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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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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VIP】

佛堂的木魚聲敲得二太太王氏太陽穴突突地跳。自被罰禁閉佛堂已經一年多了, 每日青燈古佛,抄經誦文,也未能壓下她心中的不滿和怨恨。她撚著佛珠的手指微微發抖,檀木珠子磕在案幾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母親。"

紗帳外傳來一聲輕喚。王氏猛地擡頭, 看見女兒元春提著食盒立在簾外。十五歲的少女穿著藕荷色衫子, 發間只簪一支素銀釵, 卻掩不住眉目如畫。

"你怎麽來了?"王氏急急抹去眼角濕意, "這地方陰冷, 仔細寒氣入體。"

元春將食盒輕輕放下, 指尖在母親腕上一搭便蹙起眉頭:"手這樣涼。"她解下自已的絳色披風裹住母親, 又從食盒底層取出個鎏金手爐, "這是女兒帶來的,母親且暖著。"

王夫人剛要推拒,忽見女兒眼圈泛紅, 頓時心如刀絞。自她被老太太罰入佛堂思過, 長女元春便瞬間成長了起來。她撫著女兒鴉羽般的鬢發,忽覺掌心觸到一塊凸起,撥開發絲才見一道尚未痊愈的鞭痕。

"這是——"

"前日教導嬤嬤罰的。"元春垂眸輕笑,"女兒笨拙,繡活總做不好。"

王氏胸口發悶。她如何不知這是老太太授意?自賈珠夭折,她被罰禁閉佛堂, 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 連累兒女也遭人輕賤。正欲開口,忽聽元春壓低聲音道:"舅舅前日遞了話進來, 說...說有個法子能救母親出去。"

"二哥?"王氏指尖一顫,"他有什麽主意?"

元春從袖中抽出一封信箋, 王氏借著燭光細看,越看越是心驚。信上言明甄貴妃正在為順王殿下物色側妃,若元春能得此位,王家與賈家便多一條通天的路子。

"荒唐!"王氏將信拍在案上,"你才多大年紀,順王多大年紀,如何能卷入這等是非?況且我被罰禁閉佛堂三年,如今已經一年多了,再等上一年半載自然能……"

"可女兒不能眼睜睜看著您受苦,女兒願意入宮。"元春忽然跪下,額頭抵在母親膝頭,"只要母親能離開這地方,女兒什麽都願意做。"

王氏望著女兒單薄的肩背,喉頭哽得生疼。她何嘗不知這是飲鴆止渴?可佛堂外隱約傳來的腳步聲提醒著她——老太太派來的婆子們正在廊下守著,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你父親...可知此事?"

元春輕輕點頭:"父親與伯父都默許了。老祖宗說..."她咬了咬唇,"說甄家與我們是老親,總比大選入宮任人擺布強些。"

王氏閉了閉眼。她太明白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背後藏著什麽——賈赦貪的是元春成了皇家妾,若能生得一子半女帶來的榮耀;賈政圖的是仕途助力;二哥王子騰要的則是外甥女得寵後帶來的蔭庇。她的元春,就這樣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母親放心。"元春忽然擡頭,眼中閃著王氏從未見過的銳光,"女兒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既入了局,總要為自已爭一爭。"

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掠過元春的眉眼,竟透出幾分淩厲。王氏恍惚想起自已初嫁賈府時的模樣——也是這樣含著淚,咬著牙,把滿腹算計藏在溫順皮囊下。

三更梆子響時,元春悄悄離開佛堂。穿過游廊時,她駐足望了望東邊寧國府的飛檐。月光下那些琉璃瓦泛著冷藍的光,像極了襄寧長公主看人時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

"姑娘快些。"領路的婆子催促道,"叫人看見可了不得。"

元春攏了攏衣襟,袖中王子騰的信箋沙沙作響。她想起舅舅白日裏說的話:"甄貴妃與信王順王正得聖心,你去了自有錦繡前程。你母親的事...自然有了希望。"

她當然知道這是與虎謀皮。可比起在賈府做一枚隨時會被舍棄的棋子,不如去那九重宮闕裏搏一把。至少皇宮裏明刀明槍,比後宅這些綿裏藏針的算計痛快得多。

七日後,一頂青呢小轎悄無聲息地將元春送進了西華門。甄貴妃派來的嬤嬤引著她穿過重重宮墻時,元春悄悄掀開轎簾一角。朱紅的宮墻在秋陽下像一攤凝固的血,遠處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名聲,驚起一群寒鴉。

"姑娘記住。"嬤嬤突然開口,"在這地方活著,要麽做執棋的人,要麽做有用的棋。最怕的是成了棄子還懵然不知。"

元春指尖掐進掌心。她知道嬤嬤這話既是提點也是警替順王拉攏人脈的利器,。

"臣女明白。"她輕聲應道,袖中藏著母親連夜趕制的護身符。嫁妝裏取出的東珠,處境

轎子停在長春宮側門時,元春聽見一陣環佩叮當。擡頭便見個著杏黃宮裝的麗人倚在廊下,金鳳釵在鬢邊輕晃,投下的陰影恰好遮住半張臉。

"貴妃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刀子,"擡起頭來。"

元春屏息擡頭,正對達眼底,倒像在端詳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模樣倒是齊整。"甄貴妃用護甲挑起元春下巴,"聽說你讀過《女則》?"

