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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清明粿 流淌百家,聆聽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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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清明粿 流淌百家,聆聽思念

每年清明順風水找地方最累, 找到了地方後除草、砍樹第二累。

許東山跟著那些有力氣的年輕人們一起揮著從家裏帶過來的鋤頭、砍刀處理墳墓四周的雜草與上方橫生的樹枝,蘇月娘則是和女人們坐在一塊兒折金。

而那些有些歲數的叔伯老阿公就坐在邊上看著別人幹活,順帶說說幾十年前來這裏順風水碰見的一些事情。

蘇月娘才嫁給許東山不到半年, 加上平日裏要做生意,她鮮少參加這樣的事宜, 坐在人堆裏, 她竟然還覺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也不是全無熟人, 賣油條家的嬸嬸、裁縫鋪的桂枝嬸都在, 兩個人坐在蘇月娘身邊,帶著她和其他人聊了起來。

大家能聊的無非就是一些鎮上的雞飛狗跳, 而鎮上最大的雞飛狗跳當屬月娘小吃鋪隔壁的許二福、李金花家。

賣油條的嬸嬸拍拍蘇月娘的胳膊, 喊她看向對面的角落, “今年就阿山的二叔過來了?”

蘇月娘掃了一眼,又沒什麽興致地低下頭一張一張地將金紙的方角塞進黏得嚴嚴實實地夾角裏,“不知道, 平常也沒往來。”

家住得離月娘小吃鋪比較近的桂枝嬸反而是懂得多一些, “本來是沒打算請這家子丟人現眼的過來的,但是他們最近缺錢,阿山的二叔是厚著臉皮跟來借錢的。”

蘇月娘聽之,又擡頭看了一眼,幾個月間,許二福變得滿頭花白腰背佝僂,原來就不硬氣的人,如今喪氣一蒙, 稱得上是死氣沈沈。

他想幫一幫除草砍樹的年輕人們,可惜沒有多餘的家夥物件;想要融入邊上吹牛的男人們,他又被人排擠。

就這樣, 他只能顧著自己帶來的供品,蕭瑟地縮在角落裏無措地等著。

蘇月娘疊好一疊漂亮的金紙,彎身放在腳邊的竹筐裏,她問道:“他為什麽缺錢?”

桂枝嬸又很懂地解釋道:“聽說他和李金花要花重金請個名醫給許東石看病,他家之前為了給許東石找關系已經花掉了一大筆,現在家裏已經窮得叮當響了!”

聯想起之前阿蓮在外頭撞見李金花給媒人塞錢,讓媒人給找個合適的兒媳婦的事情,蘇月娘當真覺得這一家三口沒一個正常的。

青壯們除了草後,女人們正好將金紙折好。

大家皆是一副滿頭大汗的樣子,加上裏面又有幾個曾在大伯蘇旺上門來鬧的時候幫忙撐過腰的親堂,蘇月娘給許東山遞擦汗巾之餘,還給大家送了多帶的李子、枇杷解渴。

莫看只是小小果子,但對於經過一場勞累的年輕人們來說,這果子猶如天降甘霖。

大家異口同聲地謝起了蘇月娘。

各家在祖墳前擺上了各家的供品,再由歲數最大的那個分發統一點好的香。

托許東山輩分的福,蘇月娘站得挺靠前的。

來一趟不容易,蘇月娘抓緊求許家的祖宗多保佑保佑自家人和自家生意。

……

燒香燒金燒紙錢,鞭炮一響,祖宗保佑。

該做的都做完之後,各家收拾供品,踏上歸途。

來時不記得路的眾人,在回去時倒是記得半點不差。

岔路不好走,許東山依舊是等著前面的人將路踩實了才帶著蘇月娘上去。

一回生二回熟,蘇月娘往回走時靈活多了,許東山輕輕一托,她便順利地走上了平路。

落在後頭的不止兩口子,還有許二福。

許二福默不作聲地在另一邊自己爬。

帶有些泥濘的山路太滑,許二福剛踩上一塊鑲在土壁裏的尖石時,土層松動,石塊滑出土壁,許二福也因此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後仰去。

