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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原來不是說說而已【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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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原來不是說說而已【VIP】

裴雨是在清晨六點五十醒來的。

比她平常上班日的起床時間足足早了四十分鐘。

意識到這一點時, 她盯著天花板沈默了足足十秒,最後慢吞吞翻身起床,一邊套薄衛衣, 一邊懊惱自己到底圖什麽。

她甚至還不是被鬧鐘叫醒的,而是睡夢中莫名其妙地想起宋行舟昨天離開前那句“明早給你帶點早點”, 接著就像腦子裏有根緊繃的弦啪的一下斷了, 整個人猛地清醒。

“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她對著鏡子皺眉,低聲自言自語。

洗漱的時候她一度想忽略那句告別時不經意說出口的“早點”, 可偏偏牙還沒刷完, 腦海裏已經開始循環起各種可能性:他會幾點來?是敲門直接送到她門口?還是發消息約她下樓?還是其實只是一句客氣話,並不會真的來?

“你怎麽不順便問問他是不是要配豆漿。”她扯紙擦臉時自嘲地說。

一邊心虛一邊理智地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甚至強迫自己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站在陽臺上看了五分鐘樓下街道的車流,試圖讓早起的激動感被生活的現實壓一壓。

可現實並不配合她降溫。街道上的人稀稀拉拉, 大部分早餐攤還沒開。初升的陽光透過她家的落地窗鋪了一地, 落在她新買的小圓餐桌上,打在那束尚未完全盛開的風信子上, 淡紫色的花瓣像是泛起一層軟綿綿的光。

她被這光晃得心裏一動, 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然後趕緊收了笑臉, 仿佛笑容一多就會洩露她的心事似的。

“……真不爭氣。”她嘟囔著。

早飯時間還早, 她卻哪都不想去。甚至連平時早上最愛聽的播客也沒打開, 只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抱著一個靠墊, 偶爾看看手機, 偶爾又假裝在看新聞頁面, 其實每隔一兩分鐘就會偷偷點進聊天軟件, 刷新一下昨天和宋行舟的聊天記錄。

她忍不住回看了一遍昨天的結尾——

【宋行舟】:早點收拾完早點休息。

【裴雨】:你也是,路上註意安全。

她盯著這段話, 突然心裏一緊。

他根本沒說“明天早上我會來敲你門”,也沒說“我們幾點見面”。她只記得他說“明早給你帶點早點”,但那句話是在哪個情境下說的來著?

好像是她收拾廚房,他在一旁把碗筷碼好,說完那句“明早給你帶點早點”之後,就直接開始穿鞋準備走人了,語氣不重,聽上去也沒有特別鄭重其事。

於是她心頭忽然浮出一種突兀的不安感。

——是不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他也許就是隨口說說。甚至就算真的想帶早餐,也沒準是在他自己單位門口順便買一份,吃著吃著才想起“唉,我說了給她帶的”。但這不代表他有那個意思,更不代表他真的記得。

“你行了。”她擡手捂臉,“吃兩頓飯就上頭,你也太容易陷進去了。”

她一邊罵自己一邊把手機扔到一邊,卻又忍不住盯著時間。

七點十五。

她覺得再不幹點什麽自己真的要被困在這時間的泥潭裏出不來了。於是強迫自己去廚房煮了個雞蛋,找出前天剩下的一點吐司,用平底鍋烘了一下。烘吐司的時候她眼神空洞,手指有些僵硬,甚至把鍋鏟拿反了一次。

“吃完了就當他不會來。”她給自己下最後通牒,“別想了,清醒一點。”

可就在她坐在小餐桌邊端起杯牛奶的下一秒,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拿起,像是學生時代偷偷等著暗戀對象回信息,連杯子都差點打翻。

【宋行舟】:你起了嗎。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一顆石子丟進她心裏本就不平靜的湖面。

她手心竟微微出了一點汗,指尖摸著手機邊緣,屏住呼吸,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才飛快回過去:

【裴雨】:起了!剛剛在吃早飯……

發完這句話她立馬後悔了——她為什麽要說自己在吃早飯!她還說什麽“剛剛”?現在說早飯不是等於告訴人家“不用帶了”嗎?!

