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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微修)【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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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微修)【VIP】

秋日裏的京城, 不時便有陣陣秋風襲來。寧國公府東角門處,二四個婆子正忙著往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上搬運什物,領頭的沈嬤嬤不時呵斥著小丫頭們手腳輕些。

"二太太說了,那套青玉茶具要單獨用錦緞包好, 仔細路上顛簸。"沈嬤嬤攏了攏灰鼠皮襖的領口, 朝手心呵著白氣, "這鬼天氣, 忽冷忽熱的。"

正說著, 角門內傳來一陣環佩叮當。寧國公府二太太沈氏扶著丫鬟的手邁出門檻,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縷金百蝶穿花緞襖, 外罩銀狐皮鶴氅, 發間只簪一支點翠鳳頭步搖, 襯得那張鵝蛋臉愈發端莊秀麗。

"都準備妥當了?"沈氏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沈嬤嬤忙不疊應道:"回太太的話,都按單子備齊了。二太太那邊傳話來說, 辰時二刻在西門匯合。"

沈氏點點頭, 目光轉向榮國府方向:"黛玉那邊..."

話音未落,街角轉出一頂素青軟轎,四個穿著青色比甲的婆子穩穩擡著,前後各有兩個提著琉璃風燈的小丫頭。轎簾一掀,先探出一只纖纖玉手,腕上籠著羊脂玉鐲, 在雪光中瑩潤生輝。

"舅母久等了。"林黛玉扶著紫鵑的手下轎, 身上裹著件月白緞面灰鼠裏子的鬥篷,襯得她越發弱柳扶風。她向沈氏行禮時, 發間那支白玉蘭花簪微微顫動,像是枝頭將落未落的雪。

沈氏忙伸手扶住:"快別多禮, 跟舅母還這般客氣。"她觸到黛玉指尖冰涼,不由皺眉,"手怎麽這麽涼?是不是衣服穿少了,紫鵑你這丫頭..."

黛玉抿嘴一笑:"不怪她,是我嫌累贅。聽說姨母莊子上有溫泉,想來暖和得多。"

正說著,寧國公府西門方向傳來車馬聲。二太太荀氏帶著女兒賈玥乘車而來,賈玥不過小小年紀,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杏眼桃腮間透著幾分荀氏年輕時的明艷。她見了黛玉,立刻親親熱熱地挽住手臂:"林姐姐可算來了,我新得了首詠梅詩,正想請你指點呢。"

荀氏笑罵:"你這丫頭,見了你林姐姐就把娘忘了。"她轉向沈氏,"二弟妹這莊子選得是時候,這天氣泡溫泉最是舒坦。"

四輛馬車慢慢駛出城門,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黛玉掀開車簾一角,見遠處山巒如黛,近處田疇間卻不見人影,不禁輕吟:"'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好端端的怎麽念起這淒清句子?"同車的賈玥遞過一塊小巧的姜糖,"姐姐嘗嘗這姜糖,莊子上王嬤嬤特制的,最是驅寒。"

黛玉接過,見那糖塊做成梅花形狀,晶瑩剔透中嵌著細細的姜絲,放入口中果然一股暖流直達四肢百骸。她正要道謝,忽聽車外一陣喧嘩。

"怎麽回事?"賈玥好奇地探頭。

原來是薛家的車隊迎面而來,七八個豪奴簇擁著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車簾高卷,露出薛蟠那張醉醺醺的胖臉。他正與幾個紈絝子弟猜拳行令,酒氣熏天。

"晦氣。"荀氏的車駕與沈氏並行,她壓低聲音,"這薛大傻子越發不成體統了,大白天就醉成這樣。"

沈氏蹙眉:"聽說他上月剛在賭坊輸了五千兩銀子,把薛姨媽氣得病了一場。"

黛玉默默放下車簾,想起寶釵前日來瀟湘館時眉間那抹憂色,不由輕嘆。賈玥卻已換了話題,興致勃勃地說起莊子上的景致。

行至晌午,車隊終於抵達沈氏的溫泉莊子。這莊子建在半山腰上,四周古木參天,此時,黃色的樹葉在陽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莊內早有仆婦迎出,簇擁著四位主子往內院走去。

"這外頭看著平常,裏頭竟別有洞天。"黛玉隨著沈氏穿過一道月亮門,忽覺暖風撲面,但見假山玲瓏,曲水回廊間點綴著幾株開得正艷的垂絲海棠,恍如春日。

荀氏笑道:"二弟妹好心思,這溫泉引來的暖氣,竟讓花兒忘了時節。"

沈氏謙道:"不過是借了地利的便宜。已讓人備下席面,先用些熱食再去泡湯不遲。"

午膳設在臨水的暖閣裏,八寶鴨子、火腿鮮筍湯等時令菜肴擺了滿桌。黛玉胃口不佳,只略動了筷子,倒是賈玥活潑,不住地給眾人布菜,又纏著荀氏講年輕時游歷的趣事。

用罷飯,沈玉砌成,四角各有一個鎏金獸首吐著熱水,池面氤氳著乳白色霧氣。莉香胰等物,又搬來一張紅木小幾,上置茶點果品。

荀氏先下了池,舒服地喟嘆一聲:"這水溫正好,玥兒快下來。"

賈玥卻拉著黛玉的她眨了眨眼,"我特意帶了《花間集》,待會兒泡著溫泉讀詩,豈不風雅?"

黛玉被她說得心動,解了鬥篷,露出裏頭淺粉觸及水面,就被那恰到好處的熱水,不知從哪兒變出個防水的錦囊,果真取出本小巧的詩集來。

沈氏最後一個入水,她將長發挽起,對荀氏道:?"

荀氏往肩上撩著水花:"可是薛蟠又闖禍了?"

