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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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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VIP】

深夜, 賈琤站在驛館窗前,手中摩挲著一枚青玉扳指,那是臨行前祖母襄寧長公主所贈。扳指內側刻著細小的"慎"字,此刻在燭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大人, 都安排妥當了。"侍衛統領韓烈低聲稟報, 打斷了賈琤的思緒。

賈琤轉身, 燭火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替身那邊如何?"

"已經準備啟程, 走官道, 陣仗足夠大。"韓烈猶豫片刻, "只是...大人真要親自帶著賬冊走小路?太危險了。"

賈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從懷中掏出一本薄冊。冊子封皮泛黃, 邊角卻嶄新, 顯然是剛謄抄不久。"當初咱們只發現了三十五萬兩的虧空,若非詳查,加上林姑父相助, 揚州鹽稅三年虧空一百八十萬兩, 誰能想到?賬目做得天衣無縫,甄家竟敢在朝廷命脈上動手腳。"

窗外雨聲漸密,賈琤的聲音壓得更低:"甄家在江南經營多年,眼線遍布。若走官道,只怕沒到京城,這賬冊就會'意外'失火。"他拍了拍韓烈的肩, "你帶大隊人馬走明路, 我帶著真賬冊連夜出發,五日後在徐州匯合。"

三更時分, 賈琤換了粗布衣裳,帶著十名精挑細選的護衛悄然離開驛館。馬蹄裹了棉布, 踏在青石板上只發出沈悶的"嘚嘚"聲。城南角門處,守門的差役早已被買通,見他們來,默默推開一條縫隙。

細雨打濕了賈琤的鬢角。他回頭望了眼沈睡中的揚州城,心中暗忖:甄應嘉啊甄應嘉,你甄家深受皇恩,竟敢在鹽稅上做手腳。待我回京面聖,定要你甄家付出代價!

一行人沿小路疾行三日,眼看就要出揚州地界。第四日黃昏,他們在山間一處破廟歇腳。賈琤正就著冷水啃幹糧,想著這幾日一路疾行還算安全,自己臨行前的安排應該是起了作用,明面上的隊伍吸引了甄家目光。

忽然聽到廟外傳來一聲夜梟啼叫——這本是護衛約定的暗號,卻比平時急促了三拍。

賈琤心中暗驚,莫不是甄家已經追過來了?

"有埋伏!"護衛隊長賈勇猛地站起,長刀已然出鞘。

幾乎同時,十餘支箭矢破窗而入。兩名護衛不及反應,已被射成刺猬。賈琤迅速滾到供桌下,只聽"奪奪"數聲,箭矢深深釘入他剛才所坐的位置。

"保護大人!"賈勇怒吼一聲,帶著剩餘護衛沖出廟門。外面頓時響起兵刃相交之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賈琤從靴筒抽出匕首,心跳如鼓。他悄悄從供桌縫隙往外看,只見月光下,十餘名黑衣人正與護衛廝殺。賈勇左臂中箭,仍揮舞長刀力戰三人。一個黑衣人被砍倒,但很快又有兩人補上。

"賈大人,別躲了。"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賈琤渾身一僵,緩緩回頭,只見一個蒙面人不知何時已站在破廟後窗處,手中短弩正對著他的眉心。

"甄家派你來的?"賈琤強自鎮定,手指悄悄摸向腰間暗袋。

蒙面人冷笑:"將死之人,何必多問。"他扣動機括的瞬間,賈琤猛地側身,弩箭擦著他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痕。賈琤趁機掏出暗袋中的石灰粉揚出,蒙面人慘叫一聲捂住眼睛。

賈琤奪路而逃,剛沖出廟門,就見賈勇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其餘護衛皆已斃命。五六個黑衣人正朝他撲來。他轉身往山林深處逃去,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腿,賈琤踉蹌倒地。他掙紮著爬起,卻見黑衣人已將他團團圍住。

"賈大人好腳力。"為首的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張刀疤臉,"可惜今日要命喪於此了。"

賈琤背靠大樹,絕望地閉上眼。就在刀疤臉舉刀的剎那,一道青光閃過,刀疤臉的人頭突然飛起,鮮血噴了賈琤滿臉。

其餘黑衣人大驚,還未反應過來,又有三人無聲倒下。月光下,一個青色身影如鬼魅般在黑衣人間穿梭,所過之處,必有人倒地斃命。

"影衛!"一個黑衣人驚恐大叫,青色身影淩空一躍,手中長劍如銀蛇吐信,那人後心頓時多了個血洞。

不到十息,所有黑衣人都成了屍體。青色身影收劍入鞘,轉身看向賈琤。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著,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單膝跪地:"青鋒來遲,讓五爺受驚了。"

賈琤長舒一口氣,的?"

青鋒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長公主恐背後之人會狗急跳墻,命我暗中保護五爺。"他倒出藥粉按在賈琤腿傷處,"傷口不深,但箭上淬了毒,需盡快處理。"

賈琤疼得倒吸冷氣,卻咬牙不發一聲。青鋒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手法利落地為他包紮。

看向滿地屍體,"都是甄家的人?"

青鋒檢查著屍體,從一個黑衣人腰間牌。"他頓了頓,"不過剛才有人喊出'影衛',說明他們中衛,這不尋常。"

賈琤眼神一銳,朝中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甄家竟能認出,其。

青鋒扶他起身:"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已備好船只,我們改走水路。"

賈琤點頭,突然想起什麽:"賬冊!還在廟裏!"

