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拍胸舞 泉州地區一種古老的祈福舞蹈……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3章 拍胸舞 泉州地區一種古老的祈福舞蹈……
又是一年的五月節。
今年比去年忙點。
蘇月娘隨著許東山寅時起床時, 疲憊得坐在床邊打了好久的瞌睡。
許東山換好衣裳了，見蘇月娘還是困得一動不動的，他也是心疼的。
“想睡就繼續睡！睡夠了再起來。”
半夢半醒的蘇月娘重重嘆了一口氣, 兩條大前天才修過的細眉毛像小劍一樣，蹙在了一起, “你幫我拿衣裳, 順便幫我穿一下！”
既然如此, 許東山只好給她找來一身前兩天桂枝嬸才送過來的漂亮夏裝, 並擺弄著她的腦袋、四肢，一件一件地幫著她穿上。
穿好衣服後, 挽了個簡單的發髻後蘇月娘又站在床上, 往許東山寬厚的後背上一趴, 指揮著他背著自己出去。
許東山一手護著身後困得走不動路的人兒，一手去開房門 。
窩在門邊睡覺的哦屁聽見門開了，還特地睜開了一只眼睛看看情況, 見天還黑著, 爹就背著娘出來了，哦屁很疑惑卻困得沒有力氣思考為什麽，爹娘一走過腳，它便一腳踢開蘇月娘給它新做的薄被子，換了個趴姿，繼續呼呼大睡。
……
夫妻倆稍慢了一刻鐘出來。
一進廚房門，便在廚房的人堆裏瞧見了說好可以天亮了再來幹活的兩個徒弟。
作為阿平和阿壯的師父，許東山瞧見兩個好徒兒比約好的時間早了兩個時辰過來幹活, 心裏滿是欣慰。
兩個徒弟湊在一根蠟燭下幹活，一個在綁一會兒包粽子要用的草繩，一個聚精會神地剝蝦。
“你們兩個還在長身體呢！怎麽不在家多睡一會兒！”同樣欣慰的蘇月娘拉著許東山上前去誇一誇他們。
兩個人齊刷刷地回過頭, 一個啞巴，一個悶葫蘆的，所以就只能由會說話的悶葫蘆回答。
“我昨天和師兄商量了一下，決定早點過來給大家幫忙……”
許東山和蘇月娘聽了，有些哭笑不得。
阿平因為不會說話，要表達什麽只能靠手比劃，比劃太麻煩了，所以阿平一般只會點頭搖頭擺擺手，和人長篇大論地“商量”幾乎是沒有過的。
但阿平會和阿壯商量這種事情，也恰恰說明師兄師弟哥倆好！
“今年端午鎮上會辦巡游，一會兒跟你師娘一起出去湊個熱鬧！”
蘇月娘，“想想看有什麽喜歡的、想要的，一會兒師娘給你們買！”
雖說他們已經出來做工了，但實際上也就是十三四的大孩子，會喜歡收紅包，也會喜歡跟著大人出去玩。
得知一會兒可以出去玩，師兄弟倆趕緊更賣力地幹活。
——
今日較昨日更加忙碌，但今日大家已經有了經驗，幹起各種活來都是得心應手的。
簡單的炊夾粿不用說，單論包粽子這一樣，就連笨手笨腳的阿全阿壯都學會怎麽包了。
大家一塊兒忙碌到巳時，休端午假的阿生和阿墩結伴來了店裏。
正店門太過擁擠，要擠進廚房找大人顯然有些麻煩，於是阿生靈機一動，帶著阿墩打開了隔壁店面的大門。
阿墩還是頭一回進蘇月娘的新店面，他望著敞亮的堂屋、結實的支柱，點頭不停，“月娘嬸嬸倒是好品味！這樣的店面我看了也喜歡！”
阿生自豪道：“幹娘說以後這裏值一百萬兩銀子呢！”
兩個孩子一連推開了三扇門，終於到達了與隔壁相連的後院，兩人才出去，就聽見了在後院另一頭包粽子的大家在大聲說笑。