"略識得幾個字。"

"好個略識得。"甄貴妃忽然冷笑,"你舅舅說你聰慧過人,在本宮面前倒學會藏拙了?"她轉身時裙裾掃過元春手背,涼得像蛇鱗,"帶她去換衣裳,既來了就別端著小姐架子。"

元春跟著宮女退下時,聽見甄貴妃對心腹嬤嬤道:"去告訴信王,他要的人本宮給找來了。王家這步棋...下得妙啊。"

更衣時元春發現送來的竟是淺杏色宮裝——按制這是低階女官的服飾。引路的宮女見她遲疑,低聲道:"娘娘說姑娘初來,且從八品女史做起。"

元春對著銅鏡抿了抿唇。她早知甄貴妃不會輕易給好位置,卻沒想到對方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寧國公府靜康院內,襄寧長公主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那雙歷經滄桑卻依然銳利的眼睛微微瞇起,盯著回稟消息的長媳嘉悅郡主。

"嘉悅,此事已經確定了嗎?"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廳堂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嘉悅郡主亦是臉色難看的道:"回母親的話,兒媳已經證實了,榮國公府確實通過甄貴妃的關系,走了小選的路子,送元春進宮了。昨日已經過了初選,此時人已經入宮..."

"好一個榮國公府!"襄寧長公主冷笑一聲,手中的檀木佛珠被捏得咯吱作響,"竟敢越過宗族規矩,走這等下作路子!"

她猛地站起身,絳紫色的錦緞衣裙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吩咐素梅姑姑,“給本宮遞帖子進宮,本宮要求見皇後娘娘,絕不能任由元春被甄貴妃握在手裏,否則咱們府裏都要被 牽扯進去。此事若要壓制甄貴妃,就只有皇兄和皇後了。只是若非必要,皇兄那裏不好打擾。”

素梅姑姑知曉此事十萬火急,也不敢耽擱,匆忙下去安排。等嘉悅郡主目送襄寧長公主的馬車駛向皇宮,才忍住滿腹的怒意,回了寧國公府。

長春宮裏,元春換過衣服後被掌事姑姑安排在後殿學規矩,說是身為長春宮的女官不能不懂規矩,之後便再也沒見到甄貴妃。

這日,元春在學完規矩後,正在短暫進行休整。正思索間,忽聽外頭一陣騷動。

"鳳儀宮來人了!"小太監慌慌張張沖進來,"說是奉皇後懿旨來要人的!"

元春手中的木梳"啪"地落地。她尚未回神,就見個穿著絳紫宮裝的嬤嬤昂首進來,身後跟著兩隊提著宮燈的侍女。

"皇後娘娘聽說賈姑娘入宮,特命老奴來接。"嬤嬤目光如電地在元春身上一掃,"長公主舉薦的人,自然該去鳳儀宮當差。"

長春宮的宮女們面面相覷。那嬤嬤也不多話,直接讓人給元春換了藕荷色衣裙——這是正六品女官的服飾。

"姑娘好福氣。"嬤嬤替元春理襟時悄聲道,"長公主急匆匆進宮求的情。娘娘說了,鳳儀宮不缺聰明人,缺的是明白人。"

元春心跳如鼓。她沒想到伯祖母襄寧長公主會出手,更沒想到皇後竟肯為了長公主與甄貴妃打擂臺。被簇擁著離開長春宮時,她回頭望了眼檐角蹲著的嘲風獸——那神獸張著嘴,像在發出無聲的嘲笑。

去鳳儀宮的路上,嬤嬤忽然問:"姑娘可知長公主為何幫你?"

元春搖頭。嬤嬤意味深長道:"長公主說,賈家的女兒不該被當成禮物送來送去。"她頓了頓,"娘娘還問,若讓你選,是願做甄貴妃的刀,還是做鳳儀宮的棋?"

