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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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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啪”的一聲,袁瑾把燈拍開,看著那人摁滅煙頭,反手關上陽臺門,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直到與他的距離不過咫尺,才緩緩停住腳步。他們直視著彼此,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緒。

自從秦宇霖在他八歲那年被趕出莊園,這是袁瑾第三次見到他,第一次是昨晚,第二次是在上午的發布會上。袁瑾以為經過這麽多年的學習和研究,自己已經擺脫了對方在他心裏留下的陰影,但到了此刻他才發現,並沒有。他的內心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樣平靜。

他側身錯開秦宇霖的視線,伸手拉開房門:“你是想讓我報警,還是自己出去。”

秦宇霖笑了,那雙回避的淺瞳曾經也對他溫柔過。他擡手想要觸碰,只差分毫,便被袁瑾嫌惡地躲開了。秦宇霖將手收回,捏了捏沒觸到溫度的手指,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下:“五分鐘,說完我就走。”

袁瑾聞言重新看過來。秦宇霖的表情很淡,不像是緩兵之計,況且,這裏不是莊園,他雖敢闖進來,應該不會胡作非為。從空降發布會到此時出現在這兒,袁瑾確實很想弄清楚對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他松開搭在門把上的手,邊解袖扣邊往吧臺走,將襯衫袖子擼到手肘後,取了瓶冰水,一口氣灌下大半。冰涼的液體讓他頭腦清醒,身體也逐漸恢覆鎮定。接著,袁瑾摘下手表放到臺面上,示意計時開始。

秦宇霖默默看他做完這一套的動作,揚起嘴角,笑道:“確實是長大了啊。”

就這一句便讓袁瑾冷靜如霜的臉瞬間又出現了裂痕,他討厭秦宇霖用這種口吻跟自己說話。這種看似關心實則居高臨下、假意悲憫、像看待低等生物的眼神,和二十年前那個作惡的少年如出一轍。

袁瑾把瓶子放下,不客氣道:“還有四分鐘。”

秦宇霖饒有興致的打量並沒有結束,眼前人比他在照片上甚至是視頻裏見過的都要生動得多。他忽然改了主意,仰靠到沙發上,不疾不徐地說:“要不這樣,你提問,我來回答。”

有病。袁瑾很想立刻把人攆出去,但現下,他需要先弄清楚幾個問題。他也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為什麽要去LeapAI的發布會?”

秦宇霖看著他半晌,忽然輕笑:“原來你最關心的是這個。”他的眼神覆雜多變,讓人捉摸不透,“如果我說我是去看你的,你信不信?”

“那看來我們沒必要浪費時間。”袁瑾說著直起身子,就要趕人出去。

秦宇霖接著道:“去觀摩MindMate的成品。”這話,袁瑾倒相信。

他眼睫微垂,即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秦宇霖說的是MindMate不是MediMate,瞬間心下一沈:“你們也要做線上心理治療?”

秦宇霖沒有否認,袁瑾繼續刨根問底:“二批的名額不可能這麽快拿到,等你搞定,LeapAI已經占據了市場,這麽做又有什麽意義?”

“我不在乎。”秦宇霖盯著他的眼睛,笑著問,“不如你過來幫我?”

袁瑾一楞,像是聽到了一則很好笑的笑話,但他笑不出來,隨即直截了當道:“不可能。”他看了眼手表,走到玄關處拉開門,“時間到了秦先生,請出去。”

秦宇霖不慌不忙地從沙發上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低頭湊近袁瑾。

袁瑾瞬時警覺,臉頰上的絨毛因秦宇霖的呼吸根根豎起,全身的肌肉僵硬收緊,背上也生出了一層汗。接著,他聽到對方說:“那小孩兒不適合你。”

房門關上,秦宇霖大步走在樓道裏,皮鞋在地毯上發出聲聲悶響。他掏出手機,屏幕裏還是那幾張他方才收到的袁瑾和盧卡斯在泰晤城游玩的照片。鏡頭離得遠,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從肢體動作上能輕易看出,兩人的關系絕對算得上是非常不錯。

他拇指輕觸屏幕,給發件人回過去幾個字:“繼續盯著。”

房間內,袁瑾靠在門後緩了一會兒,然後給秦風打去電話。那邊一接通,他立刻說道:“秦宇霖要做線上心理治療。”

秦風回得也很迅速:“我剛收到消息,不過,還沒查到他這麽做的目的。”

袁瑾“嗯”了一聲又聽到對方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想了想,隱瞞了秦宇霖擅自闖入的事實,只告訴秦風:“他剛才來找我,在我房間說的。”

電話裏一陣沈默,半晌後秦風叮囑:“我馬上到酒店,別再讓他進來。”

掛斷電話,袁瑾開始逐句分析秦宇霖在這房間裏說的話,試圖揪出一點蛛絲馬跡,但依然毫無頭緒。不過,沒要多久,真相自己浮出了水面。

LeapAI三十三層CEO辦公室,業務部和市場部的負責人愁得團團轉。原來在MindMate尚處於核心功能研發階段,秦宇霖已經著手與本國有營業執照的心理專家簽署合作協議,並以讓利的形式讓他們簽了三年的獨家。這件事做得非常隱秘,以至於他們到了內測階段需要找人合作時才發現。

“Vincent,Soar已經簽下了我們國家九成的心理醫生,現在該怎麽辦?”