“阿嬤阿嬤！”
紅姑聽見孫子的生意，忙擡頭，“誒！你怎麽過來了？不去街上玩了！”
“聽說一會兒巡游的要從這裏經過，我和阿墩就過來這裏提前等著了！”
蘇月娘正出來端新一鍋夾粿，聽說巡游隊伍馬上要從自家門口經過，她趕緊加快幹活的速度，“阿平阿壯，你們兩個準備準備！咱們馬上出門了！”
鍋蓋一掀開，夾粿香甜的氣息便飄了出來，兩個孩子聞著味兒過去。
“吃嗎？”
兩個人孩子點頭。
“你倆去水池邊上拿兩個幹凈的碗過來裝，等吃完了咱們就出門！”
蘇月娘給兩個孩子一人裝上兩個白胖的夾粿後，便趕緊趕慢地將夾粿端到外頭去給還在等候的客人們裝包。
……
時候掐得正正好，蘇月娘領著兩個大孩子和兩個小孩子出門的時候，正聽見熱鬧的鑼鼓聲傳來。
站在巷口，朝著北邊望去，只見一隊人邊跳舞，邊擡著神明塑像朝著巷口巡來。
“幹娘，他們在跳拍胸舞呢！”
還是阿生人小眼睛好，大老遠的就看出巡游的那些人在跳拍胸舞。
“是嗎！我都好多好多年沒有看過拍胸舞了！上一次看可能都是我十五歲之前的事情了！”
拍胸舞又叫做拍胸、打七響或者是乞丐舞。
在泉州，只要逢春節、上元、端午、七夕或者是村、廟辦迎神、踩街，當地都會派出一群男人跟著巡游隊伍跳拍胸舞來助興祈福。
隨著隊伍愈發靠近，住在周邊的百姓們紛紛走出家門與巷道，堆積在巷口、路邊等待著巡游隊伍的到來。
比跳拍胸舞的人來得更快的是打鼓奏樂的，那些人對著百姓們一頓吹，跟在隊伍裏面的一些老阿嬤或者是小孩紛紛給百姓們撒花增彩。
“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蘇月娘就被撒了一頭的彩，她滿心歡喜地將兩個大孩子和兩個小孩子推出去，讓撒花撒彩的老阿嬤也給他們發一發福氣。
打鼓奏樂的那幾人停在了巷外一截不動了。
很有經驗的阿墩激動大叫，“他們停下來了！他們停下來了！他們要停在店門口跳舞了！”
很快，跳拍胸舞的漢子們跳著過來了。
二十來個漢子們頭戴著個用紅布和稻草圈編織而成的大環，大環前端翹出約莫八寸的長條，長條頂端上揚，猶如蛇吐信子。
他們光裸著上半身，下半身穿著黃腰帶紅八分褲，打著赤腳，渾然一副古時候漁民或者是農人勞作的裝扮。
他們隨著吹樂的情緒與節奏蹲著襠步，現在胸前合掌一拍，隨後雙手依次拍打著胸膛、肋間、大腿，加之一些顫頭、頓足、扭腰的小動作，共打七下，湊足七拍。
“幹娘，他們這動作好奇怪啊！他們為什麽要這樣跳啊！”
大概是每個小孩子都會好奇拍胸舞為何是這樣的動作。
蘇月娘兒時就問過這樣的問題，那時候她爹爹很是耐心地為她解答了。
“因為古早時的漁民和農民長年累月的彎腰勞作，肩膀、胸口還有大腿都落下了損傷，他們為了緩解身上的痛苦，會在身上左拍拍右拍拍……他們拍身體的動作後來慢慢的變成了拍胸舞。”
這些跳拍胸舞的漢子們情緒很是高漲，他們從宮廟那兒一路往下跳，就算勞累也依舊跳得很是起勁，到了月娘小吃鋪外面，他們已把胸膛和肋間拍得一片通紅。
蘇月娘欣賞著這樣的豪邁驕傲的舞蹈，只是，她看著看著，不免思緒歪了十萬八千裏。
前兩年大家過的都是苦日子，這些跳拍胸舞的男人要麽渾身瘦巴巴的，要麽因為年老皮，松胸和肚皮都有些下垂，看他們拍得渾身通紅，蘇月娘竟還有些兒心疼。
