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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反差【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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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反差【VIP】

剛開始在一起的那兩周, 裴雨幾乎覺得自己像是談了場成人童話。

她以前聽過很多次“魔都本地男孩”的故事,什麽家裏幾套房,不焦慮不上進, 日子像鐘表一樣準點,也不太懂壓力和吃苦為何物。但宋行舟好像不太一樣。

他不是那種不思進取的“富二代”, 也沒有“少爺病”, 而是那種“沒啥野心但人非常靠譜”的類型。做事不快,卻穩, 反應慢半拍, 但說出口的事都會去做,微信消息也從不拖。

最重要的是,他特別包容。

裴雨是那種有點神經質的性格, 遇事反應大, 容易緊張,睡眠又不好, 戀愛初期時常被一些細節困住, 比如“你為什麽沒早點回我消息”、“你剛剛是不是不開心”, 或者“你今天怎麽說話那麽冷淡”。

但宋行舟總是很耐心地安慰她, 說“我剛才去買菜了, 沒看到消息”、“我不是不開心, 是今天太陽太大我腦袋有點暈”、“我說話一直都挺冷淡的, 是你現在才發現嗎?”

那種不溫不火、像塊沈穩大石頭的狀態, 反倒讓裴雨覺得非常安全。

她以為他一直都會是這樣。

直到有一天, 真的把人惹毛了。

那天她去他家吃飯, 是個周五下班後。她白天有點不舒服, 胃隱隱作痛,情緒也低落。下班路上又熱又擠, 等她到他小區樓下,腦袋已經暈乎了半圈。

宋行舟下樓接她,手裏還拎了點水果,開門時一臉淡定:“你不是說想喝粥?我剛才去煮了,裏面放了胡蘿蔔、玉米、雞蛋,應該暖胃。”

裴雨點點頭,進門時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他家的陽臺上曬著一條不知道幾天沒收的床單,一只貓跳上跳下的在上頭蹦跶,廚房臺面上擺著一口鍋,可能剛炒完菜,一只鍋蓋擱在水池邊,隱約還有點油跡。

她坐在沙發上,摸了摸沙發墊,摸到一只毛絨絨的水蜜桃。

“你買了桃?”

“啊?有嗎?”宋行舟回頭看一眼,“哦,昨晚買的吧,忘放桌子上了。”

她盯著他那只擱在茶幾上的手肘,袖子挽起來,胳膊上有點汗。她忍不住說:“你是不是……洗個手再盛粥?”

宋行舟楞了一下,點頭起身去了廚房。過了一分鐘,他把一碗熱騰騰的粥端出來,遞到她面前。

“你先嘗嘗,不行我再下碗面。”

裴雨低頭看了一眼,胡蘿蔔切得大顆,雞蛋是直接打進去攪散的,玉米粒是冷凍那種,還有點半熟的感覺。

她沒吭聲,用勺子攪了攪,抿了一口。

“有點……鹹。”

宋行舟聽到“鹹”那個字,突然整個人沈默了兩秒,然後“砰”一聲把鍋蓋合上,背對著她洗碗去了。

他洗碗聲音比平時大一點,水嘩嘩地流,碗碰在水槽裏的聲音“哐哐”響。

她知道,他生氣了。

她一瞬間有點楞,坐在沙發上,勺子在碗裏一下一下攪著。

她以前從沒見過他這樣。

印象裏的宋行舟永遠都是“哦,好,我來”、“你說得對”,或者“沒事,我來收拾”的語氣,很少表現出情緒,更別提生氣。

裴雨覺得有點委屈,又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點過了——她那天確實狀態不好,說話沖了點,但粥確實不好喝嘛。

“你是不是生氣了?”她試探著說。

宋行舟背對著她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沒有生氣。”

“哦。”

“就覺得你今天,挺煩人的。”

她張了張嘴,突然又想笑,忽然發現他這種憋著不說、最後實在忍不住蹦出來一句“你挺煩人”的方式……還挺可愛。

“那你說說我哪裏煩了?”她靠過去,仰頭看他。

宋行舟頭也不回:“哪都煩,眼神煩,話也煩,吃一口就說鹹的人最煩。”

“……好嘛,”她小聲說,“我以後不說了。”

“你最好別再挑我做飯。”

“我不是挑你,我是胃疼。”

“那我下次就去你家吃。”

“我不想請你啊。”

他轉頭,表情很淡:“行。”

他轉回去繼續洗碗。

裴雨窩在沙發上,想了想,從包裏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給他發了一個“揉揉”的表情包,頭像在他手機上“叮”一聲跳出來,他頭也沒擡。

“我忙著呢,泡碗。”

“我道歉啦。”

“哦。”

她噗地笑出聲,站起身湊過去,拿紙巾幫他擦手,他手還在水裏,,手上都是水,順著胳膊淌下去。

。”

“你不生氣了?”

“你再鬧我就真的生氣了。”

“……行吧。”她松了手,低聲哼了一句,“小氣鬼。”

真胃疼,還在那兒挑食幹嘛?”

“我不是挑,是……你那個粥真的不太行。”

他瞥她:“你再說一遍?”

她慫了,立刻捂嘴:“我什麽都沒說。”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像報覆似的拿毛巾擦她臉,她“哎喲”了一聲,轉身逃開。

晚上臨睡前,宋行舟坐在陽臺折疊凳上剝橙子,一邊剝一邊嘴硬:“我明天不做飯了,你自己回家吃。”

“你不請我了?”

