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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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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先生

◎被罰◎

“膽小這般小,還深更半夜鉆別人家的狗洞?”

“你小點聲。”阿圓拉了拉他的衣袖,捂住了他的唇瓣。他的氣息噴拂在她的手背,溫熱中帶著一抹麻癢,她擡眸望他,他的眼神如夜空星辰,無邊璀璨。

阿圓的胸口有些發悶,慌亂間趕忙松了手,她也不知為何想來見他,許是因為夢境,許是因為....

“今日你趙叔進了山,這幾日都不在家中。”趙慎俯身壓著水井給她重新打了一盆清水。

“那趙嬸呢?”

“我回來時家中便無人,許是與趙嬋一同走親去了。”

想來家中只他一人,阿圓頓時放開了膽子,將衣袖處皆擦洗了一遍。

“你此時來,可想過如何回去?”

“我來的時候沒想過那麽多,我去書院沒有尋著你,正好有順路的馬車就一起來了這。”阿圓越說聲音越低,直到最後幾不可聞。

“就是單純來識字?”趙慎皺眉瞧她,可真看不出她這般向學。

“也..算是吧。”她的眼神有些躲閃。

“那你等著。”他回了屋中,裁剪了數個紙片,在紙上寫下簡易字,再用其為繁覆字註音,同為一意的字再同放一張紙片,最後整理絞上細繩編成一冊。

阿圓看著油燈下他的眉眼,緊咬住下唇:從未有人對她這般溫柔細致。

“回去之後多看、多學、多寫。”他將手中的冊子遞給她。

“你不教我一遍,我怎麽記住?”

他坐在椅榻上垂眸望她,眸中半分嚴厲半分溫和:“若是我細細教了還是無長進,莫怪我罰你。”

阿圓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壓根沒把他當回事。教教她習字罷了,又不是學堂裏的教習先生。

他翻著書冊從頭至尾皆細致講了一遍,講完之後夜色已深,遠處山中霧霭濃沈,如山水夜畫,秀麗莫測。

“今晚便在這歇下,明日一早同我一起走。”

“這...”阿圓看了看四周,屋內也沒有多餘的榻啊?

“我夜間不睡去院中溫書,你自己在屋內習字也可,就寢也可。”

“我覺得我還是就寢比較好。”她打著哈欠裝著往床榻方向走,她明日還有一堆活計要幹,可不想如他這般用工。

“那先等等,我給你換層被褥。”

阿圓眼睜睜的看著他將原本的被褥換下,鋪上另外一床被面。他這是因為男女有別,還是嫌棄她沒梳洗?

她總覺得是後面的原因比較大!

夏日的蚊蟲格外的多,他坐在院中手執著書本始終未動。阿圓半坐在身子靠在床榻上,透過窗縫瞧著他。

許是因為套了長衫阻隔蚊蟲,他的額頭上沁出了豆大般的汗珠滾落在衣袖間。

阿圓的眼神環顧了四周,最後起身提著屋裏的木桶出了房門。

她先給木桶註滿了水再搬到他的身前。

“你把褲腳卷起來,把腿放進水中,既能不熱也能讓蚊子叮不到你。”

見他手中拿著書,她俯身想幫他卷起褲腳,不料他匆忙躲過,將書本放至她手中:“你拿著,我自己來。”

盈盈月華給他高挺的鼻梁打下一層薄影,阿圓看著眼前卷起褲腿看書的農家少年,怎麽與夢中的男人都不吻合。罷了罷了,許是她話本子看多了,想多了。

只是若是看多了,夢裏為什麽是他成了她的夫君?不是隔壁的劉老串,不是天街的鄭大哥。

難不成,她對他....起了別樣的心思?越深想下去她的面色越紅,趙慎狐疑地看著她在眼前不停地拍著臉頰:“怎麽還不進屋去睡?”

