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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討厭回憶(往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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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討厭回憶(往事7)

外面隱約響起母子兩個人的交談聲,聲音不大,聽不太清具體說的內容,樊景遙也沒仔細聽。

隔了會兒聲音消失,李晏推門進來,一擡眼就見到樊景遙坐在窗前的背景,稍微怔了下。

或許是午後的陽光曬得人身暖,樊景遙將薄外套脫下隨手放在旁邊。他上身穿了件淺色的T恤,不是很厚,迎著光坐能看出衣料下脊背與腰線的走向,以及略顯鋒利的肩頸線。

李晏錯開眼,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為緩解不知因何而起的尷尬情緒。

樊景遙聽到動靜也回頭看了他一眼,一手拿著棉簽,一手往旁邊地毯上的位置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手背上的傷沒像上回一樣引起李晏的強烈反應,尤其還是在右手上,不影響他握弓。

傷得也不算重,表層被劃破,隱隱有點泛紅的血色。

窗子開在南向,外面是個不算大的露臺。

陽光斜斜地灑進來,打在面對面坐在床邊的兩個人身上。

李晏被曬得有點燥,坐不安穩,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扭過頭看看手,最後還是落回到樊景遙身上。

樊景遙比上次處理得仔細多了,也沒有半點不耐煩的反應。

李晏端著胳膊有點累,角度不斷地往下降,被樊景遙低聲警告了一句:“別動。”

然後就這麽乖乖的任由處置。

原本也只是想避一下蘇維晨,沒想在這裏停留多久,更何況跟李晏也玩不到一塊去。

把手上的傷處理好後,樊景遙將東西重新給他收納回藥箱裏,起身就準備走了。

出門前不可避免與李晏母親碰了面,盡管聽到過他說母親身體不是很好,但對方顯而易見的瘦弱狀態,覺得李晏的形容還是保守了。

他沒應對方晚飯的挽留,打過招呼後便離開了。

去別人家總是很別扭,便利店二樓的小臥室再怎樣局促,他仍感覺那是屬於自己的地方。

實驗一中的校慶陣仗很大,臨近日期的幾天樊景遙總能從各處聽見相關消息。

不過即使有李晏和陳敏的多次邀請,樊景遙最終也沒去成。崔姨的女兒也在一中,母女倆當天想一起去,與樊景遙對調了休息日。

周六那天樊景遙坐在一樓的收銀臺後,努力補齊一周的作業進度,直到下午陳敏背著書包悶頭沖進便利店。

“逃課了?”樊景遙問。

“才不是,我可是拿了幫主親簽請假條,堂堂正正走出學校大門的!”

“幫主知道你請假是為了參加其他學校的校慶嗎?”

陳敏憨厚一笑:“嘿嘿,不知道。”

小胖子性格很好,對誰都好,好到甚至有點“不分善惡”的程度了。

以前也是一樣,和同學一起玩不會想太多,總是搶著買單請客。碰到有良心的,經過幾次會漸漸會保持距離避免類似情況。碰到沒良心的,那就純把小胖子當提款機,各種要花錢的場合都把人叫上。

性格再好也不是真傻子,多來幾次也能品出味兒來,當然心裏也會不好受。但他受這體重困擾,自小到大就沒怎麽融入過集體,說嚴重點那就是經歷過群體排擠。

可想著維持現狀至少還有人能陪自己玩兒,雖然都是看在錢的份兒上,他也不差這些,怎麽花不是花呢?

於是就這樣一面被當做付賬工具,一面又被嫌棄著,窩窩囊囊過了好久,直到那天恰巧遇見樊景遙。

樊景遙看起來挺嚇人,雖然總是坐在後排的角落裏,平時也沒多少存在感。但反正,渾身上下好像都寫著“不好惹”。

從高二分到同一班,一年多裏陳敏都沒和樊景遙說上過一正經句話,也不知道那天哪來的膽子。

人的直覺還是挺準的,他總覺得樊景遙和那些人不太一樣,他不會見“死”不救。

事實也確實如此,樊景遙總是冷著臉,卻事事有回應。

相比於之前混在一起的那些人,他還是更喜歡和樊景遙待在一塊兒,所以有時間他就往這家便利店跑,斷了之前苦心經營的朋友聯系。

“我能和你一起寫作業嗎?”

樊景遙沒說話,伸手把散在一旁的草稿紙拾起放到左手邊,拿筆指了指空出來的那片位置。

收銀臺是個上下兩層的長條桌,像公司的前臺,兩個人並排坐下綽綽有餘。

樊景遙沒空搭理陳敏,積累的卷子像是座大山,搬也搬不完。每周周末是別的學生過得相對愜意的日子,於他來說簡直是一周裏最煎熬的時間。

高三的學生,再怎麽不願意學,受周圍環境的影響,對自己的學業也都比之前上心。

陳敏腦子沒那麽好使,在讀書上也是真沒天賦。作業都是一樣的寫,效率奇低。

樊景遙終於把那摞卷子寫掉三分之一,累得都發了好一會兒呆了,隔壁小胖子還在那裏不是扣手就是扣臉。

“回家吧,實在沒事兒幹.你就回家吧。”

樊景遙也不知道他坐這兒是來幹啥的,雖然他倆是同齡人,可莫名地一看他寫作業直扣手的樣子就上火。

在樊景遙這兒也遭了嫌棄,陳敏不敢反抗,慢騰騰地扣上筆帽,惆悵於無處可去。

“哦!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看!”