可是，如果是讓胸和肚子肌肉結實有形的許東山來跳呢？
蘇月娘看著那些跳拍胸舞的男人瞇了瞇眼睛……如果真讓許東山去跳拍胸舞，那一定會非常美妙……
雖說大開大合的動作與他的性格是違和了一點，但是他的身材確實是很適合跳拍胸舞！
蘇月娘一時沒忍住，傻笑了好幾聲。
兩個大孩子和兩個小孩子聽著蘇月娘這莫名其妙的笑聲皆是一頭霧水。
巡游的隊伍在月娘小吃鋪外頭待了半刻鐘便又繼續扛著外出巡游的神明塑像朝鎮頭巡去了。
蘇月娘趕緊一手拉上一個小孩子，並喊上後面的兩個大孩子，讓他們一起跟著隊伍巡街。
因為已經湊過拍胸舞的熱鬧了，所以這回往前巡街便不必要再跟著巡游的隊伍了。
蘇月娘領著四個人在比平日都熱鬧的街上東逛逛西看看，才走沒兩步，五個人的手上便都系了一條五顏六色的五彩繩。
阿壯這個長得比較老成的大孩子戴著顏色鮮艷的五彩繩看著有點兒違和，可他偏偏很喜歡這五彩繩，每走三五步就要擡起手腕愛惜地摸一摸手繩。
除了五彩繩這種祈福的小玩意兒，吃食、玩物自然也不能少。
巡游隊伍都走遠了，五個人還站在別人家店門口，大口大口吃著半個拳頭大的豆沙餡粳粽。
用一只筷子串起來的米黃色豆餡粳粽裹滿了一層細膩晶瑩的白糖。
單調糯米的搭上白糖，緩解草木灰水帶來的一點兒澀味，吃到最中央，綿軟細膩的豆餡又立刻搶了糯米和白糖的風頭，叫人恨不得一口將裏頭的豆餡都塞到嘴裏去。
兩個小孩子還是比較喜歡吃這樣的甜粽，兩人吃完後，都頗為不舍地舔了舔嘴唇。
蘇月娘見了，便很大方地一人給買了一提。
又走了一截，蘇月娘在裁縫鋪門口碰見了張望巡游隊伍的桂枝嬸。
“端午安康啊桂枝嬸！”
桂枝嬸回過頭來，順便用手裏的大蒲扇給蘇月娘扇風解暑，“月娘頭家，你也端午安康啊！”
看著蘇月娘後面還跟著四個大小不一的，桂枝嬸笑道：“我還以為你忙得出不來了！”
“一年到頭也就熱鬧這幾次，不得帶著孩子們出來看看！”
今日蘇月娘穿的是桂枝嬸做的衣裳，桂枝嬸很是滿意地看著蘇月娘身上的艷麗衣裳，“ 我做的衣裳就該配你這樣有福氣的面相！”
年輕姑娘誰不愛聽這樣的好聽話？蘇月娘朝著店裏張望，見店裏掛著一些用來直接售賣的成衣，便想著給身後的孩子都買上一身。
“你們四個都跟我進來！”
他們以為蘇月娘又要買衣裳了，便跟著走了進去。
“你們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衣裳！都自己挑一兩身！”
阿墩，“月娘嬸嬸，你就不用買我的了！我娘剛給我準備了好幾身呢！”
阿墩穿的都是最好的細布衣裳，他不需要也看不上這些布料普通的衣裳。
阿生和兩個徒弟卻不想要蘇月娘太破費，紛紛拒絕了。
可蘇月娘硬是將三個人摁著，讓桂枝嬸從墻上取下這三個人能穿的衣裳一一給他們比劃過去。
這三個人還是頭一回買這樣直接做好的成衣穿，他們三個既緊張又新奇地一字排開站好，看著蘇月娘拿著衣裳在他們身上比劃。
桂枝嬸每個尺寸的衣裳都做了好幾身存著，倒是有能讓這幾個人都穿上的現成衣裳，只是阿平、阿壯一個太瘦一個太壯，穿上那些衣裳，一個像套麻袋，一個手腳展不開。
桂枝嬸欣賞著自己的衣裳道：“你這個小徒弟的衣裳可能得再接塊布改大一點兒！大徒弟還在長身體，買大一些正好可以多穿上幾年！”
“阿平的也一起改小了吧！等他長高長壯了再帶他來買新的！”