還好許東山還沒離開岔路,眼疾手快地扶了許二福一把,並順帶將許二福一把推上了平路。

趴在平路上許二福有些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許東山三下兩下上了平路,拎上供品準備離開了,許二福趕緊爬起來,攔住了許東山。

“阿山,謝謝……”許二福混濁的眼睛裏含著淚水。

許東山無動於衷,“你要是死在這,我還得費神把你弄回去。”

如今許東石變成了殘廢,什麽都做不了,許二福要真出什麽意外了,他這個關系最近的侄兒自然是得被本家的長輩們推著上前去頂上許東石的責任。

許二福抹了抹眼淚,四十好幾的人了,看著甚是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叔侄倆的關系並非是因為許東石的輪番作惡而一下子變差的。

數年之前,許東山在外服役,許二福因為懼怕李金花而不肯對他的親大哥親侄女伸出援手,那時候,決裂的種子便被他親手種下了。

許二福今日確實是厚著臉皮跟來向大家借錢的,但面對這個侄兒時,他又沒臉說這話了。

看著小兩口牽著手走遠,許二福懊悔地坐在地上,抱著一堆供品痛哭。

——

天公倒是作美,夫妻倆入清河鎮時,在天邊翻滾已久的黑雲總算擰下了雨滴,不過是一眨眼,便嘩嘩下了起來。

兩口子趕緊跳下騾車,躲到最近的一處屋檐下。

清明時節雨紛紛,即使下雨,人們也免不得要出門祭拜,做生意的人自然而然也會開張小店。

蘇月娘拍打著身上的雨水,忽然聞見一股溫暖的清香。

一轉頭,瞧見一張老熟人的臉,蘇月娘這才驚覺避雨之處住的是清河鎮上最會做清明粿的人家。

蘇月娘離家一年,中途又回來過一次,鎮上的人們卻還記得她。

“是月娘過來了!”賣清明粿的頭家娘看著蘇月娘長大,順手幫蘇月娘擦去臉上的雨水,“都被雨淋到了!快進來,請你吃剛出鍋的清明粿!”

熱絡得跟她從未離開過一樣。

許東山將騾子也拉到了屋檐下避雨,蘇月娘牽上許東山的手帶他進屋小坐。

“這是我家阿山,高不高?壯不壯!”

頭家娘一邊從大鍋裏取綠得快發黑的清明粿,一邊借著最後一點光亮打量蘇月娘身邊的許東山,“這麽高這麽壯的後生家我還是頭一回見呢!”

蘇月娘撞了撞許東山的胳膊,許東山才朝著這位好心的頭家娘點頭道謝。

今天豆餡和筍餡都剩了一點,頭家娘索性又湊了一鍋,看看能不能趕在天黑之前多賣幾個出去。

夫妻倆在堂屋裏坐下後,頭家娘很快送來了一大盤子清明粿和兩副碗筷。

熱汽飄了一路,艾草與鼠曲草的香味飄散在堂屋裏,蘇月娘期待地轉過頭看著頭家娘端來的滿滿當當一盤清明粿。

“這麽多!”這家的清明粿個頭可不小,這頭家娘豪氣地給了十個。

“你家這個體格可不小,吃個五六個應該不是問題!”頭家娘將清明粿端來的時候,蘇月娘及時拉了一塊桌墊放在正中央,“沒吃完的話,你們可以帶回去!反正我也賣不完!”

許東山禮貌與頭家娘道謝,“多謝,您辛苦了。”

頭家娘沖蘇月娘笑,“小夥子挺有禮貌的!你眼光可真不錯啊!”

都回到自己長大的地方了,蘇月娘肯定是不會太謙虛的,“他不僅有禮貌脾氣好,做菜的手藝也好呢!”

