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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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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VIP】

鳳儀宮內, 金絲楠木的窗欞透進一縷縷晨光,映在皇後周氏手中的青瓷茶盞上。茶煙裊裊,她微微擡眸,看向坐在對面的襄寧長公主。

"皇嫂這茶, 是今年新貢的龍井吧?"襄寧長公主輕抿一口, 眼角含笑, "比皇兄去年賞我的還要好上三分。"

皇後唇角微揚:"你若是喜歡, 待會兒帶些回去。"她放下茶盞, 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 "甄氏這次, 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想來很長一段時間, 甄貴妃都沒臉出來見人了。”襄寧長公主也很是滿意。

"她以為她是個什麽東西, 區區甄家,也敢動本宮的孫兒。"襄寧長公主冷笑,"若非顧及皇兄, 本宮早就送她歸西了。"

皇後垂眸, 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甄家這是狗急跳墻。想來這次琤兒這孩子抓住了甄家不小的把柄,以至於讓甄家不顧一切的去刺殺朝廷命官。"

“哼!甄家既然敢出手,那就必須要付出代價,本宮也不是好欺負的!”襄寧長公主憤怒的道。

皇後點了點頭,雖然之前寧國公府的賈珍娶了老四的女兒,二房賈瑄娶了自已母族汝南周氏的姑娘, 但有襄寧長公主在, 寧國公府就一直是保皇派。如今因為甄家,襄寧長公主開始偏向自已這邊, 也是一樁好事。

雖然表面上寧國公府只忠於隆興帝,但只要寧國公府暗中悄悄助力, 老四那邊也更穩妥些。

襄寧長公主想起入宮多年的元春,如今年齡也不小了,之前甄貴妃一直盯著,現在甄貴妃被禁足,也是時候了。

“皇嫂,元春那孩子在鳳儀宮當差可還妥當?這些年多謝皇嫂庇佑,才沒讓那孩子受甄貴妃折辱。”

提到賈元春,襄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覆雜。元春入宮多年,當初雖是走甄家的門路入宮,但被甄貴妃折辱,好在自已得了消息求了皇後,把人調到了鳳儀宮當差。只是之後元春被甄貴妃視為眼中釘,若非皇後庇護,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元春那孩子..."襄寧長公主輕嘆,"如今二十了吧?在宮中蹉跎這些年,也該有個出路了。"

皇後會意,指尖在案幾上畫了個圈:"你的意思是..."

"求皇嫂給個恩典。"襄寧長公主正色道,"元春之父雖只是工部郎中,但榮國公府畢竟還在。加上我們寧國公府的面子,求皇嫂為她指門好親事。"

皇後沈吟片刻。她自然明白襄寧長公主的用意——甄貴妃雖暫時失勢,但難保不會卷土重來。元春若繼續留在宮中,遲早會成為靶子。

"本宮記得,興平郡王府的三公子,今年二十有五,在禁衛軍當值?"皇後忽然道。

襄寧長公主眼前一亮:"景明?那孩子雖是庶出,但勤勉上進,去年還得了兵部嘉獎。"

"郡王庶子配宮中女官,倒也相當。雖說那孩子之前也訂過兩門親事,但都因為意外退了親。如今興平郡王妃求到了本宮這裏,本宮查過,確實是意外,那孩子沒什麽毛病。"皇後解釋道,"興平郡王是遠支宗室,不涉朝堂紛爭。元春嫁過去,既全了體面,又不至於太過招搖。"

二人正說著,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陛下駕到——"

隆興帝一身明黃常服,步履生風地踏入殿中。襄寧長公主連忙起身行禮,卻被隆興帝虛扶一把:"自家兄妹,不必多禮。"

皇後親自為隆興帝斟茶,溫聲道:"陛下今日下朝早了些。"

"前朝無事,便想著來看看你。"隆興帝接過茶盞,目光在妹妹身上一掃,"襄寧今日怎麽有空進宮?"

襄寧長公主笑道:"來向皇嫂討些新茶,順便..."她頓了頓,"替元春那孩子求個恩典。"

"元春?"隆興帝略一思索,"賈代善的孫女?"

皇後適時接話:"正是。元春在臣妾宮中伺候多年,如今年歲已長。襄寧心疼她,想求臣妾為她指門親事。"

隆興帝眉頭微蹙。

"皇兄明鑒。"襄寧長公主輕聲道,"元春是女官,入宮多年。且她父親賈政雖只是五品,但榮國公府畢竟..."

"賈代善當年四處征戰,立下汗馬功勞。"隆興帝神色緩和,"他的孫女,確實不該久居人下。"

皇後見隆興帝態度松動,繼續道:"臣妾想著,興平郡王府的三公子徒景明,與元春年貌相當。那孩子在禁衛軍當差,為人勤懇,倒是個良配。"

"沈吟,"雖是宗室,但興平郡王一脈向來安分。也罷,既然,朕準了。"

襄寧長公主大喜,連"

三日後,鳳儀宮的懿旨送到了榮國公府。史太君領著全家跪接,當聽到元春被指婚給興平郡王府三公子時,王氏手中的帕子險些落地。

"郡王庶子?"回到榮禧堂,王氏仍不敢相信,怎麽好好的指婚給了一個庶出。

史太君呵斥道:"王氏,慎言!雖是庶出,但畢竟是宗室啊!"