阿平聽著話，立即就紅了眼眶。
在表舅接他到這來之前，他就只能撿著別人不要的衣裳穿，莫管大小，能蔽體就成……
沒想到師娘這一趟出來不僅給他買新衣裳，還讓人按照合適的尺寸改……
看阿平眼眶紅紅，蘇月娘失笑，“哭什麽！你們再一人去挑一雙鞋！”
——
蘇月娘領著大大小小四個孩子在街上逛到臨近正午才打道回府。
回家之前，蘇月娘還帶著孩子們去領了改好的新衣裳以及新鞋子。
堂屋裏又都是人，蘇月娘便和阿生一樣，從新店面的門進去。
除了阿墩以外的三個人各得了兩身衣裳和一雙新鞋，他們一走進去，大家便註意到了那些東西。
許東山正在新砌的大鍋邊燒肉粽，“帶他們去買新衣裳了？”
“是！”蘇月娘扭頭囑咐道：“你們回去把衣裳洗洗，明天穿來我看看！”
既然回到了店裏，蘇月娘和兩個徒弟便繼續幹活，好讓其他人松一口氣。
蘇月娘才從廚房走出去，便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一個人。
蘇月娘記得那人，那是萬壽酒家的黃洲頭家。
她笑著朝他走過去，與他問了好，“黃頭家怎麽有空過來我這兒！”
雖然才見第二回，但兩個人之間也有點兒熟稔了。
黃洲指了指蘇月娘手上的粽子，“這兩天你家的粽子可是出名得很！我大老遠跑過來嘗嘗，結果卻沒地方坐！你說氣人不氣人！”
“您在這兒站上一會兒！一會兒我給您安排個地方！”
黃洲倒也不是非得在這兒坐著吃肉粽不可，他道：“你給我拿上幾個最好的粽子吧！要那種有大蝦有大鮑魚的！”
“成！您稍等！”正好最好的粽子還剩下兩提，蘇月娘便喊阿平都拿出來了。
黃洲拎著就只有一段繩子吊著的十顆粽子，一時有些嫌棄，“好歹你也是個有名的大頭家了！怎麽就這麽隨便地把粽子塞給被人！”
蘇月娘疑惑道：“難不成我還得跪著給？”
黃洲沒好氣地瞪了蘇月娘一眼，“我是說，你能不能找個盒子什麽的裝著！然後趁機多收點錢！”（1）
聽黃洲解釋了，蘇月娘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今年怕是來不及了！明年，明年我一定這麽做！”
這裝了大蝦大鮑魚的粽子身價可是翻了倍了，蘇月娘給這粽子定了一個很吉利的價。
一個十八文。
黃洲很爽快地掏了錢。
在離開月娘小吃鋪之前，黃洲作為一個事業有成的過來人，還是語重心長提點道：“我猜你這段時日沒有學習官話吧！我可告訴你，朝廷的新令已經下來了，你們要是不學好官話，可就做不了外面人的生意了！”
官話如何如何重要，蘇月娘已經聽許多人說過了
“我們店做完端午這一陣，會歇個半個月用來打墻鋪地……我會趁這段時間帶著店裏的人一起學官話的！”
見蘇月娘是真的在考慮自己的話，黃洲也就放心了。
畢竟他為人心善，可舍不得看這麽年輕，這麽有潛力的一個小頭家因為不會說官話而做不好生意。
“對了，上回我說等著你一家子去我那兒做客，你怎麽一直沒去啊？是不是看不上我的小小酒樓！”
蘇月娘一怔，想了一番才想起上次見面的時候，黃洲說過等著她去萬壽酒家做客，原以為他只是說個客套話，沒成想居然是真的在邀請。
她笑道：“忙完這一陣，我一定帶著大家去您的大酒樓裏討教討教！”
黃洲這才滿意地和蘇月娘拱手道別。
送走了黃洲，蘇月娘才背著人笑出了聲。
