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議大會

關燈
公議大會

萬裏無雲,晴空朗朗。此時雖是深冬,可陽光依舊亙古不變地普照大地,毫不吝嗇地給予世間萬物溫暖。在如此一個暖日,眾人紛紛脫下裘衣缊袍,推搡著擠入奉天派武場。

高臺上,程科負手而立,肅容面對臺下人頭攢動。在他身後,恭恭敬敬站著幾名腰間佩劍的弟子,一襲青衣飄飄,頗為威風。

十日之期已到,公議大會也如期舉行。江湖上許多俠義之士聚集於此,有為程科打抱不平的,也有好奇觀望的,更有甚者只是為了彌補當年沒親眼目睹正邪大戰的遺憾……

紀聞書自然也在其中,她隱在角落,身旁則是何月與葉鹿靈。

早在來時,尊月樓與血影宮便已商量好對策——兵分兩路,一路明一路暗。明的是紀聞書一眾,暗的則是由風與方青和帶領的部分精銳。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身不由己,被風強硬趕上奉天派之人——春娘。

在玄幽閣與尊月樓最後一戰中,春娘被江暮生制伏,在刀劍相逼下,玄幽閣被迫退兵。

這對於尊月樓來說是再好不過的結局,如今春娘在手,玄幽閣便不敢輕舉妄動,兩派也因此換得短暫安寧。

只可惜春娘是條硬骨頭,無論如何威逼利誘,對於玄幽閣與程科之事,她總是一言不發,絲毫不願透露一點有關於玄幽閣的事。

林月初站在擁擠的人群中,思緒卻到了九霄雲外。當初洛彥落入尊月樓時,春娘曾毫不留情地叫他自我了結,那時的春娘是否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淪落到如此境地?

“大家稍安勿躁!”

臺上,程科發話,臺下,竊竊私語聲瞬間煙消雲散。

“辛苦大家千裏迢迢趕來參加今日的公議大會,程科在此感激不盡,”程科頓了頓,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做鋪墊,“但是,大家也都清楚為何我要在此召開會議大會,最近關於我與玄幽閣的流言蜚語漫天,許多不明真相之人也被蒙在鼓裏。我原是認為君子清者自清,無需自證,奈何有心之人遲遲不願善罷甘休,為了奉天派的聲譽,我作為奉天派掌門不得不站出來澄清一些荒誕傳言。”

“好!”臺下有人鼓掌,“支持程掌門!”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程科這一番話倒是有模有樣,若不是早知曉事實,怕是連他也要被程科這番好演技蒙騙。

在一片幾近狂熱的人中,面無表情的林月初反而有幾分突兀,扭頭看向身旁的江暮生,對方目光久久落在臺上,卻匯聚不成點,顯然不知在深思何事。

也許是江暮生感受到了身旁視線,轉過頭對林月初擠出一絲極其勉強的笑意。

借著周圍的掩護,林月初悄悄勾上江暮生指尖,試圖給予他無聲安慰。

臺上程科還在絮絮叨叨,他每提出一句,臺下眾人便附和一句,臺上臺下皆是熱情高漲。

直到程科提到玄幽閣,這才有人按捺不住發問,玄幽閣究竟是何種幫派?為何會傳出程科與玄幽閣有瓜葛一事?

面對如此犀利的問題,程科也不慌不亂,他避重就輕,聲稱對其一無所知:

“但,至於為何最近謠言頻出,我卻不得不開口,”僅一瞬,程科淡然自若的神情添上幾分無可奈何,似乎是在為此事發愁,“近來大家也知我派三名弟子無故慘死一事,此事一發生,奉天派立即開展調查……”

接著,落入林月初耳裏的,便是一個顛倒黑白的故事:先是在殘殺同門後失蹤的江暮生,接著便是出手掩護的尊月樓,再到以身犯險闖入牢獄滅口的何月。樁樁件件,全是蓄謀已久的陰謀。

在程科口中,奉天派與他遭受的盡是無妄之災,窮兇極惡的是尊月樓,狼心狗肺的是他含辛茹苦培養的徒兒。

見臺下眾人情緒已然被調動,紛紛揚言要前去討伐尊月樓。紀聞書一行皆是眉頭緊鎖。事到如今,他們再也無法容忍。

“且慢!”人群中有人一呵。

眾人紛紛回頭,發現開口的竟是一位玲瓏少女,少女眼神堅毅,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高臺上的程科。

隨即,有人驚呼出聲:“這不是奉天派的葉鹿靈嗎,為何會在此處?”

與此同時,眾人也發現了其身後的何月與江暮生。

自武術大會後,葉鹿靈與何月便成了冉冉上升的明星,也曾奪過武林中人目光,因此認識葉何,是再正常不過之事。只是如今,出類拔萃的明星淪為欺師滅祖的逆徒,不禁叫人一陣唏噓。

眼見程科口中的“叛徒”皆聚集在此,剎那間,不知是恐還是驚,原本挨著葉鹿靈一行之人也顧不得擁擠,如驚弓之鳥般往四周散去。

也有幾位頗具正義之氣的勇士提刀相對,聲稱要在此將幾人就地正法。

“就你這馬前卒?”葉鹿靈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眼神十分蔑視地掃過圈外之人,“程科欲借刀殺人,你們竟也為虎作倀!”

“鹿靈,”臺上程科還端著一幅為人師表的體面,“我不知你經歷了什麽,但我還是要勸你,回頭是岸!”