“不請。”

“那花也別送了。”

“那你得先退我一束。”

她拿枕頭扔他:“小氣鬼。”

他哼了一聲:“早就說了,我是小氣的粗人。”

她看他剝橙子,把汁水都弄手上,還用紙擦褲子:“你不止小氣,還邋遢。”

“對,我還不收床單,不愛蓋鍋蓋。”

“還有水蜜桃擱沙發上。”

“那你怎麽不把我朋友圈也拉黑?”他瞥她一眼。

她笑得在床上打滾:“你怎麽這麽記仇。”

他嘆了口氣,把剝好的橙子遞過去。

“吃吧,小祖宗。”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甜。

果然是他買的。

也果然是這個人——粗糙是有的,暴躁也不是沒有,可就是讓人舍不得嫌棄。

周六早上,裴雨醒得比平時早。

她還窩在被子裏,外頭天剛亮,陽光從宋行舟臥室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長條光。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旁邊,撲了個空。

床邊已經沒了人,只有一點殘餘的體溫還留在床單上。

這已經是他們在一起一個多月裏,她第二次醒來發現宋行舟不在床上了。

她不由得嘆了口氣,裹著被子懶洋洋地往外走,剛拐過走廊,廚房那頭就傳來鍋鏟碰鍋沿的聲音。

裴雨靠著門框看他。

宋行舟穿著件灰色棉T,褲腿卷到膝蓋,站在竈臺前煎蛋。油星偶爾劈裏啪啦地濺出來,他不躲,眼 神定定地盯著鍋裏,動作不快,卻格外篤定。

裴雨咬著牙刷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裏忍不住吐槽一句:這個人煎個蛋都像在實驗室做精密試驗。

她刷完牙回房,換了衣服,又在床上賴了會兒才出來。

宋行舟剛擺好碗筷,看見她就招手:“快來吃。”

“你幹嘛起那麽早?”裴雨打了個哈欠,“還不睡懶覺?”

“你昨晚說想吃土豆餅,”他說,“我怕來不及。”

“……”

桌上果然有她昨晚念叨過的那種小土豆餅,煎得兩面金黃,旁邊是碗炒蛋和一杯熱豆漿。

“豆漿是買的吧?”她捧著杯子試探。

“昨天晚上我熬的。”他語氣淡淡。

“啊?”

“放冰箱冷藏了,今天早上熱了一下。”

“……你居然還能提前做備餐?”她驚訝得擡起頭。

“我又不是不會動腦子。”他說完坐下,咬了一口炒蛋,又補了一句,“我就是不愛做覆雜的。”

裴雨吃了兩口,又咬了一塊土豆餅,覺得味道不錯,外脆裏糯。

“宋行舟。”

“嗯?”

“你到底是怎麽活的?”

“什麽意思?”

“你平時生活也這麽規律?三餐按時,還記得提前泡豆子磨漿?”

宋行舟一邊夾菜,一邊理所當然地回:“我胃不太好。”

“……啊?”

“大學那幾年晚睡晚起,一天吃一頓,胃炎犯過好幾次。後來慢慢就開始註意作息了。”

她楞了幾秒:“你還真是……一邊粗糙,一邊自律。”

“粗糙?”他眉頭一挑。

“你那種糙,”裴雨說,“不是臟兮兮邋遢,是……就,比如,鍋蓋你不愛蓋,衣服你喜歡堆著不喜歡掛,連洗發水瓶蓋你都能順手扣不上——但你的房間卻一直幹凈整潔,衛生間也沒味。”

“哦。”他咬了口土豆餅,“我確實不喜歡做‘形式’。”

“你這也太哲學了吧?”

他擡眼看她,語氣一本正經:“形式感,是生活的資本主義糖衣炮彈。”

“……”

她一時語塞,噗嗤一聲笑了。

宋行舟的確不追求精致。房間風格是極簡的灰白黑,連裝飾畫都沒掛幾張,書架上最多的是說明書和電路圖。他不穿潮牌,也不講究配色,每天的衣服基本就是T恤和工裝褲。

他是那種能把生活過得井井有條,但卻一點也不“看起來舒服”的人。

比如他會在廚房臺面上按一排收納盒,調料按顏色歸類、瓶口全朝外,但收納盒的邊沿會有水漬,他也不擦。

他的書桌上不會亂,但筆全是0.5的中性筆,黑色殼,寫到一半斷墨也不扔,就一直攢著。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刻板?”他突然問。

“沒有,”裴雨說,“我就覺得你有點奇怪。”

“……謝謝。”

她吃完了最後一口餅,站起來收碗:“我洗碗吧。”

“不用。”他動作利索地搶過去,“這頓是我做的,我收。”

“那我掃地。”

“掃地昨天掃了。”

“洗衣服呢?”

“今早扔洗衣機了。”

“……”她皺眉,“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活得特別勤快?”

“我只是有點輕度潔癖。”

“輕度潔癖還不蓋鍋蓋?”她笑。

“我是不喜歡蓋上以後還要洗鍋蓋。”他回頭朝她擡了擡眉,“邏輯很通順。”

“行行行,你最合理。”

他洗碗的動作很快,一邊洗還會回頭說話。

“你今天想幹嘛?”

“逛街吧。”

“逛什麽?”

“換季了,我想買春裝。”她頓了頓,“你有想買的嗎?”

“我有衣服穿。”

“……你就不能主動點?”

“你想讓我穿什麽就給我買,我穿。”

她瞪他:“你還挺會談戀愛。”

他洗完最後一個碗,把水龍頭關了,轉頭看她一眼,走過來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

“那是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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