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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兩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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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兩顆糖

◎從那以後,他再未喊過一次疼。◎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江軟連忙把人接住。

雖然現在的顧厭之瘦弱,但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重量又全部壓在她手臂上,差點沒接住跟他一起倒了下去。

幸虧這個身體是個宮女,經常做活,身體素質挺好的。

不然還真不一定能接住他。

江軟看了眼四周,或許是太久沒有人打理,整個冷宮都彌漫出幾分蕭條。

沒有一絲人氣。

原本冷宮是有個老公公陪著顧厭之的,那是曾經的敵國公主,也就是先皇後身邊的大太監。

也是為數不多真正對顧厭之好的人。

可是,顧厭之十歲那年,在皇後的磋磨下生了場重病,燒得很嚴重,老公公於冬天在翊坤宮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生了場重病,燒了起來。

有主角團的光環在,顧厭之自然是沒被病死,但從小跟在他身旁的老太監何公公卻因為給他求藥,生生頂著冬天的大雪在皇後的殿外跪了半夜。

大漠靠北邊,年紀大的人這麽一跪下來,就去了半條命,再加上後來無人醫治,人就這樣沒了。

經此一遭,顧厭之雖然活了,但從小就對他好,看著他長大的何公公,卻再也回不來了。

也再沒有人對他好了。

……

認命的扶起顧厭之,費了老大的力氣,江軟終於把人扶進屋裏躺著。

別看顧厭之瘦弱,可再怎麽瘦弱也是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少年,扶得挺吃力的。

累得她一頭汗。

看一旁有水井,江軟準備給顧厭之燒桶熱水。

在現代用的都是自來水,她從來沒在井裏打過水,打一桶上來,磕磕絆絆的能洩出去小半桶。

燒火的柴火許是太久沒用了,浸了些雪水,有些潤,江軟找了半天才找到打火石,因為從來沒用過打火石,她試了好幾次才點上火。

江軟看著燒的差不多了,試了試水溫,才端著水盆走過去。

顧厭之仍舊昏迷在床上,眉眼禁閉,沒有半分要醒的跡象。

這雙眼閉著,少了那些凜冽的冷,倒顯出了幾分乖巧。

江軟低聲咕噥:“非得昏迷了才聽話。”

她卻沒註意到,昏睡的人身側手指微微動了動。

毛巾沾濕了水,再擰幹,江軟輕輕地給他擦拭臉上的汙漬。

好好的小男神,被皇後虐待成這樣。

要說起來,原書裏皇後蕭青鸞最後的下場不可謂不慘。

親眼見著蕭氏一族盡數被誅,見著自己的兒子被殺,最後被顧厭之做成了人彘。

到這還沒完,蕭青鸞死後的頭顱被懸掛在蕭國公府,蕭老夫人看著自己小女兒的頭顱,當場便瘋了。

緊接著,顧厭之下令,蕭氏意圖謀反,夷三族。

蕭氏一族經此一遭,一蹶不振。

再不覆往日的輝煌。

評論區有很多人認為寫的太過血腥殘暴,江軟卻覺得是罪有應得。

畢竟從原書中的只言片語中能看出來,當年顧厭之母後的死,跟皇後脫不了關系。

擦完了臉上的汙穢,少年的臉終於幹凈了。

只見那張臉上劍眉鋒利,黑發垂在臉側,長睫輕顫,灑下一片陰影。

擦完了臉,江軟才來得及挽起褲腿去看他的膝蓋。

一眼看過去,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顧厭之這樣隔三差五的跪,膝蓋上少不得有很多傷,她雖然做了心理準備,但入目的傷口情況卻還是令人咂舌。

潰爛流膿的傷口上沾著布料,看起來血肉模糊。

尤其是小腿上最深的一處傷口,幾乎深可見骨。

剛才沒註意,現在靜下心來,江軟鼻尖盡是濃郁的血腥氣。

就憑幼時遭受這樣的傷害,他後期會變成瘋批暴君,江軟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也就是顧厭之還能受著淩辱韜光養晦,心理素質差點的,指不定都要瘋了。