"何止。"沈氏壓低聲音,"前兒我聽老爺說,薛蟠在醉仙樓為了個戲子,跟忠順王府的長史大打出手,砸了半個酒樓。"

黛玉原本在聽賈玥念詩,聞言不由豎起耳朵。荀氏倒吸一口涼氣:"這還了得!忠順王府可是..."

"誰說不是呢。"沈氏搖頭,"薛姨媽求到我們老爺跟前,老爺礙著親戚情面,答應在朝中周旋。可這薛蟠若再不知收斂..."

賈玥忽然插話:"娘,不是說好今日不談這些煩心事麽?"她將詩集翻到一頁,"林姐姐,你聽這首'小山重疊金明滅',是不是正合此情此景?"

黛玉會意,接過話題品評起詩詞來。水面霧氣繚繞,四個女子的談笑聲混著潺潺水聲,將這方小天地與外界紛擾隔離開來。

與此同時,榮國公府梨香院內,薛寶釵正坐在母親房中,面前攤著幾本賬冊。她指尖點著一處朱筆圈出的數字,聲音平靜得可怕:"媽,哥哥上月又支了八百兩,賬上記的是采買香料,可我查了庫房,新添的香料統共不值二百兩。"

薛姨媽揉著太陽穴,眼下兩片青黑:"你哥哥說...說是預付了南邊的貨款..."

"媽!"寶釵難得提高聲音,"這話您自己信麽?前兒鶯兒在廚房聽小廝們嚼舌根,說哥哥在賭坊一晚上就輸了二百兩!"她見母親眼圈發紅,又放緩語氣,"我不是要責怪媽,只是再這樣下去,咱們從金陵帶來的家底..."

薛姨媽忽然抓住女兒的手:"寶丫頭,你說...要不要去求你姨母..."她聲音越來越低,"你姨夫在朝為官,或許能管束蟠兒..."

寶釵沈默片刻,輕輕點頭:"媽明日備上厚禮,我陪您去。"

次日清晨,二太太王氏剛用過早膳,就聽金釧兒報薛家母女來了。她忙命人請進內室,見薛姨媽眼睛紅腫,寶釵雖強作鎮定,眉間卻籠著愁雲。

"這是怎麽了?"王氏拉著薛姨媽的手,"姊妹間有什麽不能說的?"

薛姨媽未語淚先流,寶釵代母親將薛蟠近日所為細細道來。王氏聽完,拍案怒道:"這孽障!"又安慰薛姨媽,"妹妹放心,我這就去尋老爺。"

賈政這日休沐,正在書房臨帖。見太太匆匆進來,身後還跟著抹淚的薛姨媽和垂首的寶釵,不由皺眉:"這是..."

王氏將事情說了,末了道:"老爺,蟠兒雖不成器,終究是親戚家的孩子。若任由他在外生事,將來連累的可不止薛家。"

賈政捋須沈吟。他前次考校薛蟠學問,那蠢材連《論語》開篇都背不全,實在不堪造就。但看著太太懇切的目光和寶釵恭謹的姿態,終是嘆了口氣:"既如此,明日讓他到族學裏跟著寶玉他們讀書罷。只是..."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寶釵一眼,"讀書在個人,若他自己不肯上進..."

寶釵深深一福:"姨父大恩,寶釵銘記。哥哥那裏,我會日日督促。"

二日後,賈家族學的課堂上,薛蟠哈欠連天地趴在桌上,面前攤開的《孟子》嶄新得能照出人影。賈代儒在講臺上搖頭晃腦地講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窗外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吵得薛蟠心煩意亂。

"薛大爺,"坐在後排的賈薔捅了捅他,"今兒晚上錦香院有新來的姑娘,聽說會唱全套《牡丹亭》..."

薛蟠眼睛一亮,正要細問,忽見窗外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妹妹寶釵帶著鶯兒,正與代儒的老妻說話。他頓時蔫了,知道今晚的樂子又要泡湯。

而此時京郊的溫泉莊子裏,黛玉正與賈玥在桂花林中漫步。前夜的雨落在枝葉間流淌,被陽光一照,便化作晶瑩的水滴落下,中途映射出耀眼的光。賈玥忽然指著遠處:"姐姐快看!"

黛玉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見一株老桂花樹下,沈氏與荀氏並肩而立,兩人不知說了什麽,同時笑起來。陽光透過桂枝,在她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場景美好得如同畫中。

"怎麽發起呆來?"賈玥碰碰黛玉的手肘。

黛玉輕聲道:"我在想...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賈玥折下一枝半開的桂花插在黛玉鬢邊,笑道:"正因易逝,才要珍惜當下。姐姐且看這梅花,明知開不長久,不還是拼盡全力綻放麽?"

黛玉怔了怔,展顏一笑。山風拂過,吹落鬢邊的桂花……

寧國公府裏,襄寧長公主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素梅姑姑匆匆進來,低聲稟道:“公主,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薛家大爺又鬧出荒唐事了,竟和忠順王府的人爭搶一個妓子,鬧得滿城風雨。”

襄寧長公主眉頭一皺,啐了一口:“薛家這孽障,真是丟盡了臉面!”她嘆了口氣,又想起榮府的事,心中煩悶。

榮府雖富貴,但在文官中卻無人脈,為了子弟科舉,特地在府中開辦學堂。寧府雖不管學堂之事,卻也默許旁支子弟前來就讀。可惜,這學堂裏盡是些混日子的紈絝,整日嬉鬧,烏煙瘴氣。除了已逝的賈珠早年在此讀過兩年書,後來府中另請名師教導,才考取了功名。其餘人,連個秀才都未中過,可見這學堂是何等模樣。

襄寧長公主搖了搖頭,喃喃道:“這般下去,榮府和賈家旁支的子弟,怕是要一代不如一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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