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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惠安地瓜粉團 推薦指數:四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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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惠安地瓜粉團 推薦指數:四星半……

第一天開了個好彩頭,第二天生意自然差不到哪去。

這才剛開門,客人們便陸陸續續地進到店裏,蘇月娘記性不錯,她認出其中幾個是昨天來過的回頭客。

她一邊等著許東山盛面線糊,一邊與他分享這一喜人的發現。

許東山雖然沒說什麽,但打面線糊的動作明顯輕快了許多。

蘇月娘將面線糊送到客人那兒後,再度走到店門口去等下一波客人。

這個時辰來喝面線糊的基本是提早出來占位子做生意的,人數並不會太多,等一會兒百姓都睡醒出門逛街市了,真正的高峰才會到來。

一時半會兒等不到客人,蘇月娘百無聊賴地朝著門外瞧,恰巧碰見了一個住在巷子深處的阿嬤挑著水從門邊走過。

那個阿嬤走路搖搖晃晃的,一步三喘。

蘇月娘看著那個阿嬤走到李金花的店門口,和坐在門頭擇菜的李金花問了好。

那個阿嬤也不急著回去,將兩桶水放在地上,再將扁擔架在水桶上,叉著腰站在李金花店門口和李金花話仙(1)。

“又起這麽大早去挑水啊!怎麽不讓你兒子去挑!”

阿嬤嘆氣,“那個不孝子能指望什麽呢!讓他去鎮尾挑水,跟要他的命一樣!”

蘇月娘先前繞著周遭逛了一圈,知道住在這附近的百姓們都會去鎮尾的水井挑水,甭說是挑著兩大桶水了,就是空手來去一趟都得費些功夫。

以自家開店的情況,用水只多不少,也就是許東山家的後院打了口水井,不然她和許東山免不了跟著百姓們一樣走遠路去挑水。

正當蘇月娘默默慶幸著,忽然聽見那個阿嬤對著李金花羨慕道:

“要是我家和你家一樣有口水井就好了!這樣我就不用走那麽遠的路了!”

蘇月娘楞了下。

許東山家和李金花家的院子中間只隔著一條三尺的小巷,兩家都用矮柵欄圍著院子,可以說,彼此對彼此家的院子是一覽無遺的,可是蘇月娘從來沒看見李金花家裏有井。

這會兒,來了幾個客人,蘇月娘中斷了深想,先領著客人們進門入座。

那邊的李金花瞥見月娘面線糊店又進了好幾個客人,心裏慪得都快噴火了。

要是蘇月娘沒開這家店,這些客人可都是她的!

阿嬤見李金花冷著一張刻薄臉在看蘇月娘的店,頓時沒了和她說話的興致。

反正辛苦也去完了,她繼續挑水趕路了。(2)

——

不知道是不是有客人的宣傳,今日中午的客人相比昨日可是翻了一番。

昨日中午客人不多空出手來鹵面吃面綽綽有餘,今日客人一個接著一個來,蘇月娘和許東山根本騰不出時間做飯。

一直忙到了未時,接待完幾位賣完海產的惠安女,蘇月娘和許東山才能閑下來做飯。

“看著這麽多錢,感覺肚子都沒那麽餓了!”蘇月娘樂呵呵地晃了晃錢匣子。

銅板在木匣子裏發出脆響,聲音依舊很是悅耳。

許東山在廚房裏翻翻找找,找出幾樣昨晚沒用完的食材,“今天中午吃點地瓜粉團嗎?”

方才看到外面坐了三四個惠安女,許東山便萌生了要做惠安地瓜粉團的想法。

“你決定就好,我先去把碗洗了,不然下午碗該不夠用了!”蘇月娘哼著曲兒抱著裝有碗山的大桶出去了。

許東山剛抓了幾朵香菇幹丟到碗裏泡發,蘇月娘的聲音便從外頭傳來。

“許大哥,水缸沒水了,先幫我打點水吧!”

許家的水井井口低,用來裝水的水桶又沈,蘇月娘總是擔心自己打水時會栽到井裏去,所以打水的活全都交給許東山來做。

泡發香菇需要一段時間,許東山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去打水。

揭開蓋在井上的大石板,許東山探身往裏頭瞧水位。

見到水位低得有些過分了,許東山的眉都擰到了一塊兒。

蘇月娘見許東山露出這麽個表情,走到水井邊上去看了一眼。

這麽一看,她倒是聯想到了早上沒來得及想清楚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聽人說你二嬸家裏有井能打水,可是我怎麽沒在她家院子裏看到水井?”

許東山幾乎將吊在木桶上的繩子都放入井中才打到水。

“她有時候會來這裏打水。”

見許東山打水打得有些艱難,蘇月娘心裏不滿了起來,她走到一旁的雜物箱裏取來一團結實的麻繩等著許東山把水拎上來再綁在打水繩的末端。

“這口井是你和她家共有的嗎?”

許東山有些氣喘,“這口井是我爹在分家後出錢打的。”

既然水井只屬於許東山,那事情也就好辦多了。

“她把我們的井水打完了,我們用什麽?往後你可不許讓她再來了!”

