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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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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醒

公司二十六層數據中心,沈商恩和秦風並肩而立,面前的主控臺閃著冷白光,他們幾乎是同時伸出手輕觸屏面兩側。光波掃過指腹,系統響起提示音:身份驗證通過,正在傳輸最高權限數據。

屏幕中央開始的倒計時,宣告著LeapAI前首席技術官和數據專家耗費二十年的研究成果——Y.C.,即將在十分鐘後重現天日。

由沈商恩命名的全自動化網絡防禦項目L-Mask已於上周正式啟動,現下職位任命剛落地,他便迫不及待地拉秦風到這兒,解鎖這個需要CEO和CTO同時授權才能訪問的加密數據。屏幕裏的數字不斷變化,沈商恩的胸腔也跟著上下起伏。

“恭喜啊,LeapAI史上最年輕的首席技術官。”秦風看著沈商恩,已經很難將眼前人與十年前海豚街頭那個破舊頹喪的少年聯系起來。時間帶走了少年臉上的窘迫與困頓,留下了不可動搖的自信與堅毅。

沈商恩也朝他看去,表情分明寫滿了“這是我應得的”,嘴上卻道:“我男朋友給力。”說著又牽住秦風的手,揚起下巴,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親完才反應過來,慌亂地瞅了眼四周密布的探頭,心虛地將嘴巴抿緊。

一系列小動作盡收眼底,秦風揚起一抹笑,手指在他掌心撓了一下,說:“一會兒先去趟監控室。”

拿到Y.C.後,沈商恩立刻回了十六樓。他習慣了和團隊一起工作,所以即使升任CTO,也沒有將辦公室搬到樓上。等他介紹完這組原始數據在項目裏的應用場景以及能夠實現的價值,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點,他火速抄起外套下樓。

這段時間,沈商恩和秦風依照卓醫生的囑咐,除了工作,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袁瑾身上,而他們的努力也並非沒有成效,連管家安娜也註意到,袁瑾的眼皮和手指在身邊有動靜時,會出現輕微的顫動。

沈商恩盯著車窗外的街景出神,才十月中旬,郊區大道的樹已大面積泛黃,仿佛爭先恐後地步入深秋。他不禁嘆了口氣,接著腿上傳來一片溫熱。沈商恩回頭,秦風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路況,落在他腿上的那只手輕拍了兩下,似是安撫:“說不定馬上就醒了。”

自從二人確定關系後,沈商恩就沒再開過車。不管是坐秦風的車,還是和秦風一起坐司機的車,他上下班反正都跟秦風黏一塊兒。白天他們各忙各的,晚上的時間又用來陪袁瑾,能夠溫存的時光除了睡前,也就路上。

沈商恩捏住秦風的手把玩了一會兒,低聲說出他重覆過多次的願望:“希望袁瑾哥今天就能醒過來。”

臥室門縫裏透出熟悉的暖光,沈商恩握著門把的手卻遲遲不敢用力。秦風從後面覆上他的手,慢慢將門推開。

吊瓶裏的水依然不疾不徐地滴著,床上的人看上去比剛接回來時又小了一圈。整整一個月,僅靠營養劑維持,袁瑾原本流暢的肌肉線條已瘦得不成樣子。沈商恩的眼神頓時暗淡下去,他讓傭人出去自己坐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替袁瑾按摩的同時,事無巨細地將一天裏的見聞一一講給他聽。

秦風走到床頭俯下身,將袁瑾略長的額發撥到一邊,盯著他緊閉的眼眸,笑著說:“再不起來,我就自己上手給你剪了。”

他想起剛認識袁瑾那陣兒,對方的頭發也像現在這樣長,時不時遮住眼睛,於是乎,不意外地,多次引發了眼睛發炎的狀況,但八歲的袁瑾對自己的頭發有著異於常人的固執。最後秦風實在看不下去,晚上趁人睡著,溜進房間,三下五除二地剪掉了那些礙事的頭發。結果就是,袁瑾整整一個星期都沒理他。

秦風陷在回憶裏,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還未全部落地,就見床上人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眼睫一顫,隨即把腰彎得更低,臉頰幾乎貼上,留著幾公分的距離,一瞬不瞬地看著對方。接著,他清楚地看到眼前人唇瓣微啟,耳邊響起久違的聲音,雖然只有兩個字,雖然很輕。

袁瑾說:“你敢。”

空氣瞬間凝固,安靜得只聽得到吊瓶裏的水聲。在秦風和沈商恩一錯不錯的註視下,袁瑾緩緩睜眼,長時間的昏迷讓他的眼神顯得迷離,仿佛還未完全從沈睡中脫離,目光虛弱地在半空中漂浮了半晌,最終聚焦在秦風臉上。