而且她不是還想著他要是來就跟他一起吃的嗎?!

她剛要撤回,結果下一條消息已經跳出來了。

【宋行舟】:那我就不送上去了,省得耽誤你吃完再下樓。

“……”

裴雨手指一頓,

他是……真是看到她說在吃早飯才臨時決定不來了?

她一下有點懊惱,又有點後悔,

兒,然後一口氣把牛奶喝光,猛地起身,開始在屋裏來回踱步。剛走了幾步,又折

【裴雨】:不是不是!你送啊,我又沒吃多少。就一個雞蛋半片吐司,你要是已經買了,我下樓找你?

她在“找你?”那三個字後面猶豫了一下,沒加句號,顯得語氣輕一點。

然後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靠墊,眼睛死死盯著手機。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五分鐘。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熱情了點,太上趕著了。剛剛的那句話是不是讓自己顯得特別主動?他會不會覺得她太期待了?

正當她開始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再次震動。

【宋行舟】:我就在樓下,等你下來。

簡短的十個字,卻像是一塊石頭直接砸進了她的心裏。

砸得她整個人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突然就有點想笑。

不是傻笑,是那種——被人溫柔以待後,連心裏的小刺都開始松動的那種笑。

她飛快套上外套,臨出門前還特意照了照鏡子,把頭發撥順,確認自己沒有太狼狽的早起痕跡,才打開門,一步一步快步走下樓。

腳步聲在樓梯間回響著,像她此刻心跳的回聲。

她不想讓自己太明顯,但也不想藏著掖著地否認自己真的很想見他。

她只是——

特別想看看,那份她以為可能只是“說說而已”的心意,到底長什麽樣子。

裴雨下樓的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刻意地控制著節奏。

她不想顯得太急迫,可心裏那點迫不及待卻像藏在鞋底下的小石子,怎麽走都硌得人心裏發癢。

清晨的陽光已經完全灑開,沿街早餐攤泛著油香氣息,偶爾傳來鍋鏟敲擊鐵盤的聲響。

她一眼就看見宋行舟了。

他站在樓道門口不遠的地方,背靠著一個低矮的花壇,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裏,另一只手拎著一個簡單的紙袋。

紙袋上沒有logo,角落略微有些壓皺,看起來像是他剛剛從哪家熟食鋪順手提來的早餐。

他低著頭看手機,頭發被晨風吹得略微翹起一點,臉上是那種清清淡淡、毫無鋒芒的神情。

聽到她腳步聲靠近,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裴雨對上他的目光,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應該先打招呼還是直接接過早餐——她昨晚想象過他們早上見面的場景,但怎麽也沒料到自己會在不知所措中先開口說了句:

“你、你來的真早啊。”語氣中甚至還帶點呼吸沒穩的輕顫。

宋行舟卻只是看了她一眼,沒回答她的問題,反倒像是不經意地問了句:“你以為我昨天只是說說而已?”

他嗓音還是那麽低低淡淡,聽不出調笑意味,卻帶著點藏不住的溫柔。

“……倒也不是,”裴雨接過紙袋,垂眼看了一眼,耳根慢慢發熱,“就是……你昨天走得也快,也沒說具體時間,我還以為……”

她說著說著聲量越來越小,視線也越飄越遠。

然後,她幹脆一句話沒說完,捏著紙袋飛快轉身:“我、我先上去啦,你一會兒……”

“我也上去。”

“啊?”