沒想到連黃洲這樣的大頭家都上門巴結自己了！
看來，自己是真的發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又是一年的五月節。
今年比去年忙點。
蘇月娘隨著許東山寅時起床時, 疲憊得坐在床邊打了好久的瞌睡。
許東山換好衣裳了，見蘇月娘還是困得一動不動的，他也是心疼的。
“想睡就繼續睡！睡夠了再起來。”
半夢半醒的蘇月娘重重嘆了一口氣, 兩條大前天才修過的細眉毛像小劍一樣，蹙在了一起, “你幫我拿衣裳, 順便幫我穿一下！”
既然如此, 許東山只好給她找來一身前兩天桂枝嬸才送過來的漂亮夏裝, 並擺弄著她的腦袋、四肢，一件一件地幫著她穿上。
穿好衣服後, 挽了個簡單的發髻後蘇月娘又站在床上, 往許東山寬厚的後背上一趴, 指揮著他背著自己出去。
許東山一手護著身後困得走不動路的人兒，一手去開房門 。
窩在門邊睡覺的哦屁聽見門開了，還特地睜開了一只眼睛看看情況, 見天還黑著, 爹就背著娘出來了，哦屁很疑惑卻困得沒有力氣思考為什麽，爹娘一走過腳，它便一腳踢開蘇月娘給它新做的薄被子，換了個趴姿，繼續呼呼大睡。
……
夫妻倆稍慢了一刻鐘出來。
一進廚房門，便在廚房的人堆裏瞧見了說好可以天亮了再來幹活的兩個徒弟。
作為阿平和阿壯的師父，許東山瞧見兩個好徒兒比約好的時間早了兩個時辰過來幹活, 心裏滿是欣慰。
兩個徒弟湊在一根蠟燭下幹活，一個在綁一會兒包粽子要用的草繩，一個聚精會神地剝蝦。
“你們兩個還在長身體呢！怎麽不在家多睡一會兒！”同樣欣慰的蘇月娘拉著許東山上前去誇一誇他們。
兩個人齊刷刷地回過頭, 一個啞巴，一個悶葫蘆的，所以就只能由會說話的悶葫蘆回答。
“我昨天和師兄商量了一下，決定早點過來給大家幫忙……”
許東山和蘇月娘聽了，有些哭笑不得。
阿平因為不會說話，要表達什麽只能靠手比劃，比劃太麻煩了，所以阿平一般只會點頭搖頭擺擺手，和人長篇大論地“商量”幾乎是沒有過的。
但阿平會和阿壯商量這種事情，也恰恰說明師兄師弟哥倆好！
“今年端午鎮上會辦巡游，一會兒跟你師娘一起出去湊個熱鬧！”
蘇月娘，“想想看有什麽喜歡的、想要的，一會兒師娘給你們買！”
雖說他們已經出來做工了，但實際上也就是十三四的大孩子，會喜歡收紅包，也會喜歡跟著大人出去玩。
得知一會兒可以出去玩，師兄弟倆趕緊更賣力地幹活。
——
今日較昨日更加忙碌，但今日大家已經有了經驗，幹起各種活來都是得心應手的。
簡單的炊夾粿不用說，單論包粽子這一樣，就連笨手笨腳的阿全阿壯都學會怎麽包了。
大家一塊兒忙碌到巳時，休端午假的阿生和阿墩結伴來了店裏。
正店門太過擁擠，要擠進廚房找大人顯然有些麻煩，於是阿生靈機一動，帶著阿墩打開了隔壁店面的大門。
阿墩還是頭一回進蘇月娘的新店面，他望著敞亮的堂屋、結實的支柱，點頭不停，“月娘嬸嬸倒是好品味！這樣的店面我看了也喜歡！”
阿生自豪道：“幹娘說以後這裏值一百萬兩銀子呢！”
兩個孩子一連推開了三扇門，終於到達了與隔壁相連的後院，兩人才出去，就聽見了在後院另一頭包粽子的大家在大聲說笑。
“阿嬤阿嬤！”
紅姑聽見孫子的生意，忙擡頭，“誒！你怎麽過來了？不去街上玩了！”
“聽說一會兒巡游的要從這裏經過，我和阿墩就過來這裏提前等著了！”