史太君撚著佛珠,中蹉跎多年,如今年紀大了,賜婚宗室也是一樁好親事。這是皇後娘娘的恩典,更是看在襄寧長默的賈政,"你明日親自走一趟寧國公府,備厚。"

與此同時,宮中的賈元春接到消息時,正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四方的天翡翠鐲贈。

"姑娘!天大的好事!"抱琴闖進元春的屋子,手裏捧著明黃絹帛,"皇後娘娘給您賜婚了!"

元春手一抖,“賜婚給誰?”

"是興平郡王府的三公子,雖說是庶出,可如今在禁衛軍當值!"抱琴喜氣洋洋地展開懿旨,"襄寧長公主特意求的恩典,說您的年紀該出宮了。"

元春怔怔望著懿旨上金粉勾畫的鳳紋。她十五歲入宮,如今年已二十,早絕了攀龍附鳳的心思。可當真能離開這黃金牢籠,又覺得不真實。

"姑娘..."抱琴輕聲喚道,"可是不高興?"

元春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只是沒想到,最終救我出這牢籠的,竟是甄貴妃的失勢和襄寧長公主的一句話。"

她想起甄貴妃那張美艷卻猙獰的臉,想起無數個提心吊膽的日夜。如今,一道懿旨為她打開了另一扇門——雖非最初期待的青雲路,但至少,是條活路。

"去準備吧。"元春轉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我們該回家了。"

離宮那日,皇後身邊的姑姑親自來送。老人在她耳邊低語:"三公子雖非嫡子,卻是自幼養在興平郡王妃膝下的。你且安心歸家待嫁,甄貴妃那邊..."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自顧不暇呢。"

榮國公府正門大開時,元春恍惚看見十五歲那年離家的自已。那時祖母摸著她的頭說:"好孩子,家裏全指望你了。"如今她回來,帶回的卻是全家都未料到的結局。

王氏抱著她哭成淚人,連聲道"娘對不住你"。唯有史太君面色覆雜,在問清元春這些年在宮裏的情況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元春假裝沒看見——她早不是當年任人擺布的小姑娘了。

夜裏下起春雨。元春推開窗,讓雨絲撲在臉上。興平郡王府送來的聘禮單子擱在案頭,墨跡未幹。她忽然想起今日在垂花門外,聽見璉二媳婦嘀咕:"大姑娘這般年紀,這婚事也算是高攀了。"

雨幕中,元春輕輕笑了。她摩挲著腕間新換的羊脂玉鐲——這是襄寧長公主給的添妝。玉色溫潤,恰似姑姑將她送出宮門時說的話:"活著,比什麽都強。"

翌日,五更天的梆子剛敲過,榮國公府的角門便吱呀一聲開了。林誠撣了撣藏青色直裰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領著林嬤嬤並四個丫鬟、兩個粗使婆子,悄無聲息地進了府。晨霧未散,一行人像游魂般穿過曲折回廊,直奔瀟湘館而去。

"林管事來得真早。"榮國公府的周瑞家的早已候在瀟湘館門前,臉上堆著笑,眼底卻藏著探究,"老太君吩咐了,林姑娘的東西,您盡管收拾。"

林誠拱手還禮,眼角餘光掃過周瑞家身後探頭探腦的幾個小丫頭,聲音不高不低:"有勞周嫂子。我家老爺念著姑娘,特意囑咐要把用慣的東西都帶回去。"

這話說得含蓄,卻讓周瑞家的眼皮 跳了跳。她側身讓開路,看著林家一行人進了瀟湘館,轉身便往二太太院裏去了。

瀟湘館內,林嬤嬤站在正廳中央,望著熟悉的陳設,鼻尖仿佛還能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藥香。三年前她來給姑娘送常用的物品時,這院子還沒這般精致。如今要接姑娘回去,反倒生出幾分不舍來。

"都仔細著點。"林嬤嬤吩咐道,"姑娘用過的筆墨紙硯、枕褥簾帳,一件都別落下。特別是那方洮河綠石硯臺,姑娘最是喜歡。"

丫鬟們應了聲,輕手輕腳地開始收拾。一旁瀟湘院裏的丫鬟們原想幫忙,卻被林嬤嬤攔下:"你們都是好孩子,且歇著。這些粗活讓我們來就是。"

瀟湘院裏的小丫鬟們咬著唇退到一旁,眼眶微紅。她們昨夜已得了消息,知道林姑娘這一去,怕是不會再回來了。看著林家人將瀟湘館一點點搬空,她們心裏像堵了團棉花,喘不過氣來。

王婆子蹲在廊下,假裝擦拭欄桿,眼睛卻不住往屋裏瞟。她是專管瀟湘館灑掃的,平日裏沒少順些小物件出去換錢。黛玉用的都是好東西,一方帕子、一支筆,都夠她吃半個月酒。

"這林家也忒仔細了。"王婆子心裏嘀咕,"連用剩的半截蠟燭都要帶走,莫不是窮瘋了?"