“是嗎!那我有空嘗嘗!”

正說著,門外來了幾人要買清明粿,頭家娘也就先去忙了。

兩口子相坐在四方小桌邊,熱騰騰的清明粿放在正中飄著汽兒,蘇月娘吹了一口氣,將霧汽吹散了,露出了許東山的臉。

“吃吧,別客氣了!這家的清明粿可是一絕!你不愛吃甜的,那就吃筍餡的吧!”蘇月娘很熟練地準確挑出一個筍餡的清明粿放進許東山的碗裏。

“你也吃。”

蘇月娘挑了一個紅豆餡的起來,大口吹了兩下便要送到嘴裏。

許東山皺著眉瞪她,“裏面還燙得很,小心一會兒被燙得哇哇亂叫!”

“哼!可惡!”

蘇月娘低頭用筷子夾開清明粿的綠皮,可惡的許東山說的沒錯,別看這清明粿外面已經開始冷卻了,其實內裏紮實的餡料還依舊滾燙。

皮一破,裏面的包裹著的蒸汽滾滾冒出,蘇月娘偷偷慶幸許東山及時阻止了自己。

“好了好了,我原諒你了,你快吃吧!”蘇月娘在桌子底下踢一踢許東山的小腿。

許東山輕笑一聲,“看來接下來八十輩子我是管定了,不然沒了我,你舌頭遲早遭殃。”

“不許燦爛!”

許東山以身作則地陪蘇月娘等了一會兒,確認清明粿已經沒有那麽滾燙了才喊蘇月娘開吃。

本地的甜餡清明粿有紅豆、花生、白糖、油麻餡的,但蘇月娘打小就喜歡紅豆餡的,所以頭家娘的就給蘇月娘準備了紅豆餡的。

外頭軟糯的綠色粿皮彈牙微微甜,內裏細膩綿軟的紅豆沙就稍微放多了點糖,蘇月娘咬了一小口紅豆沙,品嘗著紅豆的香氣與家鄉的味道。

吃著剛出鍋的清明粿,就好似回到了兒時無憂無慮的時光裏,從家裏的櫥子裏翻出從這家買的清明粿,求爹娘幫忙生火熱一熱,清明粿出鍋後再端著小碗坐在店門口,一邊小口吃著清明粿,一邊看著客人們進進出出。

如今日子已經過得夠幸福了,有錢賺,也有許東山和哦屁陪著,蘇月娘已然不會再因為想起父母和清河鎮而潸然淚下。

許東山也夾起了包得又胖又圓潤的清明粿往嘴裏送。

“這清明粿做得比春喜做的還好吃。”許東山誇道。

“他們家好幾代人都做清明粿呢!在周邊幾個鎮子都是出了名的!要是有機會往外開,生意一定很好!”

筍餡的清明粿的皮和甜餡清明粿的一樣,都是微甜的艾草、鼠曲草做的軟皮,內裏包裹著筍丁、豬肉碎、香菇、蝦米以及少許菜頭幹。

像蘇月娘這種只愛吃甜味清明粿的人對筍餡的清明粿避之不及,但是像許東山這種偏好鹹口的便喜歡得緊。

精心炒制的筍餡沒有因為任何調料而失去原有的味道,各是各的味,一口包含,層次豐富。

其用料都是新鮮的,筍丁、香菇都是脆脆嫩嫩的,這給了許東山一種在吃這幾日家裏很經常出現的菜脯炒蛋的錯覺。

“要走的時候過來買點帶回去吧!”許東山難得想要特意買點什麽東西帶回家去慢慢吃。

“行!到時候多買一點,給大家夥分一分!”

倚靠在門邊的頭家娘看著小兩口湊在一起吃著自家的清明粿,不禁笑了,她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外頭的雨還在不停地下著,和暖的清明春雨裹帶著清明粿的香氣在清河鎮的街道上流淌,途徑百家,聆聽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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