蘇月娘正出來端新一鍋夾粿，聽說巡游隊伍馬上要從自家門口經過，她趕緊加快幹活的速度，“阿平阿壯，你們兩個準備準備！咱們馬上出門了！”
鍋蓋一掀開，夾粿香甜的氣息便飄了出來，兩個孩子聞著味兒過去。
“吃嗎？”
兩個人孩子點頭。
“你倆去水池邊上拿兩個幹凈的碗過來裝，等吃完了咱們就出門！”
蘇月娘給兩個孩子一人裝上兩個白胖的夾粿後，便趕緊趕慢地將夾粿端到外頭去給還在等候的客人們裝包。
……
時候掐得正正好，蘇月娘領著兩個大孩子和兩個小孩子出門的時候，正聽見熱鬧的鑼鼓聲傳來。
站在巷口，朝著北邊望去，只見一隊人邊跳舞，邊擡著神明塑像朝著巷口巡來。
“幹娘，他們在跳拍胸舞呢！”
還是阿生人小眼睛好，大老遠的就看出巡游的那些人在跳拍胸舞。
“是嗎！我都好多好多年沒有看過拍胸舞了！上一次看可能都是我十五歲之前的事情了！”
拍胸舞又叫做拍胸、打七響或者是乞丐舞。
在泉州，只要逢春節、上元、端午、七夕或者是村、廟辦迎神、踩街，當地都會派出一群男人跟著巡游隊伍跳拍胸舞來助興祈福。
隨著隊伍愈發靠近，住在周邊的百姓們紛紛走出家門與巷道，堆積在巷口、路邊等待著巡游隊伍的到來。
比跳拍胸舞的人來得更快的是打鼓奏樂的，那些人對著百姓們一頓吹，跟在隊伍裏面的一些老阿嬤或者是小孩紛紛給百姓們撒花增彩。
“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蘇月娘就被撒了一頭的彩，她滿心歡喜地將兩個大孩子和兩個小孩子推出去，讓撒花撒彩的老阿嬤也給他們發一發福氣。
打鼓奏樂的那幾人停在了巷外一截不動了。
很有經驗的阿墩激動大叫，“他們停下來了！他們停下來了！他們要停在店門口跳舞了！”
很快，跳拍胸舞的漢子們跳著過來了。
二十來個漢子們頭戴著個用紅布和稻草圈編織而成的大環，大環前端翹出約莫八寸的長條，長條頂端上揚，猶如蛇吐信子。
他們光裸著上半身，下半身穿著黃腰帶紅八分褲，打著赤腳，渾然一副古時候漁民或者是農人勞作的裝扮。
他們隨著吹樂的情緒與節奏蹲著襠步，現在胸前合掌一拍，隨後雙手依次拍打著胸膛、肋間、大腿，加之一些顫頭、頓足、扭腰的小動作，共打七下，湊足七拍。
“幹娘，他們這動作好奇怪啊！他們為什麽要這樣跳啊！”
大概是每個小孩子都會好奇拍胸舞為何是這樣的動作。
蘇月娘兒時就問過這樣的問題，那時候她爹爹很是耐心地為她解答了。
“因為古早時的漁民和農民長年累月的彎腰勞作，肩膀、胸口還有大腿都落下了損傷，他們為了緩解身上的痛苦，會在身上左拍拍右拍拍……他們拍身體的動作後來慢慢的變成了拍胸舞。”
這些跳拍胸舞的漢子們情緒很是高漲，他們從宮廟那兒一路往下跳，就算勞累也依舊跳得很是起勁，到了月娘小吃鋪外面，他們已把胸膛和肋間拍得一片通紅。
蘇月娘欣賞著這樣的豪邁驕傲的舞蹈，只是，她看著看著，不免思緒歪了十萬八千裏。
前兩年大家過的都是苦日子，這些跳拍胸舞的男人要麽渾身瘦巴巴的，要麽因為年老皮，松胸和肚皮都有些下垂，看他們拍得渾身通紅，蘇月娘竟還有些兒心疼。
可是，如果是讓胸和肚子肌肉結實有形的許東山來跳呢？
蘇月娘看著那些跳拍胸舞的男人瞇了瞇眼睛……如果真讓許東山去跳拍胸舞，那一定會非常美妙……