樊景遙穩穩地坐在旁邊,沒指望他能拿出來什麽稀奇玩意兒。

“這什麽?”

“我今天不是陪我妹去校慶了嗎,李晏表演的她拍了視頻,我都沒想起來!”

他從書包裏摸出手機,從聊天記錄裏略微翻找了一下,點開後將手機橫過來遞給樊景遙,也跟著湊過去一塊兒看。

前幾天聊起來時李晏說得很隨意,樊景遙也當真以為只是隨便表演一段。結果一看視頻才知道,竟然是這麽大陣仗,臺子上竟然還能放架鋼琴伴奏。

“他們學校禮堂這麽大嗎?”

陳敏憤恨地點了點頭:“感覺有咱們學校的幾倍大,令我心裏很不平衡!”

任誰心裏也平衡不了,學校門對著門,表面上看著都沒什麽不同,兩邊學生又沒什麽交流,互相都看不上對面,誰知道裏面設施能差這麽多?

憤慨過後,兩個人又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在舞臺上。

李晏穿了套稍顯正式的著裝,區別於平日裏常見的校服和運動服,氣質尤為突出。

他是個看著較為隨和的人,和陳敏那種絕對好脾氣到窩囊的類型還不一樣。他有明確的情緒和表達,卻總是以旁人很容易接受的方式。

如今見到他帶著琴站在臺上,樊景遙才忽然有了種展露在他眼前的人終於很完整的感覺。

屏幕外的兩個人心思截然不同,表象卻十分相似。

沈默著盯著視頻看了會兒,樊景遙忍不住開口問:“你能聽懂嗎?”

“聽不懂。”陳敏很實在,“我們家人沒一個有音樂天賦的,唱歌都跑調。”

更別提古典樂這類本身需要些鑒賞門檻的音樂類型,多少是與普通流行音樂的接受程度不同的。

明明是節奏歡快的曲子,偏偏越聽越有困意。

樊景遙的視線逐漸游離,過了會兒終於忍不住打斷陳敏,說:“別聽了,我快睡著了。”

陳敏關掉視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含糊著回應:“我也覺得。”

他日常作業按時完成,現在只剩休息日的作業,堆積量和樊景遙的沒法比,很快就收拾東西準備走人了。

陳敏一走,屋子裏猛一下安靜起來。

十月份天氣轉冷,北華總是一眾城市裏最先有入冬氛圍的那個。

便利店的大門時刻緊關,仍舊抵擋不住從看不出的縫隙中溜進來的冷空氣。

離預定的供暖日期還有段時間,室內還處於穿多點能勉強熬一熬的狀態,因此也不得不佩服最初擬定供暖日的人,拿捏得簡直恰到好處。

樊景遙在桌子前趴著刷手機歇了會兒,覺得擠進來的那點冷空氣存在感越發強烈,最後站起身來來回回走了幾趟,去樓上取了個小型的取暖器放在腳邊,感到舒服多了。

店確實是韓洋的,但年輕老板卻不常來,應該是還在研究些其他能賺錢的小生意。

阮阿姨也是,不大再主動問詢樊景遙,或許是愧疚吧。樊景遙也不知道她為何會這樣想,明明幫了他這麽多。

一旦有了對比,樊景遙甚至覺得自己運氣挺好的。

福利院的孩子不一定聰明,但都早熟,幾歲的小孩兒說話總有種不合年齡的老成,並不討喜,大多數人都更喜歡帶有“孩子特質”的小孩。

福利院的工作人員不少,但固定員工不多,很多都是類似阮阿姨這類義務幫忙的人。

本市和臨近城市的大學或是其他機構也會組織青年志願者,總是在固定的月份一隊接一隊的,交接班似的湧入。

小一點的孩子們會很高興,他們會纏著新來的年輕人,爭先恐後擡起胳膊索要擁抱。

年輕人不明真相,只覺得這群小孩子親人又樂觀。

院裏的員工看到後會提醒叫他們不要抱,一旦養成習慣就會因達不到要求而哭鬧,而他們顧及不了這麽多小孩兒。

年紀稍大一點的孩子就不會往前湊,因為即便對你再好又怎麽樣,都是短暫的光景,天色一暗,院裏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

樊景遙作為那不討喜的小孩兒在院裏生活到初中畢業,直到韓洋的店開了,他才終於有個落腳的地方能搬出來獨住。

沒有一星半點值得記住的幼年時代,致使樊景遙最討厭“回憶”這種東西。

【作者有話說】

明天晚上也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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