“你不如問問她們經歷了什麽!”面對萬人追捧的程科,葉鹿靈依舊無所畏懼,她心裏只有一個念想——撕開程科虛偽的面具,才讓奉天派重回正道。

葉鹿靈如此目無尊長的行為已經引起眾怒,不少人唾罵著葉鹿靈一行,各種汙言穢語層出不窮,不時還有劍刃出鞘的尖銳聲傳來。

何月上前一步,將手一擺,落落大方。

在來時,她的心裏最忐忑,從前對於程科,何月總是懷著十足的敬畏,因此,即便程科將利刃對準她的咽喉,她也是惶恐蓋過憤怒。

比起葉鹿靈的嫉惡如仇與江暮生的有所依托,只有她徹底掉落在程科德高望重形象破滅的無盡深淵。

但此刻,在面對程科的無所畏懼,她心裏反而多了幾分破釜沈舟的勇氣。用程科的話說,這或許就是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底氣。

“大家不是想知道我們經歷了什麽嗎?”何月在各種奇異目光的包圍中緩緩開口,“我會將所有事實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家,保證絕對無所隱瞞與欺瞞。”

頃刻間,場上一片寂靜,只餘何月沈穩緩和的陳述聲。

在何月眼裏,一切開端都要從江暮生被驅逐下奉天派說起。那時,玄幽閣已在暗處對江暮生與林月初所在的尊月樓虎視眈眈,而江林二人也在與玄幽閣的糾纏中得知些許風聲。

“那時,我外出執行任務,剛回到奉天派,便接到一封來自江暮生的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但無一不是在提示奉天派小心玄幽閣。與此同時,何月這才知道江暮生已被驅逐出尊月樓。但二人畢竟是師姐弟一場,加上江暮生在信上煞有其事地強調著小心一個聞所未聞的幫派,何月心有所懼,立刻向程科匯報。

“那時,也是程科命我帶人前去與與江暮生接應,蔔言含與羅回也在其中,”何月冷笑一聲,接著道,“現在想想,一切都是有跡可循,否則奉天派之事怎會要清澤派弟子插手?”

變故便發生在那時,何月與蔔言含外出調查回來後,幾名弟子無故慘死在客棧,只有羅回奄奄一息,而江暮生則是不見人影。

羅回告訴何月,是江暮生與尊月樓下此毒手。好在她尚存幾分理智,發現了江暮生房內也有打鬥痕跡,推測出江暮生怕是同樣遇到棘手之事才消失不見。

之後,何月便將目光放在蔔言含與羅回身上,果不其然,按捺不住的蔔言含終於露出馬腳,中了何月的計謀,暴露了其欲殘殺江暮生的事實。

“也就在那時,蔔言含便已告訴我,所有的一切皆出自程科之手,程科,便是玄幽閣的隱主!”在眾人的驚呼中,何月定定地看著程科,試圖尋出這具虛偽面具上的裂痕。

可當時何月也同所有尊崇程科的人一樣,對蔔言含之言全然不顧,也正是因此,她才會將蔔言含與羅回帶回奉天派,也才會有後面程科命人割二人之舌與試圖殺她滅口之事。

“程掌門,何月說得有幾分真假?”臺下眾人躁動不安,有人壯著膽子開口質問,“為何您又要將江暮生趕下山?”

何月與程科如兩股不容的風,將臺下之人裹挾在其中,吹得他們暈頭轉向,只要哪股風強勁,他們便又飄飄然地隨之走。

“這麽多年來,我竟未發現你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臺上,程科垂著眉,萬分哀傷,“既然大家有如此疑問,我便為大家一一解答。”

“我驅逐江暮生下山的原因,是因為他勾結尊月樓,盜走花紅!”

此話一出,又是一個反轉,奉天派向來與尊月樓勢同水火,為何程科的徒弟江暮生會勾結上尊月樓之人難道事實真如程科所說?

江暮生就站在臺下,感受著眾人不懷好意的目光,如芒在背。他沒想到程科替他保存著的秘密會用在此處,更沒想到有朝一日事實竟已這種方式公之於眾。

“不錯,花紅的確是我拿的。”江暮生挺直腰背,沒有絲毫猶豫與混亂,這幅坦然的模樣叫人一見便相信了他所言為真,也叫在場之人訝異。

誰也沒想到奉天派弟子竟真的胳膊肘往外拐,幹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連葉鹿靈與暗處的風一心都有片刻怔楞。風回頭望了望方青和,只見對方同樣一臉茫然。

“是我脅迫他……”林月初急匆匆開口,卻被江暮生打斷:

“我知道此事是我的錯,但,我並沒有勾結尊月樓。”

程科漫不經心一問,“那你為何要如此?”

這回,江暮生倒是抿唇不語。花紅的確到了林月初手中,到了尊月樓手中,可他卻不能開口說是為了林月初,否則林月初絕對會被推上風口浪尖,更何況此時本就是自己一廂情願。

“是我做的,我認,可我真的沒有勾結尊月樓。”

江暮生的言辭是如此蒼白無力,一時間,場上一片嘩然,就連程科臉上都掛上勝券在握的表情。

見江暮生替他背上如此罪行,林月初心急如焚,與江暮生面對面時,林月初感受到了那誠摯又絕決目光。

失控也好,糊塗也罷,總之都無所謂了。在眾目睽睽下,林月初忽然扣住江暮生肩膀,在江暮生唇邊重重地落下一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