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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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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繼

江暮生一直記掛著葉鹿靈口中的得力助手,直到葉鹿靈帶著小尾巴前來時,他才恍然大悟。

懊悔地一拍腦袋,原來是小尾巴!他怎麽就沒想起來。

“你怎麽來得這麽慢?”在葉鹿靈剛踏進門時,江暮生忍不住悄聲抱怨。

他已經和林月初在此大眼瞪小眼了一整天。在此期間,他幾乎翻遍了書架上的書,而林月初則是抽走了奉天派門規,並且看得津津有味。

“哎呦江暮生,你可得理解我,我下訓後可是立馬趕來了。”

葉鹿靈一面說著,一面朝書桌走去。

書桌旁,一人正端坐著看書。

林月初自然發覺到了有人前來,擡起眼眸,卻正好與來人的視線相撞。

在林月初擡頭望向她的瞬間,葉鹿靈倏地停下來腳步。她怎麽也沒想到,江暮生口中的幻夢毒能把一個好端端的人折磨成這樣。

林月初臉上似乎只有慘白與烏青兩種顏色,不需對方開口,葉鹿靈一眼便能知林月初的病態。

也就在這一剎那,葉鹿靈先前想好的話語通通消失不見。看著林月初,葉鹿靈面露訝異,平日裏能言會道的她卻成了啞巴。

“鹿靈,還有……”林月初微笑著看向一旁的小尾巴。

“莫如繼,他的名字叫莫如繼。”

江暮生立馬接話,同時給了葉鹿靈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對對對,如繼,這是師父起的名字。”葉鹿靈接收到江暮生的目光,立刻反應過來。

自莫瑉死後,小尾巴這一諢名也失去了意義。他不再是莫瑉的小尾巴,也不會再次成為誰的小尾巴。如今,他就是莫如繼,也是奉天派的弟子。

如繼,是繼承莫瑉未曾實現願望嗎?林月初呢喃著莫如繼的名字,思緒飄遠。

眼前的莫如繼也已不似當初在清澤派時那麽怯懦與膽小。此時,這個八歲孩童正面露難色憂愁地直視著林月初,眼裏毫無閃躲之意。

看來他在奉天派的日子還算不錯,比以前也多了幾分膽量。

林月初笑著朝莫如繼招招手,莫如繼立刻向他跑去。

八歲的孩童站起身已與坐著的林月初一般高低。林月初將手搭在莫如繼肩上,語氣柔和道:

“在奉天派的這些日子可還習慣?”

莫如繼用力地點頭,同時垂下了腦袋。

早在林月初開口之際,莫如繼便紅了眼眶。他不明白當初無所不能,曾在水火之中拯救過他的林月初為何會變得如此憔悴。

方才在來得路上,葉鹿靈姐姐就已經告訴他林月初哥哥生病了,還囑咐過他見到哥哥時要多說好聽的話。

恐懼蔓延上莫如繼心頭,葉鹿靈姐姐沒有告訴他林月初哥哥得的是什麽病,那林月初哥哥會死嗎?就像他的爹娘一樣。

“怎麽?一點也不想我嗎?”

“不是,”莫如繼吸了吸鼻子,“哥哥,你……你還好嗎?”

“我很好。”林月初伸手抹去了莫如繼眼角的淚珠。

當林月初的手撫上莫如繼面龐時,這個八歲的孩童再也堅持不住。莫如繼完全失了控,淚水像失了閘般止不住地湧出。

誰也沒想到再一次見面會是如此情形,葉鹿靈錯愕地想上前安撫情緒明顯不對的莫如繼,可剛邁開步子卻又停住。

林月初的病態勾起了莫如繼對死亡的恐懼,也勾起了他對去世的爹娘與莫瑉的回憶。

自上了奉天派,莫如繼沒再提起莫瑉一次,就算是解釋自己身世時提起病逝的爹娘,也沒掉過一次眼淚。

是壓抑還是遺忘,身旁的葉鹿靈也不敢詢問。直到現在,故人重逢,情緒爆發的莫如繼才變回當初那個小尾巴。

林月初抱起莫如繼,將他抱坐在自己腿上。

小孩總有超出常人的直覺,或許莫如繼是察覺到他命不久矣了吧。林月初拉起對方同樣冰涼的小手,緊緊包裹住,像是兩個寒冷的人互相取暖。

“這些日子在奉天派學習了什麽?可否向我展示一番?”