江軟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當務之急得先給男神上藥。

蕭皇後雖然折磨他,卻也沒讓手下人將他折磨死,江軟身上還真備得有傷藥。

但是上藥得把褲腿挽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卻已經跟布料粘在一起……

握著布料,江軟閉上眼睛,做好心理建設以後,深吸了口氣,咬咬牙,伸手朝下一撕。

男神,對不住了

只聽“撕拉”一聲,扯下的布料上粘了些許碎肉,床上的人疼得悶哼了聲,額角溢出冷汗,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

把這一切做完,江軟大冬天累出一層汗。

她擦了擦汗,把布料扔在一邊,回過頭,正好跟床上的人視線相交,大眼瞪小眼。

……

很顯然,顧厭之是被疼醒的。

對上那雙刀人的眼,江軟喉間不自覺吞咽了下,連忙快速地說:“額,那個,我是為了給你上藥的,雖然這樣處理會很疼,但是不處理也不行,長痛不如短痛,你說是吧?”

怕他不信,她邊說邊揚了揚手中的小瓷瓶。

顧厭之疼得額角溢出汗漬,急促地呼吸緩了會兒才消下來,他躺在床上,眸中充斥著陰冷。

他冷笑:“不都是因為你?”

他所經受的那些遭遇,不正是拜他們所賜?

江軟:……

那個,她跟男神解釋她是借屍還魂的話,會死得更快吧?

江軟只能保證般地說道:“以前是以前,以後不會了。”

似乎覺得不夠誠懇,她伸出手,鄭重地給他發了個誓。

她倒是無所謂,但古人好像都信這個。

顧厭之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看著與從前不同的明亮雙眸,微楞了片刻,冷哼了聲移開眼。

耳畔的碎發灑落,遮住眼眸,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這事就翻篇吧,如何?”見他這次終於沒有冷聲,江軟大著膽子湊近了些。

少女聲線柔軟,顧厭之心中莫名染上幾分燥意。

“翻篇是何意?”

少年剛過完變聲期,嗓音有些低沈。

江軟沒想到他會回答,趕忙解釋:“翻篇就如同翻書一樣,將不好的那頁翻過去,向前看。”

翻過去,向前看?

顧厭之撇開頭沒答話,眼中卻染上幾分諷刺。

那些屈辱,那無數次的汙蔑,一次又一次的打罵。

他還未來得及折磨他們,卻說讓他翻篇?

他眉眼間消極情緒很濃。

從前他試過死,但每一次都死不掉,即便過了一夜,仍能被救回來,就連太醫都說稀奇。

江軟很不喜歡這種厭世的情緒,可是以兩人現在的關系也不好多說什麽,見他沈默,揚了揚手裏的小瓷瓶,“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咯,我先給你上藥。”

因為蕭皇後的苛待,冷宮的房裏沒有油燈,除了木窗灑進來點點微光外,昏暗一片。

江軟的視線看過去,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這應該是答應了吧?

江軟打開手中的小瓷瓶,小心又謹慎的給他上藥。

慎之又慎。

除了受傷,她從來沒給別人上過藥,只能小心翼翼,唯恐把他弄疼了。

但怎麽可能不疼?

顧厭之現在醒了過來,自然不可能呼疼,連剛才的悶哼都不再有,只有變得略微急促的呼吸,洩露出幾分不同。

他自出生就從未有過母愛,唯一對他好的何公公兩年前就死了,冷宮也只剩了他一個人。

從那以後,他再未喊過一次疼。

只因他知道,即便哭了,也不會有什麽不同,在那些宮人面前,甚至會迎來更重的打罵。

也許是因為疼,又或許是因為餓,漸漸地,顧厭之眸光逐漸開始渙散。

本以為又要昏睡過去,唇邊卻碰到個東西,有些毛毛的,還有點硌。

他側目看過去,只見是江軟拿著毛巾。

“你要是疼,就咬著這個比較好。”

房間裏沒人說話,寂靜一片,江軟又不聾,自然聽見了他急促的呼吸。

“不必。”

聲音清冷又疏離。

江軟小心的上著藥,力道輕了又輕,還不忘給他吹了吹傷口。

輕柔的風吹過,不同於凜冬的寒,吹在少年的膝蓋上,卻莫名有些燙。

“這力道如何?”