青鋒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那本薄冊:"公子貼身之物,青鋒豈敢疏忽。"

賈琤接過賬冊,紙張上還帶著體溫。他望向北方,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甄家不僅貪墨國稅,還敢派人截殺朝廷命官,此仇不報,他賈琤誓不為人!

"青鋒,傳信給祖母,就說..."賈琤一字一頓,"琤兒必讓甄家血債血償。"

******

當賈璉風塵仆仆踏入榮國公府時,正值暮秋時節。他袖中揣著那封燙手的家書,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遠遠便聽見老太君房中說笑的聲音。

"老祖宗,孫兒回來了。"賈璉在門外整了整衣冠,聲音裏帶著刻意的歡快。

簾子一挑,琥珀笑著迎出來:"二爺可算回來了,老太君念叨好幾日了。"賈璉勉強笑笑,眼角瞥見王熙鳳正坐在老太君身邊剝橘子,指尖染著淡淡的橘黃色。

屋內熏香繚繞,史太君倚在羅漢榻上,見賈璉進來,瞇起眼睛笑道:"我的猴兒,揚州可好玩?林姑爺身子如何了?"

賈璉喉頭滾動,從袖中取出書信雙手奉上:"托老祖宗的福,林姑父...挺過來了。"

一瞬間,屋內靜得能聽見香爐裏銀炭爆裂的聲響。史太君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微微顫抖著接過信箋。王熙鳳敏銳地察覺到異常,手中的橘子瓣掉在了裙子上,留下一點濕痕。

"阿彌陀佛,這可是天大的喜訊。"史太君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眼角卻不見喜色。她慢慢展開信紙,老眼在字裏行間來回逡巡。

賈璉垂手而立,餘光看見二太太手中的佛珠突然斷了線,檀木珠子滾了一地。王熙鳳彎腰去撿,發髻上的金鳳釵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林姑爺信上說..."史太君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要留玉兒在揚州盡孝。"

"啪"的一聲脆響,史太君手邊的定窯茶盞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絳紫色的馬面裙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老太君!"鴛鴦急忙上前,卻被史太君擡手制止。

"好個林如海!"史太君冷笑一聲,"病中糊塗了不成?玉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留在揚州像什麽話!"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信紙,骨節發白。

王熙鳳眼珠一轉,笑道:"林姑父大病初愈,舍不得女兒也是人之常情。橫豎有紫鵑跟著,出不了差錯。"

史太君深吸一口氣,忽然瞥見站在角落的寶玉。少年茫然地望著眾人,手中還捏著半塊桂花糕。史太君心頭一刺——她苦心安排的木石前盟,竟被林如海一手斬斷。

"璉兒,林家可還說了什麽?"史太君強壓怒火,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慈愛。

賈璉忙道:"林家管事備了厚禮,說是感謝老祖宗這些年對林妹妹的照顧。"他示意小廝擡進幾個描金紅木箱,"有上等雲錦十匹,揚州漆器一套,還有給寶兄弟的澄泥硯..."

史太君看著魚貫而入的仆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如海這是要拿錢財堵她的嘴!她目光掃過那些價值不菲的禮物,忽然停在最後一個小丫鬟捧著的錦盒上。

"那是什麽?"

賈璉答道:"是林姑父特意給老祖宗尋的野山參,據說有百年光景。"

史太君示意鴛鴦接過,打開一看,果然是一株品相極佳的老參。她枯瘦的手指撫過參須,忽然笑道:"難為姑爺病中還惦記著我這老婆子。鴛鴦,收好了,改日燉了大家嘗嘗。"

王熙鳳察言觀色,湊上前道:"老祖宗,林妹妹雖暫時回不來,但湘雲前兒個捎信說要來住些日子呢。"

史太君眼睛一亮,拍了拍王熙鳳的手:"還是鳳丫頭懂我的心。雲丫頭活潑,正好給寶玉作伴。"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氏一眼,"寶丫頭雖好,終究是客居。"

二太太王氏手中的佛珠又斷了一顆。薛寶釵正巧帶著鶯兒來請安,在門外聽得真切,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掀簾而入,笑容溫婉如常。

"紫鵑那丫頭..."史太君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得可怕,"既然留在揚州伺候玉兒,月錢還從咱們府上出。告訴賬房,按一等丫鬟的例。"

賈璉愕然:"這..."

"怎麽?"史太君瞇起眼睛,"我疼外孫女,連個丫鬟都舍不得?"

王熙鳳連忙打圓場:"老祖宗說得是。紫鵑忠心,有她跟著林妹妹,咱們也放心。"她暗地裏掐了賈璉一把。

史太君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越過眾人,望向窗外一株開敗的海棠。花瓣零落,像極了她的算計——林如海這一病,非但沒死,反倒把黛玉牢牢攥在了手心。她苦心經營多年的棋局,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都散了吧,我乏了。"史太君擺擺手,忽然又想起什麽,"對了,明兒個派人去接湘雲,就住碧紗櫥裏間——原先玉兒住的那間。"

眾人退下後,史太君獨自坐在漸漸暗下來的房間裏。鴛鴦輕手輕腳地點上燈,看見老太君手中攥著那封已經被揉皺的信,眼神冷得像冰。

"林如海..."史太君喃喃自語,"咱們來日方長。"

窗外,暮色四合。一只烏鴉落在院中的老梅樹上,發出刺耳的叫聲。史太君忽然笑了,從袖中摸出一對翡翠鐲子——那是準備給黛玉及笄之禮的。她將鐲子重重拍在案幾上,裂紋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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