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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田螺肉碗糕 推薦指數:五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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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田螺肉碗糕 推薦指數:五顆星

廿三甘蔗馬蹄祭竈王爺, 廿四開始由裏向外筅塵,廿六做今年最後一日的生意。

大家都在忙著準備過年,生意雖好, 卻也不至於讓人忙不過來,許春喜與林大松趁著閑暇不僅拾掇明日要帶回浮橋的行頭年貨, 還幫著蘇月娘和許東山一起將後屋沒打掃完的地方好生清洗了一番。

蘇月娘待在前頭招呼客人們。

今年最後一碗排骨鹹飯上桌, 那客人一邊從筷子筒裏面抽出一雙筷子, 一邊瞧著堆在墻角的一大束甘蔗和一大筐子蘆柑問道:

“月娘頭家, 你當真明日就開始歇息了?不賣一點菜包(1)或是碗糕?”

蘇月娘笑道:“我倒想,可離年兜越近, 我這身子骨就越懶!你要想吃菜包碗糕, 你可以去前頭的包子鋪或是油條鋪買!這兩家的我都嘗過, 味道不錯!”

那客人將蘇月娘的話記下了。

先前蘇月娘就聽說過年兜前後,鎮上的一些厝邊們會將自家做的菜包和碗糕拿出來售賣,原有售賣這兩樣東西的心思的蘇月娘立刻打消了念頭。

這一年到頭她已經掙得夠多了, 與其起早貪黑地和別人搶生意, 還不如松松快快地在被窩裏多睡一會兒,這樣大家都有個好年能過。

蘇月娘將托盤送入廚房裏,這會兒廚房裏的師父正叉著腰,皺著眉頭看他的大徒弟切菜。

“你這樣拿刀雖然切得好看了一點,但你遲早會把你的手指頭剁下來!”看不過阿平拿刀姿勢的許東山親自上手,抓著阿平的手,將他的手往刀把頭推,並抓著他另一手的指頭往裏一壓, 讓他的指尖扣壓在白菜上面。

蘇月娘湊到許東山身邊,“做碗糕的米漿什麽時候能磨好?別趕不上給我哥他們帶回去!”

許東山看阿平越切越醜,, 有些無奈,“今天磨米漿的人太多了,我也掐不準什麽時辰能磨好。”

蘇月娘拍拍他的胳膊,“你去看看什麽時候能磨好,順便催一催你那個伯公!”

許東山看向一被罵就面露怯懦的徒弟,身為師父他要教阿平的可不止有做菜的手藝,還有讓他不膽怯處事的能力。

“阿平,你去,磨米的認得你。”

磨米漿的米是許東山和阿平一起送過去的,阿平已經在許東山那個開磨坊的伯公那兒過了臉。

阿平有些迷茫地看向許東山,反應過來後,阿平猶猶豫豫地搖頭,比起自己獨自出去和別人比劃說事,他還是更樂意待在店裏一邊切菜一邊被師父罵。

“你不去的話,就不給你壓歲錢了!”

阿平到底是才十三歲的半大孩子,壓歲錢的誘惑對他來說可不小。

阿平握著菜刀想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點了點頭,放下菜刀,解下圍身巾走出了廚房。

蘇月娘自然是知道許東山的用意所在,但是她眼中的阿平只是個小豆芽菜,這幾日街上熱鬧,人來人往的,她很是擔憂阿平會被過往的人或車撞倒。

阿平一出門,蘇月娘便催許東山偷偷跟上去,“你跟上去看看!順便向賣包子的買點面肥!”

——

有阿平幫著催促,以及許東山伯公的通融,許東山在傍晚時分就將做碗糕的兩桶米漿挑回了家裏。

明日一早許春喜和林大松就要搭吳家送貨的順風驢車回去了,為了趕在兩人回去前將碗糕蒸出來,許東山飯都沒來得及吃,一進門便直奔廚房將蘇月娘備好的一大碗面肥水往大米漿裏頭倒,並蓋上了紗布任其蓬發。

下次開門做生意大概是初五過後了,晚飯過後,大家夥一起仔細將洗幹凈的碗筷平鋪在院子裏,等待明日陰幹了,再收到剛打掃過的庫房裏存放起來。

這一日常的灑掃做完,阿平和紅姑祖孫便帶上蘇月娘給他們準備的年貨下工離開了。

桶裏的米漿一時半會兒發不好,蘇月娘與許東山便先行去後屋梳洗歇息。

林大松兩口子已經將要帶回浮橋的包袱堆放在後堂屋裏了,裏頭大概是放了什麽好吃的,哦屁這個小饞鬼搖著尾巴繞著那些包袱嗅來嗅去走來走去。

“一會兒做碗糕的時候,你可記得來喊我們出去幫忙!”許春喜原是叫蘇月娘不用特意做碗糕給自己帶回婆家去的,但蘇月娘堅持給舅舅家送點碗糕是古時候就有的習俗,許春喜這才沒再勸說蘇月娘。

“我和阿山兩個人就成了!你們兩個明早還要趕吳家的車,就不要大半夜再起來了!”

……

子時,小憩了一會兒的許東山與蘇月娘一齊起身外出去看看碗糕米漿發好沒有,兩人開關門走路都是輕手輕腳的,生怕將許春喜和林大松吵醒。

哦屁睡不著,索性鉆出狗窩,追在爹娘身後去湊熱鬧了。

許東山摸黑用火折子點上一截蠟燭,端到廚房去,才剛進門,蘇月娘便聞見一股酸甜的米香味。

“應該是發得差不多了!”