“我也不知道力道重沒重,你要是疼就說出來。”

顧厭之偏頭瞥開眼,不願去想剛才異樣的心境。

回答她的依舊是一片沈默。

江軟鼓了鼓腮幫。

他會是這個反應她倒是覺得很正常,要真是因為一點點溫暖就改變,那顧厭之早就被那些宮女太監給忽悠欺負死了。

這樣的反應才是正常的。

雖然看文的時候只覺得瘋批偏執又清冷禁欲的反派很戳她xp,但被他一視同仁的對待,還是覺得心情很不美麗。

她沒再勸,但仍舊把毛巾放在他唇邊,真想咬只需要側頭張嘴就能咬住。

想著長痛不如短痛,江軟動作很快,不一會兒藥就上好了。

顧厭之仍舊不說話,是貫有的沈默。

顧厭之身上的衣裳已經沾了血跡和汙垢,自然是不能再穿了,江軟翻了翻一旁的櫃子,準備給他找身衣服出來,卻沒想到翻出來的都是些破布料,還有兩條已經舊得看不出花色的褲子。

拿在手中比劃了下,褲腿太過短,起碼是顧厭之幾年前穿的了。

江軟小聲喃喃地嘀咕:“怎麽過分成這樣。”

顧厭之耳力極好,她的小聲嘀咕自然沒逃過他的耳朵。

過分?

雖然不知道這人打的什麽主意,他也不介意好心提醒她,“不也是你之前弄得麽?”

他最後那身合身的幹凈衣裳,便是她手中的破布。

當時的她怎麽說的來著。

“不過是個異國公主所生的卑賤東西,也配穿錦衣?去,給我把這身衣裳剪了,真是晦氣。”

……

江軟有些尷尬,秉持著臉皮厚當沒聽見的原則,沒說話。

不過在心裏暗嘆了口氣。

這原身還真是不把人當人啊。

她更心疼男神了。

顧厭之身上的衣服肯定不能繼續穿了,只能將就換上那條明顯小了些的衣裳。

江軟把手裏的衣物遞過去,“你自己換一下吧,可以嗎?”

她倒是想幫他換衣服,但是按顧厭之的脾氣,恐怕看完她的眼珠子也不用要了。

回應她的只有沈默。

男神總是高貴冷艷的,江軟也沒當回事。

她沒忘記這身體的主人是皇後身邊的二等宮女,時間已經過去不久了,她還得回去覆命。

“我得先回去給皇後覆命了,你自己把衣裳換換,等我抽了空給你帶吃的過來。”

畢竟原書中整天吃的都是些或冷掉或餿了的饅頭,孩子還在長身體,怎麽也得吃點好的。

江軟說完,也沒希望他會有回應,把那瓶治外傷的藥放在了桌上後,嘟了嘟嘴自顧自地走了。

少女離去後,冷宮恢覆了以往的寂靜。

顧厭之躺在床上,腿上傳來的刺痛令他格外清醒。

少女聒噪聲沒了,胸間卻還是止不住的煩悶。

微風拂過間,屋內落了抹黑影。

“主子。”

床上的顧厭之周身昏暗,整個人氣息是說不出的孤寂,指腹輕輕地敲在床沿處,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敲擊聲響一下又一下,仿若敲在人心上。

分明是同樣的面孔,為何心性差距甚大?

又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說了句——

“跟著她。”

黑影應了聲是,轉瞬便又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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