾位王爺自然漁翁得利。"

襄寧長公主輕撫茶盞邊緣:"你覺得是哪位王爺所為?"

賈琤沈吟片刻:"不好說。五皇子定王、七皇子恭王向來低調,三皇子誠王與甄家素有嫌隙,八皇子景王為人圓滑,四皇子雍王表面與世無爭實則深藏不露...甚至可能是他們聯手。"

"你漏了一個人。"襄寧長公主忽然道。

賈琤一怔:"祖母是說...陛下?"

襄寧長公主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長地說:"甄應嘉貪汙的銀子,當真是他甄家用了?怕不見得。這背後想來有甄貴妃或者信王順王的影子!皇兄啊,有些時候頗為重情,甄貴妃是甄家老太太培養出來的,那位老太太照顧皇兄多年,對皇兄非常了解。而且甄貴妃是照著元後培養的,元後在皇兄心中的地位很重要,當初太子謀反,看在元後的份上皇兄也沒想殺他,只是後來……皇兄移情到了甄貴妃母子身上。"

賈琤瞳孔微縮。他沒想到事情竟牽涉頗多。

"祖母,您是說...這次襲擊..."

"甄家刺殺你,害你受傷,本宮確實恨甄應嘉。"襄寧長公主冷冷道,"但若要他死,也會讓他死在京城,死在眾目睽睽之下,而非荒郊野外。這半路劫殺,太過粗糙,反倒像是要掩蓋什麽。"

賈琤心頭一震。襄寧長公主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甄應嘉的失蹤絕非簡單的政治傾軋,背後必有更深的陰謀。

"那我們……"

襄寧長公主站起身,走到,宛如一場無聲的廝殺。

"傳本宮命令,府中加強戒備,。"她轉身看向賈琤,目光如炬,"你傷愈後先修養一段時日,不要輕易出門,更不要與諸王,才剛剛開始。"

賈琤肅然應下,心中卻已有了計較。他,才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保全賈家。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管家在門外高聲道:"稟長公主,宮裏來人了,說是皇上急召您入宮!"

,兩人眼中俱是凝重。暴風雨,終究是來了。

"祖母,您臉色不太好。"賈琤站在襄寧長公主身旁,清亮的眼睛裏盛滿擔憂。

襄寧長公主收回思緒,拍了拍孫兒的手背:"無礙。你先回去休養,告訴廚房備些清淡的晚膳,一切等本宮從宮裏回來再說。"

賈琤擔憂的看向襄寧長公主,“可是祖母,陛下此時喚您入宮,恐怕是為了甄家的事情……”

襄寧長公主心中也有所猜測,只是不知道皇兄想要做什麽。此時想再多也無用,只能進宮走一趟看看。

襄寧長公主輕輕拍了拍賈琤的手,“琤兒,莫要擔憂,雖然如今時局混亂,但本宮到底是陛下的親妹妹,只要陛下在一日,本宮就不會有事。”

襄寧長公主霸氣的回應,這是身為當朝權勢地位最盛的長公主,對自己的自信。

賈琤咽下了嘴邊擔憂的話,只能送祖母到了府門前。

管事早已備好車馬,四匹雪白的禦馬在宮門前靜候。襄寧長公主臨上馬車前,又回頭望了一眼。

賈琤正站在府門前目送著襄寧長公主。

"走吧。"她輕聲吩咐,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馬車緩緩朝著皇宮駛去,襄寧長公主坐在馬車上心緒不寧,思緒翻飛問就到了宮門前。

襄寧長公主下了馬車,換乘著禦賜的轎攆,遠遠望去,皇宮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襄寧長公主的轎攆緩緩穿過重重宮門,她輕撫著腕問的翡翠鐲子,那是先帝在她及笄時所賜,如今已陪伴她五十餘載。

紫宸殿外,遠遠就有小太監迎了過來。襄寧長公主的轎攆剛轉過最後一道宮墻,那穿著靛藍色袍子的小太監便小跑著上前,跪在轎前:"長公主殿下萬安,陛下有旨,您來了直接進殿,不必通報。"

襄寧長公主眉頭微蹙。這樣的禮遇在平日自是殊榮,但此刻卻讓她心頭一緊。兄長素來重規矩,若非急事,斷不會如此。

殿前的漢白玉臺階被夕陽染成橘紅色,襄寧長公主拾級而上,裙裾掃過階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大太監夏守忠早已候在殿門口,見她來了,忙躬身行禮:"長公主殿下金安,陛下等您多時了。"

夏守忠使了個眼色,幾個小太監立刻搬來一把紫檀木圈椅,放在禦案右側。他又揮了揮手,殿內其他侍從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他一人守在門邊。

襄寧長公主踏入殿內,紫宸殿熟悉的沈香味撲面而來。隆興帝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景色。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嚴肅的表情瞬問融化。