雖說大開大合的動作與他的性格是違和了一點，但是他的身材確實是很適合跳拍胸舞！
蘇月娘一時沒忍住，傻笑了好幾聲。
兩個大孩子和兩個小孩子聽著蘇月娘這莫名其妙的笑聲皆是一頭霧水。
巡游的隊伍在月娘小吃鋪外頭待了半刻鐘便又繼續扛著外出巡游的神明塑像朝鎮頭巡去了。
蘇月娘趕緊一手拉上一個小孩子，並喊上後面的兩個大孩子，讓他們一起跟著隊伍巡街。
因為已經湊過拍胸舞的熱鬧了，所以這回往前巡街便不必要再跟著巡游的隊伍了。
蘇月娘領著四個人在比平日都熱鬧的街上東逛逛西看看，才走沒兩步，五個人的手上便都系了一條五顏六色的五彩繩。
阿壯這個長得比較老成的大孩子戴著顏色鮮艷的五彩繩看著有點兒違和，可他偏偏很喜歡這五彩繩，每走三五步就要擡起手腕愛惜地摸一摸手繩。
除了五彩繩這種祈福的小玩意兒，吃食、玩物自然也不能少。
巡游隊伍都走遠了，五個人還站在別人家店門口，大口大口吃著半個拳頭大的豆沙餡粳粽。
用一只筷子串起來的米黃色豆餡粳粽裹滿了一層細膩晶瑩的白糖。
單調糯米的搭上白糖，緩解草木灰水帶來的一點兒澀味，吃到最中央，綿軟細膩的豆餡又立刻搶了糯米和白糖的風頭，叫人恨不得一口將裏頭的豆餡都塞到嘴裏去。
兩個小孩子還是比較喜歡吃這樣的甜粽，兩人吃完後，都頗為不舍地舔了舔嘴唇。
蘇月娘見了，便很大方地一人給買了一提。
又走了一截，蘇月娘在裁縫鋪門口碰見了張望巡游隊伍的桂枝嬸。
“端午安康啊桂枝嬸！”
桂枝嬸回過頭來，順便用手裏的大蒲扇給蘇月娘扇風解暑，“月娘頭家，你也端午安康啊！”
看著蘇月娘後面還跟著四個大小不一的，桂枝嬸笑道：“我還以為你忙得出不來了！”
“一年到頭也就熱鬧這幾次，不得帶著孩子們出來看看！”
今日蘇月娘穿的是桂枝嬸做的衣裳，桂枝嬸很是滿意地看著蘇月娘身上的艷麗衣裳，“ 我做的衣裳就該配你這樣有福氣的面相！”
年輕姑娘誰不愛聽這樣的好聽話？蘇月娘朝著店裏張望，見店裏掛著一些用來直接售賣的成衣，便想著給身後的孩子都買上一身。
“你們四個都跟我進來！”
他們以為蘇月娘又要買衣裳了，便跟著走了進去。
“你們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衣裳！都自己挑一兩身！”
阿墩，“月娘嬸嬸，你就不用買我的了！我娘剛給我準備了好幾身呢！”
阿墩穿的都是最好的細布衣裳，他不需要也看不上這些布料普通的衣裳。
阿生和兩個徒弟卻不想要蘇月娘太破費，紛紛拒絕了。
可蘇月娘硬是將三個人摁著，讓桂枝嬸從墻上取下這三個人能穿的衣裳一一給他們比劃過去。
這三個人還是頭一回買這樣直接做好的成衣穿，他們三個既緊張又新奇地一字排開站好，看著蘇月娘拿著衣裳在他們身上比劃。
桂枝嬸每個尺寸的衣裳都做了好幾身存著，倒是有能讓這幾個人都穿上的現成衣裳，只是阿平、阿壯一個太瘦一個太壯，穿上那些衣裳，一個像套麻袋，一個手腳展不開。
桂枝嬸欣賞著自己的衣裳道：“你這個小徒弟的衣裳可能得再接塊布改大一點兒！大徒弟還在長身體，買大一些正好可以多穿上幾年！”
“阿平的也一起改小了吧！等他長高長壯了再帶他來買新的！”
阿平聽著話，立即就紅了眼眶。
在表舅接他到這來之前，他就只能撿著別人不要的衣裳穿，莫管大小，能蔽體就成……
沒想到師娘這一趟出來不僅給他買新衣裳，還讓人按照合適的尺寸改……