許東山端著燭湊近大桶,將蓋在大桶上的兩層紗布揭開,再用削得光滑無木刺的攪面杖往裏一攪和。

漿質濃稠,提起攪面杖時還黏在上頭下不來。

“還差一些,再發半個時辰差不多。”

蘇月娘不信邪,她接過杖子,自己往裏攪和了一下,“你胡說,這樣明明就可以下鍋蒸了!”

許東山還是搖頭,“這樣蒸出來的碗糕太軟太松站不住腳,而且還吃不飽!”

蘇月娘翻了個白眼給他,“年兜好吃的那麽多,為什麽要靠碗糕飽腹?聽說過田螺肉碗糕沒有?這樣的米漿做出來的碗糕就叫做田螺肉!而且這東西放涼了還不會那麽輕易變幹,吃了也不容易噎嗓子!”

雖說許東山習慣吃發得久一點的米漿做的碗糕,但是蘇月娘都開口了,他也不介意換換口味,“好,這就開做。”

蘇月娘笑著將差點將腦袋伸進桶裏的哦屁抓到懷裏,“先做一半,另一半做成你愛吃的那種。”

接下來,許東山倒水生火,蘇月娘將早兩日就洗好的老瓷碗排在空蕩無一物的長臺上,當時洗這小瓷碗時,許春喜還同她說了,這瓷碗傳了得有好幾十年了,許家近幾輩過年時都會用這瓷碗來炊碗糕。

蠟燭擺在案頭,蘇月娘手上抓著一塊疊好的紗布,從油碗裏蘸上點油,仔仔細細地抹滿了碗口還沒拳頭大的老瓷碗的碗壁。

許東山將火生了起來後,便起身著手抱起其中一個大桶,跟在蘇月娘身後往瓷碗裏倒發好的米漿。

米漿入鍋蒸後會膨脹長高,若是加少了,發不出碗沿,無法開裂成瓣,若是加多了,這碗糕定然會栽倒在鍋裏歪了形狀。

許東山很是謹慎地每一碗下半勺,約莫七分的量。

第一鍋五十個碗糕灌好了米漿,兩口大鍋裏的水也燒滾了。

夫妻倆分頭幹活,取了家裏最大的蒸架支在大鍋上,每個鍋放上二十五個瓷碗,這些個瓷碗在鍋裏密密麻麻地擠在了一塊兒,有幾個碗還只能斜著傾放在架沿。

蓋上鍋蓋後,蘇月娘將被水汽燙紅了的兩手摁在發涼的臉頰上用力搓了搓。

許東山瞧見蘇月娘一直搓臉,蹙著眉頭舉蠟燭走上前去,將她的兩只手握著來回察看。

好在蘇月娘的手背只是被水汽灼了一下,白皙的手背上泛著粉紅,用涼水沖一會兒大抵就會恢覆如常。

“這都能燙傷……比阿平還笨!”許東山拉上蘇月娘往院子走。

蘇月娘瞪他,“我比他聰明多了好吧!你不要胡說八道!”

追在後面的哦屁,“汪汪!”

許東山笑而不語地抓著水瓢從缸裏舀水,來回沖在蘇月娘的手背上。

……

還沒入鍋就香的米漿被熱水這麽一燜蒸,圈在鍋蓋邊上的那一大坨沈重的濕抹布都沒能阻擋甜中帶著微酸的醇厚酵米香從鍋裏竄出來。

難得堂屋裏只有兩個人獨處,蘇月娘也就放大了膽子坐在許東山的腿上跟他靠在一起暖和暖和。

等碗糕出鍋的時間實在難捱,蘇月娘索性摸黑吃起了多買的麻粩,許東山聽著耳邊的清脆的嚼聲想也知道蘇月娘是邊吃邊掉渣。

“連軸轉了大半年了,就盼著年底這一口甜的。”

許東山笑了一聲,雖說蘇月娘每天都變著法地買各種各樣的吃食犒勞自己,但她好像永遠都能就著新的吃食發出新的感慨。

“當然了……也是因為你的幫忙,我這一年才能賺這麽多錢,吃到這麽多好吃的!”蘇月娘說到興頭上,便撅著嘴,賞了許東山一個帶著碎渣渣的吻。

許東山好似嘗到了麻粩的味道,“甜的……”

“甜的?你也想吃嗎?我可以分你一口。”蘇月娘舉著麻粩尾巴往許東山嘴上一懟。

東西都送到嘴邊了,許東山也就給面子地咬了一口。

碗糕在鍋裏蒸了兩刻鐘也差不多能出過鍋了,皮糙肉厚的許師傅自然是承擔了將碗糕從鍋裏取出來的任務。

五十個開滿白白胖胖的糕花的小碗排布在長臺上,冒出的熱氣在窗外投進的皎潔光束中顯現。

蘇月娘被燙怕了,這會兒就只是彎著腰,湊在邊上聞聞味道,“這碗糕笑(2)得很漂亮呢!”

每一塊軟軟彈彈的白色碗糕頂上都裂出了三到四個大小不均的瓣,大家都管這個形狀叫笑。

“小心鼻子被燙傷。”許東山一手將蘇月娘的腦袋扳了回來,“你可以趁著這些碗糕還沒涼趕緊點花。”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這事兒!”蘇月娘從一旁端起已經準備好許久的紅花米水,用筷子做成的四方格花印沾一點,每一塊碗糕挑一瓣印上一個。

“小時候家裏也是大半夜做碗糕,春喜總是鬧著我爹娘要將點花的活留給她早上起來做。”許東山看蘇月娘興致勃勃地點著碗糕,往事浮上心頭。

“大多數小孩都喜歡幹這個吧!小時候我不懂一塊碗糕點一朵,給每一瓣都點了,氣得我娘朝著棍子追著我打!”蘇月娘手一點一擡之間,五十個白胖的田螺肉碗糕都印上了喜慶的小小四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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