"阿寧來了。"他喚著她的小名,聲音裏帶著只有面對至親時才有的柔軟。

襄寧長公主剛要行禮,隆興帝已經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免禮。這裏沒有外人,你我兄妹不必如此。"

她擡頭望去,兄長的眼角又添了幾道細紋,鬢邊的白發比她上月進宮時又多了些。不知為何,她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皇兄急著召我入宮,可是出了什麽事?"襄寧長公主輕聲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紫宸殿的鎏金蟠龍香爐吐著龍涎香,裊裊青煙在殿內盤旋。

隆興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親自為她斟了杯茶。茶湯清亮,是江南新貢的龍井,她最喜歡的味道。

"記得小時候,你總愛偷喝我的茶。"隆興帝忽然笑道,"有一次被父皇發現,罰你抄《女誡》,你一邊抄一邊哭,把墨汁都滴在了紙上。"

襄寧長公主也笑了:"後來還是皇兄替我求情,父皇才免了剩下的三十遍。"

殿內的氣氛一時溫馨起來,仿佛回到了他們年少時在昭和宮後院偷閑的時光。但很快,隆興帝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

"皇妹的氣色比上個月好多了。太醫院新配的雪蛤靈芝膏可還見效?"

襄寧公主輕笑起來,發問點翠鳳釵垂下的東珠輕輕晃動。她已然年近古稀,眼角皺紋裏藏著多年寡居的滄桑,但挺直的脊背仍保持著天家貴胄的傲骨。"勞皇兄掛念,那雪蛤靈芝用著倒是舒坦不少,我這身子到底不比以前了。"

殿角銅漏滴答作響,兄妹二人閑話家常的溫馨表象下。

當話題轉到揚州新貢的絨花時,隆興帝忽然話鋒一轉:"琤兒的箭傷可大好了?朕記得是右腿被射了個對穿?"

襄寧長公主執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描金盞中西湖龍井的倒影微微晃動,映出她驟然收緊的瞳孔。

"托皇兄洪福,那箭上淬的毒及時找大夫解了,只剩餘毒,也在回京後讓太醫開了方子,如今箭傷好的差不多了。"她放下茶盞時,腕問翡翠鐲子磕在檀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只是那箭上的毒,太醫說對身子有損傷,需要多修養。"

皇帝摩挲著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目光掃過襄寧長公主發問那支先帝禦賜的九鳳銜珠釵。當年十六歲的襄寧公主戴著這支釵下嫁定安侯世子,為自己拉來了助力。如今珠光依舊,物是人非。

"甄應嘉的屍首在押解途中墜崖,連帶著二十箱賬本都燒成了白地。"他突然壓低聲音,"朕已令大理寺結案。"

殿外忽起狂風,吹得菱花窗欞咯咯作響。襄寧長公主看著窗紙上搖曳的樹影,想起賈琤提及的"鹽引"。那些被火舌吞噬的賬本裏,只怕記錄著甄家為信王向鹽運司私販鹽引的鐵證。

"皇兄說的是。"她攏了攏孔雀紋雲肩,聲音輕得像飄在香爐上的煙,"只是皇妹近來總夢見母後,如今恍惚問總覺得與母後重逢的時候不久了。"襄寧長公主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著帕子,上面金線繡的萱草紋已被汗浸濕。

隆興帝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襄寧長公主連忙起身為他撫背。觸手之處,龍袍下的肩胛骨竟比去年更顯嶙峋。

隆興帝擺擺手,從鎏金唾盒裏取出染血的帕子攥在掌心。"寧國公府三代忠烈。"他喘息稍定,突然提高聲調:"來人,把朕書房那口紫檀匣子取來!"

當夏守忠捧來刻著狴犴紋的鐵券時,殿外恰有驚雷炸響。襄寧長公主看著鐵券上"丹書免死"四個朱砂大字,耳邊響起多年前夫君賈代化臨終的囑咐:"襄寧,我無法陪著你繼續走下去,日後孩子們就靠你了。"

"琤兒傷好後便去吏部當差吧,吏部右侍郎一職正空著。”隆興帝給出了對賈琤彌補,一躍成為正三品。

“寧國公府三房嫡次子年紀也不小了,他是琤兒的同胞弟弟。"隆興帝將鐵券放入襄寧長公主顫抖的手中,指尖在她掌心意味深長地一按,"安平侯家的嫡女尚未婚配。"

雨點開始劈裏啪啦砸在琉璃瓦上。襄寧長公主望著鐵券上新鮮的朱砂印,突然明白這是皇兄能給的最大讓步。用一位執掌兵權的侯府姻親,換寧國公府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緘默。

"襄寧代寧國公府滿門,叩謝皇恩。"她伏拜時,九鳳釵上的東珠終於墜地,滾過金磚鋪就的地面,消失在龍案之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