秋風吹散元春鬢邊碎發。她望著遠處巍峨的鳳儀宮,忽然笑了:"請轉告娘娘,元春願做執棋人的手。"

嬤嬤聞言深深看她一眼,沒再說話。宮道兩側的紅楓簌簌作響,像無數人在暗中私語。元春撫了撫新換的宮絳,心想母親此刻該收到消息了。

寧國公府裏襄寧長公主接到皇後傳來的消息,知曉元春被安排到鳳儀宮做六品女官,日後再提拔一番,屆時不論是賜婚,還是出宮歸家,都更榮耀些。

知曉自已求皇後安排的事情成了,襄寧長公主心裏倒也舒坦了些,只是想起麻煩的制造者——榮國公府,襄寧長公主就氣憤不已,這口氣還是要找人發洩出來!

這般想著,襄寧長公主對一旁的素梅姑姑吩咐道:"素梅,隨本宮去榮國公府走一趟。"

素梅姑姑連忙應了聲,"公主息怒,奴婢這就去安排。榮國公府此舉確實不妥,但主子您的身子更重要。"

"本宮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襄寧長公主打斷她,"他們這是要壞了規矩!後宮之路豈是這般好走的?若是人人都學他們,世家體統何在?若是連累了寧國公府,本宮必不會放過他們。"

襄寧長公主的轎子在榮國公府內院停下時,史太君已得了消息,親自迎了出來。她臉上堆著笑,眼角皺紋裏卻藏著警惕。

"哎呀,什麽風把長公主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史太君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卻在襄寧長公主的臉上轉了一圈。

襄寧長公主微微頷首,卻不急著邁步。"榮府近來可好?本宮聽聞府上喜事連連,特來道賀。"

史太君笑容一僵,隨即恢覆如常:"長公主說笑了,哪有什麽喜事..."

"哦?"襄寧長公主挑眉,"難道元春入宮不是喜事?還是說..."她故意拖長了音調,"榮國公府覺得此事見不得人,所以秘而不宣?"

史太君臉色變了變,強笑道:"長公主消息真是靈通。元春那丫頭不過是去長長見識,哪敢勞動長公主掛念。"

"長見識?"襄寧長公主冷笑一聲,"本宮活了六十餘載,倒是不知小選是長見識的地方。史氏,寧榮兩府相互牽連,有些話本宮不得不說——這世家門楣,只靠女子,可不是什麽體面的事情。"

史太君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長公主此言差矣。元春能入宮,是她的福分,也是皇恩浩蕩..."

"皇恩?"襄寧長公主打斷她,"本宮倒不知,什麽時候甄貴妃能代表皇兄了?"她銳利的目光直視史太君,"史氏,咱們都是過來人。後宮是什麽光景,你不會不知道。榮國公府還沒有沒落,你們就急著往宮裏塞人,未免太心急了。"

史太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直接反駁。襄寧長公主是陛下親封的長公主,論身份地位,遠在她之上。

"長公主教訓的是。"史太君勉強道,"只是元春已經入宮,此事..."

"此事本宮記下了。"襄寧長公主冷冷道,"攸兒和敬兒下值後,會親自來府上拜訪。讓賈赦賈政可要好好招待他們。"說完,她轉身便走,賈玥連忙跟上。

史太君站在原地,看著襄寧長公主離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絞得死緊。她知道,寧國公府這是要來興師問罪了。

傍晚時分,賈攸和賈敬果然如約而至。兩人身著官服,顯然是剛從衙門回來。賈赦和賈政不敢怠慢,連忙迎入正廳。

"兩位兄長怎麽而來,不知有何指教?"賈政拱手問道,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賈攸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家母今日回府後,心情不甚愉快。我們兄弟二人特來請教,可是榮國公府有什麽地方得罪了家母?"

賈赦幹笑兩聲:"這...長公主今日來訪,與家母相談甚歡..."

"甚歡?"賈敬冷笑一聲,"家母回府後氣得連晚膳都沒用,這叫甚歡?"

廳內氣氛頓時凝固。賈政硬著頭皮道:"或許...或許是元春入宮一事..."

"正是此事。"賈攸聲音陡然提高,"榮國公府好大的膽子!竟敢通過後宮關系走小選的路子!你們可知這是壞了規矩?有辱賈家的門楣!"

賈赦臉色發白:"這...元春能入宮是她的造化..."

"造化?"賈敬猛地拍案而起,"你們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賈政連忙道:"兩位兄長息怒,此事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

"考慮不周?"賈攸冷笑,"我看是蓄謀已久吧?甄貴妃與你們什麽關系,真當我們不知道?"

賈赦和賈政不敢再言,只能低頭聽訓。賈攸和賈敬足足訓斥了半個時辰,才拂袖而去。

待寧國公府的人走後,賈赦癱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下可把寧國公府得罪狠了..."

賈政卻咬牙道:"他們不過是仗著長公主的身份壓我們一頭。等元春在宮中得了勢,看他們還敢如此囂張!"

榮國公府上下雖然表面不敢冒頭,心中卻都暗暗想著:等元春出息了,自家就要發達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那時,寧國公府又算得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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