她站定回頭,臉上還帶著一點剛才被拆穿的尷尬。

“我帶的兩份。”宋行舟說著擡了擡手裏的袋子,又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總不能讓我一個人蹲路邊吃吧。”

他這話說得自然得很,像是原本就已經計劃好了的安排,只是禮貌性地讓她知曉一聲。

裴雨:“……”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點頭的。

總之她最後還是帶著他一起回到了三樓,然後一邊在門口掏鑰匙一邊在心裏飛快地念叨自己:“冷靜點,冷靜點,他只是順手,不代表什麽,不要自己腦補,不要上頭……”

可惜,念歸念,她還是有點上頭。

尤其是進門之後,他脫了外套,袖子挽到小臂,站在廚房邊幫她倒水的樣子,和昨天幾乎一模一樣。

他好像很自然地就融進了這個家。

也許是因為他真的對這裏太熟悉了,也可能是因為——她昨晚剛剛請他吃過晚飯,氣氛尚未散盡。

裴雨坐在餐桌前拆紙袋,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作用,總覺得裏頭的東西意外地豐富。

豆漿溫熱,表面還帶著一圈細細的泡沫;油條沒有回潮,香脆得像剛出鍋;還有一份折疊整齊的鹹飯團,裏頭混著肉松和蛋絲,香味撲鼻。

她忍不住多看了宋行舟一眼。

“你這是……買了多少?”

“我怕你吃不習慣豆漿油條,就又去另一家買了點別的。”他低頭拆筷子,語氣還是很淡,“多試試,哪個喜歡,下次就知道了。”

“你還計劃下次啊?”

她嘴快,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沒繃住,一擡眼正好撞上宋行舟的目光。

他沒笑,但那種看穿人心的小表情一下就爬上了臉:“不計劃下次,我今早跑兩家店幹嘛?”

“……”

裴雨被噎得一下說不出話來。

她低頭咬了一口飯團,咀嚼了幾秒才發現味道真的很合胃口。米粒軟糯、鹹香恰好,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她一邊吃,一邊小聲咕噥:“這個真的挺好吃的。”

“你喜歡就行。”宋行舟輕聲道。

兩人沒有再多說話,但氣氛卻意外地安靜溫柔。陽光斜照進來,風信子今天終於全開了些,花瓣朝著窗外舒展,像是也在享受這短暫而溫暖的早晨。

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裴雨突然怔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桌面上已經空掉的豆漿杯,手邊拆得亂七八糟的袋子和筷套,再看看自己那幾乎一口不剩的鹹飯團。

她驚覺:自己——好像吃了兩份。

一份是她自己早上做的雞蛋吐司,一份是宋行舟帶的滿滿一袋。

她撐得有點想躺下了。

而更可怕的是,最開始,她只是想象著“要是能一起吃早餐就好了”,結果——不僅吃上了,還吃了兩頓。

她靠在椅背上,胃裏鼓脹著熱乎乎的飽足感,整個人卻忽然從一種微醺般的幸福中,被自己猛地拽了出來。

“我……”她慢吞吞轉頭看向宋行舟,“是不是有點太蠢了。”

宋行舟挑眉:“啊?”

“……你不覺得我被降智了嗎。”她皺著眉,很認真地反思,“早上沒見你之前我還在自我清醒來著,一頓飯吃下來我直接……唉。”

她嘆了一口氣,把臉埋進靠墊裏。

“你沒蠢。”

宋行舟的聲音忽然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點壓低的笑意:“你是餓了。”

“……”

“不是你被降智,是你昨天搬家太累,今早又起太早。”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每一層心理波動,輕輕疊著紙袋,又很自然地說:“偶爾沒那麽清醒一次也沒關系,我幫你記著。”

這句話一出口,裴雨心跳有點不對勁了。

她的臉忽然有點燒。

“我去刷杯子。”她站起身,試圖找點別的事情分散註意力,“順便也把垃圾扔了。”

“我來吧。”

“不用,我清醒了,”她說,“我得做點清醒人該做的事,不然真的太蠢了。”

她語速飛快地逃去了廚房,心裏卻忍不住想:

——要是這就叫蠢,那她大概……還挺想繼續蠢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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