若是普通厝邊,蘇月娘還是歡迎對方偶爾過來打點水的,但要是李金花這種開店的,她必然會將人拒之門外。

“一會兒我把門鎖上。”

從前後院的柵欄門都不曾設鎖,倒也方便了李金花和許二叔過來打水。

許東山勉強打了三桶水上來,這些水正好夠洗碗和做飯。

察覺到蘇月娘不開心,許東山趕緊回到屋裏去翻出一把生銹的大鎖掛在後院門上。

(3)

忙活了一陣,香菇也泡開了,許東山回到廚房將香菇剪成小條備用。

梅花肉改刀切條,加入生抽、鹽、胡椒粉、料酒腌制一會兒,在這段空檔中,許東山抓緊時間生火,鍋熱之前,找出早上沒吃完的炒花生,將花生皮搓下來,再將洗好的花菜切成小拇指大小。

熱鍋冷油,倒入香菇條、蝦米、巴浪魚幹、加飯酒炒香,盛入大盆中備用。

鍋中的餘油味道腥,不能直接加水,許東山用兩塊抹布墊著鍋把將大鍋提起來,送到院子裏去洗。

蘇月娘將洗碗大盆拎起來,空出位置讓許東山放鍋,鍋放好,蘇月娘就著沾滿茶籽粉水的絲瓜絡用力地來回刷了幾下。

許東山看她刷鍋刷得氣勢洶洶,心裏打起了鼓。

沖洗去刷鍋的汙水,蘇月娘示意許東山將鍋拎走。

“一會兒多下點地瓜粉。”

許東山又松了口氣,看來,她的氣是單沖著他二嬸去的。

往鍋裏加了兩大碗水,丟入用鹽水去過泥沙的一把花蛤後,許東山提著鍋回去了。

趁著水還未燒滾,往裝了香菇蝦米魚幹的大盆裏倒入腌好的梅花肉條、切好的小朵菜花、去皮花生,再用生抽、鹽、胡椒粉調味,將調味與菜拌勻,再根據蘇月娘的指示倒入能夠淹沒食材一半的地瓜粉。

一旁的小爐上還有熱水,分四次、每次半勺水倒入盆中攪拌,直到地瓜粉變成粘稠的漿質均勻地掛在食材上,並把食材黏成一個大粉團。

鍋中的花蛤湯底沸騰,花蛤們大喇喇地張開花紋覆雜的貝殼,將黃色的花蛤肉展露出來。

快速撇去花蛤湯面的浮沫,用鐵勺揩起粉團抖入湯中,下完一盆粉團靜煮一瞬,粉團稍微成型,快速地用鐵勺推開粉團,避免個別粉團粘連。

掰一片湖頭米粉蓋在粉團上煮軟,最後放入油菜、鹽、蔥頭油、蔥花煮至食材熟透。

惠安地瓜粉團大功告成。

許東山將地瓜粉團盛出來,照顧到蘇月娘已經許久沒有進食了,便給蘇月娘安排了一個大海碗。

“粉團已經出鍋了,先來吃!”

正好蘇月娘將洗好的碗一個挨一個倒趴在水池邊。

“來了來了!”

蘇月娘餓得五臟廟大唱反調,連想錢匣子裏的錢都制伏不了。

……

剛剛來喝面線糊的惠安女正坐在堂屋裏稍歇一會兒,現在天氣愈發熱了,穿著藍短衫黑闊褲的惠安女們拿著她們的黃漆尖鬥笠扇風。

看蘇月娘捧著地瓜粉團出來,惠安女們紛紛探頭去看。

“你這地瓜粉團做得有模有樣的!”

“跟我們家裏做的似的!”

蘇月娘笑道:“是我家廚房師傅厲害!”

“那你家廚房師傅確實厲害!不過,你這頭家人也不錯,你家面線糊好吃,給料還大方!隔壁那家夭鬼(4)得很!才半個巴掌大的醋肉還要再偷偷克扣一塊下來!”

“是啊是啊!在他家吃完想坐著歇會兒,頭家娘還明裏暗裏讓我們早點走!”

幾個惠安女七嘴八舌地說起了她們在這條街去過的店鋪。

惠安女們說得繪聲繪色的,蘇月娘一邊吃著,一邊豎起耳朵聽著。

美食配閑話,味道會更美。

地瓜粉團是今日午飯的主角,略顯透明的醬油色地瓜粉皮緊實包裹著葷素食材,入口潤滑,一口咬下去,先觸及軟弱的的地瓜粉皮,隨後再碰見或是脆嫩的菜花或是香脆的花生,兩種極端口感碰撞在一起,竟也不顯得違和。

花蛤是一樣神奇的海鮮,怎麽做都成,用來煮湯時,湯水多了鮮香的滋味,花蛤肉卻還保留著原有的嫩滑和鮮甜。花蛤湯底不會使蝦米和巴浪魚做的地瓜粉團吃起來更腥,反而巧妙地用花蛤中的那一點鮮甜化解了地瓜粉團可能會帶來的膩味。

蘇月娘吃得投入,都沒關心許東山為什麽許久都沒出來。

等惠安女們歇夠了要走時,蘇月娘放下調羹筷子,幫她們拎著空蘿籃出去。

“慢走,路上小心!”

惠安女們笑著和蘇月娘揮手。

蘇月娘美滋滋地回到堂屋裏,許東山這才端著他的碗從廚房裏走出來。

“許大哥,你怎麽才出來啊?”

許東山坐下,“我怕嚇到客人。”

蘇月娘沒想到許東山待在廚房不出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笑出聲來,“倒也沒有那麽嚴重!”

許東山,“可客人看到我就跑……”

“我這幾天多和客人們誇誇你,過幾天,他們肯定都能接受你的!”

一家好的吃食店,不僅要服務好,更要味道好,有的店出名的是廚房師傅,哪怕這個師傅換店做事,客人們也會願意追著這個師傅去捧場。

蘇月娘覺得,若是機緣巧合,許東山也能成為月娘面線糊店的響亮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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