“我這就進去..”她低著頭喃喃道,轉身飛快地回了屋子。這邊她剛合上屋門,外屋就響起敲門聲。

“誰?”她聽見趙慎往外的腳步聲。

“是為娘。”阿圓隔著院子聽到一道幾不可聞的女聲,其中還夾雜著泣音。

緊跟著便聽見外門放下門栓的聲音,阿圓蹲下身子拉開房門的小縫朝外看著:只見趙嬸帶著趙嬋站在門拐的油燈下,因光線幽暗看不真切,隱約瞧見有破爛的裙擺拖落在地。

翌日,雞還未打鳴,阿圓就回到了鋪子,手上還捎帶了兩籠從巷角買回的肉包。

鄭夥計坐在門檻上嘴上啃著包子,手上端著茶壺:“你這也不用這麽用功,襯得我都不學無術。”這小丫頭一早回來就拿著小冊子不停地翻著。

“我自小就被家中賣來賣去,想能有一技之長,起碼可以保護自己,不再拖累別人。”

“這識字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成的事,你可以先跟郎中學學按蹺和針灸。咱們郎中,比起用藥其實更擅長針法。只是這顧郎中醫術雖好,卻迂腐呆板,你非親非故又是女娃,人家未必願意教你。”

她雖是女子,卻也不比男子差在哪裏,男子能學會的她也可以。可是到底是跟別人學活,她總不能上去先跟人理論。

“顧郎中平日裏喜歡什麽?”

鄭夥計看著她會心一笑:“他平日裏對衣著不講究,唯獨重視吃喝,每日飯間必要溫一壺白酒小酌。”

阿圓摸了摸口袋裏的銀子,去酒樓一連定了七日的酒席,其中更添了數壇佳釀。

顧郎中看著院中那一壇壇美酒,用手撣香輕嗅著,神情滿是陶醉。

文掌櫃倚著門框促狹道:“人家備了這麽大的禮,你若是說出什麽掃興的話可就不地道了。”

“掌櫃的,你也知道家中規矩,向來傳男不傳女,傳裏不傳外啊!你這也是讓我難做啊。”

文掌櫃將手中的蒲扇扔了過去:“去你的傳男不傳女,這 條街也就我一個女掌櫃,生意不也做的好好的。”

“我這還沒說完呢,你別急著動怒啊!”顧郎中趕忙撿起扇子塞回她的手中。“雖說這祖宗規矩不能破,但是她可以在旁觀摩,至於能學會幾分要看她自己了。”

“敢情你收了人家東西,隨隨便便就想把人打發了?”

“掌櫃的,顧郎中說的在理,這規矩豈是一朝一夕能改的,能在一旁看著也是知足。”

“那便這麽說了?”趁著掌櫃的沒搭話前,顧郎中抱著一壇秋露白轉身便沒了影。

“花了這麽多銀子,就得了這麽個結果心裏滿意了?”

“若是人家心裏不願意,明面上同意了,背地裏不願教也是一回事。”

“你好好學,給這些老迂腐們長長眼,什麽是天賦異稟,一看就會。”

“今日謝謝掌櫃。”若不是掌櫃開口,可能連個結果都撈不著。

“我也就是看不順眼,多說了兩句,算不得幫忙,日後還要看你自己。”

翌日清晨,阿圓便先去廚房將水燒開,然後將顧郎中坐的桌椅仔細擦了一遍,最後泡上一壺新茶。

鄭夥計看著茶盞裏面青翠的芽尖感慨道:“這也是你自個買的吧?還真是舍得下本,若是最後學不會,這些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

“一件東西,我今日看不會還有明日,明日看不會還有後日,若是日日不會,我便日日都看。”

顧郎中進了屋門,沒搭理二人,自顧自的先接起了診,也不知道將二人的話聽了多少。

“還不趕緊跟上來?”他彎著身子整著針匣,頭也沒回的喊道。

阿圓立馬丟掉手中的抹布,小跑至他的身旁:“您有事盡管吩咐。”

顧郎中從藥箱裏面取出一個針灸銅人扔進她的懷裏:“自己先對著穴位好生練習。”

“謝謝師父。”