他盯著秦風看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我們好像很久沒見了。”他伸手去夠秦風垂落的頭發,顫巍了半天,終於將一縷發絲攥進手裏。

秦風眼尾泛紅,隨即噗嗤一笑:“這仇記了這麽久。”當年,袁瑾一個星期後頂著狗啃式的頭簾,再理他時,便是:“總有一天,我也要把你這頭長毛給剪了。”

卓醫生收到消息連夜趕了過來。進屋時,袁瑾已經被他們扶著坐在了床頭。

“袁教授,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接到沈商恩電話時他一驚,白天來這兒,人還和之前沒什麽變化,沒想到晚上就醒了。

袁瑾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嘴唇幹燥得脫了皮。

“好餓啊。”他說。

這句,他半個小時前就和沈商恩他們提過,但沒有卓醫生的指令,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只給他倒了杯溫牛奶。

卓醫生上前,替人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笑著道:“袁教授沒有大礙,不過長時間的臥床,身體各項機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恢覆。飲食上先以流食和半流食為主,一周後沒有特殊情況就可以逐漸轉為正常。”

“是吧,我也覺得要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沈商恩說著,將牛奶重新遞到袁瑾嘴邊,盯著對方不甘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抿。

卓醫生將器材收好,語氣溫和地說:“營養劑再掛三天。既然袁教授身體上的傷已經完全恢覆,那麽接下來,我建議在其他人的協助下多下床走動。當然,要在頭不暈的前提下。”

袁瑾點頭:“還好只是撞上了街邊的護欄,要是碰傷了別人,我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

“撞護......”卓醫生聞言一頓,接著就被秦風打斷。

“剛醒,別想那沒多,現在沒事了就好。”秦風拿毛巾替袁瑾擦幹凈嘴角的奶漬,直起身沖卓醫生道,“康覆訓練方面還請您多交代一些,我們去書房。”

臥室門被輕輕關上,秦風沒在書房停留,而是將人直接帶到了一樓。大廳沙發上,秦風給卓醫生倒茶:“他把那期間發生的事都忘了。”

卓醫生皺眉:“一點都不記得?”見秦風點頭,他若有所思地盯著茶杯看了會兒,隨後問,“最後的記憶停在酒吧那晚?”

秦風嘆出口氣:“袁瑾問我們怎麽知道去酒吧找的他。”他看向卓醫生,“這種情況多見嗎?”

卓醫生思考了片刻,搖頭:“據我所了解到的案例,這種情況並不常見。一般來說,昏迷病人醒來後,記憶會有殘缺,但像這樣只記得某一時刻之前,之後的整段忘記的情況並不多見。”

“那他還會想起來嗎?”秦風問。

剛在臥室,他擅自將這次昏迷的原因謊稱為袁瑾酒後駕駛出意外導致的,幸好當時學校正臨假期,袁瑾的消失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關註。後來人找到了,他們也只對外宣稱袁瑾因病需要在家靜養,連家裏的傭人也不知曉內情。如今,那些痛苦的回憶既然已經從袁瑾的腦海中消失,他便希望對方永遠都不要記起。

卓醫生飲下一口茶,直白道:“心理方面的事情我不擅長,還需要專業人士來評估。如果是由創傷應激導致的,可能在看到熟悉的場景時會觸發記憶恢覆。”

“嗯。”秦風垂眸,半晌後,又開口,“那在這之前還請卓醫生替我們保守秘密,不要將此事透露給任何人,特別是袁瑾。”

“應該的。”卓醫生笑笑,“我認識袁教授十多年了,也真心希望他能夠過得開心。”

回到臥室,沈商恩還在床頭靠著袁瑾說話,圓溜溜的腦袋恨不能貼人臉上去。秦風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提溜起身:“他剛醒別再給你累昏過去。”秦風一是擔心袁瑾的身體,二是怕沈商恩不小心嘴快說漏了。

“我剛醒,你又讓我睡。”袁瑾沒好氣道,然後拽住沈商恩的襯衣下擺,不放他走。

左右夾擊,沈商恩頓時陷入兩難,他咬了下嘴唇,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選。僵持的片刻,秦風率先松了手。他從床尾搬過來一張椅子,在袁瑾身側坐下,然後掏出手機看了眼:“再聊十分鐘,十分鐘後你必須休息。”

袁瑾笑了,接著腿上受到一道重壓。

“抱歉。”沈商恩見秦風“發慈悲”,激動之餘一屁股坐到了袁瑾小腿上,尷尬地趕緊往旁挪了挪。剛把被子縷平整,就聽到袁瑾開口。

“人都在,那我就問了。”袁瑾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可說出的話卻像重錘捶在了沈商恩的胸口。袁瑾道,“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作者有話說】

袁教授外柔內剛,內心比我們想的要強大得多,大家放心,他很快就能恢覆,並且會陪我們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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