秦風垂著眼皮沒有說話,秦宇霖這招釜底抽薪確實打得他措手不及。眼下最大的可能是擱淺MindMate,讓MediMate單獨上線,但他實在心有不甘。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奎恩帶著沈商恩和袁瑾走進來。秦風擡頭示意其他人先出去,門關上後,他問:“怎麽說?”

袁瑾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聯系了他博士期間的外國同學,希望能從他們那邊找到突破口,看看能否與一批國外的專家合作。

沒想到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他無奈地搖頭:“他們倒是挺有意向,但是不同國家對心理醫生的執業資格要求不同,審查起來相當麻煩,很難在人數上滿足MindMate的需求。”

袁瑾說完,辦公室裏陷入沈寂,大家腦海裏的聲音一致,難道這場仗就這樣不戰而敗了麽。沈商恩抿了下唇,遲疑著開口:“那個,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兩人看向他,他接著道:“我們可不可以幹脆放棄專家這一塊?”

“你的意思是只做AI?”秦風問。

沈商恩點點頭:“升級程序,將原先的人工智能輔助治療轉為人工智能全面治療。之前的評估和分診模塊依然保留,只是取消了專家連線功能,治療過程全程由AI代替。”

秦風擰眉,認真思考起沈商恩的建議,片刻後,他問:“需要多久?”

沈商恩攥了下手指,拇指指甲不自覺地陷進肉裏:“還要......至少一年的時間。”

沒等到秦風回應,他再次擡起頭,眼神比剛才還要堅定:“不過,秦宇霖那邊也沒有那麽快,就算內測做完也要等審批,不會比我們早多少。雖然在用戶接受度上,我們可能短時間內比不上他們的傳統專家模式,但其實大家對AI治療並不是那麽陌生,比如醫院裏的達芬奇手術系統,已經運用得非常成熟。我相信一段時間後,AI在心理治療方面也同樣能占據一席之地,甚至是完全取代。”

他觀察了一下秦風的表情,沒摸出對方的態度,接著分析:“再說,他為了簽獨家,光人工成本就比我們高出那麽多,我覺得我們堅持一下還是有勝算的。”他本來想說他一定會把Soar打趴下,但話出口時還是委婉了些。

秦風盯著沈商恩,半晌沒支聲,忽地直起身,從辦公桌後面走過來,在他面前微微低下頭:“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想贏呢。”

沈商恩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只是瞬間漲紅了臉,費勁心思想了一會兒,最後從曾經看過的一篇漢語古文裏抓來一句現用。他張開嘴,一板一眼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秦風表情怔住,眼神閃爍了幾下,“噗”地笑了出來。他偏頭看向袁瑾:“你教的?”

袁瑾聳了聳肩,說:“沒有。”

沈商恩見秦風有所松動,繼續加碼:“AI可以全天不間斷地提供服務,不受人為因素影響,這是那些專家比不了的。而且,到時如果我們額外與其他國家簽訂跨國合作協議,MindMate提供的服務將不再只局限於這個國家......”

“行了。”秦風開口打斷,“畫餅畫到我頭上了。”

他瞥了眼沈商恩:“就按照你的提議,但我前後只能給你一年的時間,包括內測。明年這個時候,MindMate必須上市。你這邊還需要公司提供別的支持嗎?”

沈商恩轉頭看向旁邊人:“袁瑾哥,我需要你們繼續協助團隊優化MindMate,它需要專業到可以比肩甚至超越真正的心理醫生才行。”

袁瑾倒抽一口氣,這個目標怎聽都有點天方夜譚的意思。不過面對沈商恩,他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只要是對方提出來的,他都願意全力以赴。袁瑾習慣性揉了把沈商恩的頭發,笑著說:“我盡力。”

接著,沈商恩又看向秦風:“那個,公司方面我不需要別的支持。”他頓了下,“秦先生,您個人方面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秦風瞇起眼:“你說。”

沈商恩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道:“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應該會紮在團隊裏趕進度,上下班的時間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固定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秦先生,我想晨跑就......算了?”

袁瑾想忍沒忍住,還是笑出了聲。在袁瑾的笑聲中,秦先生勉強恩準了他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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