“誰是你師父?跟他們一樣喚我便是。”

“好。”

看著她還算乖巧,顧郎中招招手將她帶進了診室:“病患面前莫亂說話,出去了也莫要在人前談論。”

“我定會謹言慎行。”

趙慎來的時候,在藥房裏面轉了幾圈也沒看見人。

“啊喲,這不是趙哥兒?你不在書院讀書,怎麽有空來這?”文掌櫃坐在竹凳上閑著無趣磕著瓜子。

“前幾日,家父在山上捕了一只羚羊,讓我把羚羊角送來。”

說到藥材,文掌櫃拉開布袋仔細看了看:“倒是個好東西,放下吧,到櫃臺那讓人把銀子結給你。”

“怎麽還不走?”眼看著趙慎一動不動,她半開玩笑道:“敢情是想留我這用飯呢?”

“她呢?”

“你說誰啊?我不知道?”

“裴圓呢?”

“你早連名帶姓的,我不就知道是誰了嗎?”文掌櫃指了指內室道:“人在裏面刻苦學著呢,你恐怕要等會了。”

“不急。”他也沒尋椅子坐在,只是站在門室前不曾移動。

“這是阿圓家裏人?”這小哥模樣俊俏,連一貫沈默寡言的孫夥計也來了興趣。

“不幹你們的事少打聽。”文掌櫃擺擺手讓他們接著去幹自己的活,自己卻翹著二郎腿對著他來回打量。

別說,這身形確實不錯,不僅結實還有形。

阿圓從內室出來的時候,打眼就瞧見了趙慎。“你怎麽在這?”

“不是你托人捎信讓我來給你送銀子?”他一臉冷談,瞧不出來是喜是怒。

“我這...一不小心忙忘了。”她拽著他的衣袖將人拉到了後院:“我的銀子呢”

趙慎將其剩下的銀子遞給她:“之前的那些都用完了?”

“想學東西,自然要費些銀子。”

“說的倒是認真,這段時日字習得如何?”

阿圓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敢應聲:“還...行吧。”

趙慎從她的懷中將那本冊子抽了出來:“指著第一個問道,來說說這個是什麽字?”

阿圓抓耳牢騷想了半響,試探性問道:“是走對嗎?”

趙慎一擡手將書打在她的腦門:“若是讀走,那我該叫什麽?走慎?”

阿圓似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我就說這個怎麽眼熟,敢情是趙啊,我這一時心急,竟然把這都搞錯了。”

他信她個胡扯。

趙慎拿著書冊,翻了幾頁又停了下來:“這個呢?”

“這個我瞧著甚是眼熟。”阿圓支撐著下巴,一臉深思。

“然後呢?”

“莫不是讀慎?”她擡眸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慎看著她慧黠的眼眸險些氣笑了,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裏面去了。

眼看著他不應聲,阿圓抿唇淺笑道:“我是不是對了?”

“你覺得呢?把手伸出來,我給你個獎勵。”

她伸出手準備討賞,趙慎抓牢她的手腕,拿著書冊一連在她的掌心打了數下。

“你做什麽呢?!”她死命的掙脫著,手指在他的手腕劃過,帶出一道細淺的劃痕。

“當日我們便說好,若是學的不佳,自是該罰。”他將書本扔在她身上,轉身離開。

阿圓往前兩步,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你是不是生氣了?真不是我不認真學,我時常想記住,但就是越想記住越記不住,可能我就不是讀書的料。”

“有幾人可以生來過目不忘,一學就會?你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功,你的身體比你更清楚,讀書不是做給他人看,用功也不是自己騙自己,你得真正讓它入了你的心,自此變成活著的一部分。”

“我又...不是要科舉..”阿圓在他的背後,小聲嘟囔道。

“你說什麽?想說什麽就說大聲點。”

“沒什麽,沒什麽!我就覺得趙哥您說的特別對,我一定加倍努力,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從她的掌中掙出衣袖,回身便消失在門房處。

唉,她還真是自己找了個厲害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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