她盤算著等林家人走了,總能落下些值錢玩意兒。那架繡著蘭花的屏風,姑娘說過要賞她的;還有那套青瓷茶具,缺了個杯蓋,想必林家不會要。

正想著,忽聽林嬤嬤在裏間道:"這架屏風是老太太賞的,自然該留下。只是上頭繡的蘭花是姑娘親手所繪,咱們得把繡片拆下來帶走。"

王婆子一聽,手裏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貓著腰蹭到窗根下,只見林嬤嬤正指揮丫鬟拆那屏風上的繡片,動作輕柔得像在剝新筍的皮。

日頭漸高,瀟湘館裏的箱籠也越堆越多。林忠站在院中,看著下人們將最後幾個箱子擡出去,轉頭對瀟湘院裏的小丫鬟問道:"姑娘的貓兒可找到了?"

"雪團一早就不見了。"小丫鬟絞著手指,"想來是自已躲起來了。"

林誠嘆了口氣:"罷了,貓有靈性,它若想跟著,自會尋來。"說罷,從袖中取出個荷包遞給小丫鬟,"這是老爺賞你們的,這些年照顧姑娘辛苦了。"

小丫鬟接過荷包,沈甸甸的,裏頭有不少銀錢。她猛地擡頭,卻見林管事已經轉身出了院子。

林嬤嬤落在最後,走到門口又回頭望了一眼。陽光透過竹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姑娘病中咳在手帕上的血點。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來見姑娘時,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走吧。"林忠在門外催促。

林嬤嬤抹了抹眼角,邁出門檻時順手帶上了院門。"哢嗒"一聲輕響,仿佛給這段日子畫上了句點。

王婆子等林家人走遠,立刻竄進瀟湘館。她先奔到黛玉的閨房,掀開帳子——床榻空空如也,連枕套都被拆走了。妝臺上幹幹凈凈,連根頭發絲都沒留下。她不死心,又去翻箱倒櫃,卻只找到幾枚銹了的銅錢,想必是林家丫鬟落下的。

"天殺的!"王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罵道,"收拾得比狗舔的還幹凈!"

她想起前幾日當鋪掌櫃的話:"只要是林姑娘用過的物件,價錢都好商量。"如今可好,連片紙都沒給她剩下。

晌午時分,榮國公府的下人房裏熱鬧起來。

"聽說了嗎?林家把瀟湘館搬空了,連塊抹布都沒留下。"

"可不是,我親眼看見的,整整十二個大箱子,裝的都是林姑娘的物件。"

"這架勢,林姑娘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噓——小點聲。我聽說啊,是林老爺要給姑娘說親了,這才急著接回去。"

"不是說姑娘病重嗎?"

"你懂什麽,那都是托詞。真要病重,還收拾什麽物件?直接..."

話沒說完,周瑞家的掀簾子進來,眾人立刻噤了聲。但流言就像春風裏的柳絮,一旦起了頭,便再也按不住了。

到了晚間,連廚房燒火的丫頭都在議論:"林姑娘不會再回來了"、"林家連根針都沒給榮國府留下"、"到底是外姓人,養不熟的"。

這些話順著穿堂風,飄進了二太太王氏耳中。她撚著佛珠的手頓了頓,對周瑞家的道:"明兒去庫房挑幾樣東西,把瀟湘館重新布置起來。"

"太太的意思是..."

"林家怎麽做是他們的事,我們榮國公府不能讓人看了笑話。"王氏淡淡道,"再說了,事情還沒定呢。"

周瑞家的會意,躬身退下。她心裏明鏡似的——林姑娘回不回來,可不是幾件家具能決定的。

夜深了,瀟湘館裏,王婆子點著油燈,不死心地又翻檢了一遍。忽然,她在床底下摸到個硬物,掏出來一看,是枚羊脂玉的耳墜,想必是拆床帳時掉落的。

王婆子喜得直搓手,對著燈光細看。玉墜溫潤如凝脂,上頭還纏著根青絲。她剛要收進懷裏,忽聽窗外"喵"的一聲——是那只叫雪團的白貓,正蹲在窗臺上,綠瑩瑩的眼睛盯著她手裏的耳墜。

"去!"王婆子揮了揮手,貓兒卻不動。她心虛地四下張望,趕緊吹滅油燈,攥著耳墜溜出了瀟湘館。

月光如水,照在空蕩蕩的院子裏。雪團輕盈地跳下窗臺,在黛玉常坐的石凳旁轉了幾圈,最後蜷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仿佛在說:走了,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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