看阿平眼眶紅紅，蘇月娘失笑，“哭什麽！你們再一人去挑一雙鞋！”
——
蘇月娘領著大大小小四個孩子在街上逛到臨近正午才打道回府。
回家之前，蘇月娘還帶著孩子們去領了改好的新衣裳以及新鞋子。
堂屋裏又都是人，蘇月娘便和阿生一樣，從新店面的門進去。
除了阿墩以外的三個人各得了兩身衣裳和一雙新鞋，他們一走進去，大家便註意到了那些東西。
許東山正在新砌的大鍋邊燒肉粽，“帶他們去買新衣裳了？”
“是！”蘇月娘扭頭囑咐道：“你們回去把衣裳洗洗，明天穿來我看看！”
既然回到了店裏，蘇月娘和兩個徒弟便繼續幹活，好讓其他人松一口氣。
蘇月娘才從廚房走出去，便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一個人。
蘇月娘記得那人，那是萬壽酒家的黃洲頭家。
她笑著朝他走過去，與他問了好，“黃頭家怎麽有空過來我這兒！”
雖然才見第二回，但兩個人之間也有點兒熟稔了。
黃洲指了指蘇月娘手上的粽子，“這兩天你家的粽子可是出名得很！我大老遠跑過來嘗嘗，結果卻沒地方坐！你說氣人不氣人！”
“您在這兒站上一會兒！一會兒我給您安排個地方！”
黃洲倒也不是非得在這兒坐著吃肉粽不可，他道：“你給我拿上幾個最好的粽子吧！要那種有大蝦有大鮑魚的！”
“成！您稍等！”正好最好的粽子還剩下兩提，蘇月娘便喊阿平都拿出來了。
黃洲拎著就只有一段繩子吊著的十顆粽子，一時有些嫌棄，“好歹你也是個有名的大頭家了！怎麽就這麽隨便地把粽子塞給被人！”
蘇月娘疑惑道：“難不成我還得跪著給？”
黃洲沒好氣地瞪了蘇月娘一眼，“我是說，你能不能找個盒子什麽的裝著！然後趁機多收點錢！”（1）
聽黃洲解釋了，蘇月娘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今年怕是來不及了！明年，明年我一定這麽做！”
這裝了大蝦大鮑魚的粽子身價可是翻了倍了，蘇月娘給這粽子定了一個很吉利的價。
一個十八文。
黃洲很爽快地掏了錢。
在離開月娘小吃鋪之前，黃洲作為一個事業有成的過來人，還是語重心長提點道：“我猜你這段時日沒有學習官話吧！我可告訴你，朝廷的新令已經下來了，你們要是不學好官話，可就做不了外面人的生意了！”
官話如何如何重要，蘇月娘已經聽許多人說過了
“我們店做完端午這一陣，會歇個半個月用來打墻鋪地……我會趁這段時間帶著店裏的人一起學官話的！”
見蘇月娘是真的在考慮自己的話，黃洲也就放心了。
畢竟他為人心善，可舍不得看這麽年輕，這麽有潛力的一個小頭家因為不會說官話而做不好生意。
“對了，上回我說等著你一家子去我那兒做客，你怎麽一直沒去啊？是不是看不上我的小小酒樓！”
蘇月娘一怔，想了一番才想起上次見面的時候，黃洲說過等著她去萬壽酒家做客，原以為他只是說個客套話，沒成想居然是真的在邀請。
她笑道：“忙完這一陣，我一定帶著大家去您的大酒樓裏討教討教！”
黃洲這才滿意地和蘇月娘拱手道別。
送走了黃洲，蘇月娘才背著人笑出了聲。
沒想到連黃洲這樣的大頭家都上門巴結自己了！
看來，自己是真的發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