聽到林月初的話,還在抽泣的莫如繼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尚書》,視遠惟明,聽德惟聰……”

在莫如繼斷斷續續的背書聲中,江暮生與葉鹿靈對視後默契地褪出房內。

一出房門,葉鹿靈立刻咬牙切齒質問江暮生,全然沒有先前胸有成竹的自信。

“為什麽會這樣?林兄怎麽會中這麽嚴重的毒。”

江暮生道:“那時血影宮猖獗,我們一心撲在他們身上,誰也不知道為何林月初會中此毒,如何中此毒。”

“可有下令追查?”葉鹿靈眉頭一皺。

“我和師姐沒有打草驚蛇,但此事最難的就是當時在林月初身邊的都是三派的弟子。”

“你是懷疑……”葉鹿靈失聲。

江暮生搖了搖頭,“不好說,但事出必有因,無論是血影宮還是……我想對方會有露出馬腳的一天。況且目前最重要的替林月初解毒。”

葉鹿靈點頭表示認可,“那林兄的毒醫師可有把握。”

江暮生嘆氣不答。

“我先去替林月初熬藥,你幫我看著莫如繼和林月初。”

“明白。”葉鹿靈低頭垂眸。

當葉鹿靈回到房間時,莫如繼已經不再背書,不知林月初又提了什麽問題,此刻的莫如繼正皺眉苦思。

葉鹿靈松了口氣,徑直走向二人。

“如繼,餓了嗎?先去吃飯好不好?”

“我……”莫如繼下意識想搖頭,但在擡頭看到葉鹿靈時,他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聽話,我知道今天的訓練很累,你還在長身體,按時吃飯才能有更多的力氣。”

葉鹿靈難得有如此循循善誘的模樣,莫如繼抿著嘴,沈默著從林月初身上起來。

“林哥哥,我會再來看你的。”莫如繼回頭,一臉真摯地與林月初告別。

陌生的稱謂讓林月初一楞,反應過來後又立刻向莫如繼招手,“好啊,我會等你的。”

莫如繼從未如此叫過林月初,也從未在林月初面前說過如此肯定的、不容拒絕的話語。林月初打心底為莫如繼高興。

莫如繼走後,房內就剩林月初與葉鹿靈兩人,事實上,林月初也知道葉鹿靈是故意支開莫如繼。

“林兄,你感覺可還好?”

果不其然,莫如繼一離開,話題便立刻到了林月初身上。

“一般。”林月初實話實說。

“我聽說,你中的是幻夢毒……”

葉鹿靈憂心忡忡地看著林月初,卻發現對方實在平靜,臉上表情沒有一絲波瀾起伏。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此毒的厲害。”

“你放心,奉天派最不缺的就是巧手靈丹,你的毒一定可以解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葉鹿靈突如其來的昂揚情緒逗得林月初嘴角勾起笑意,對面人見林月初如此反應,越說越起勁。可林月初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昨夜惹了江暮生不快,今天二人更是相對無言。恰好此時葉鹿靈就帶著莫如繼前來,江暮生也毫不意外……

林月初心裏發笑:這個江暮生!

“人啊,無論在什麽低谷,都要有一顆向上攀爬的心……人啊,永遠不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葉鹿靈已經不知道講到何處,而林月初越聽頭皮越發麻。

“我還是想好好活著的,”林月初終於忍不住笑道,“你不用像江暮生那般緊張兮兮的,也不用擔心我。”

“是嗎?”提起江暮生,葉鹿靈的表情難免有些心虛。不愧是林月初,一下子看破她的所思所想。

不過,既然林月初心態沒出現問題,那江暮生和她說的燒信訣別是怎麽回事?難道事實其實是江暮生自己過於緊張?

片刻的怔楞後,葉鹿靈很快又回過神來。此刻林月初好端端地坐在葉鹿靈面前,神色也無半分異常,沒有絲毫頹靡。

葉鹿靈又回想起當初在清澤派時,林月初被卷入風波,頂著外界巨大的壓力,他都能憑借著過人的才智為自己洗刷嫌疑,不僅如此,林月初還親自揪出了兇手。

也正是從那時起,葉鹿靈才打心裏佩服林月初。

對啊,為什麽不能相信林月初呢?江暮生的判斷是否有誤,葉鹿靈不清楚,但此時坐在她面前的,依舊是笑如暖陽的林月初。

算了,無論如何,將林月初的註意力從病痛轉移到其他地方才是最重要的事。

“林兄,江暮生說最近你一直在他身邊,你們有沒有看到什麽奇聞異事,跟我描述描述唄。”

“行啊。”林月初點了點頭,帶著葉鹿靈將思緒拉回在村莊裏初見江暮生之時。

於是,當江暮生來時,房內便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林月初坐在書桌旁,嘴裏不知在念叨些什麽。葉鹿靈就坐在林月初對面,神情專註地凝視著他,嘴裏時不時還發出“呵呵”的笑聲。

江暮生走近,這才聽清楚林月初描述的內容。

原來是在說小秦青。

江暮生把藥倒入碗中,旋即也跟著葉鹿靈坐在一旁。直到藥已不再滾燙,他這才將那碗藥遞給林月初。

林月初接過江暮生手中的碗,並朝他微微一笑表示謝意。又江暮生的註視下,將藥一飲而盡。

喝完藥,林月初便把空碗重新遞給江暮生,旋即又一次朝江暮生道謝。

而江暮生則是一言不發,默默收拾殘局。

自從林月初中毒後,江暮生已經習慣了每日如此。每日三次煲藥並不算是辛苦活,江暮生也很樂意為林月初熬藥,因為每碗藥都承載著他的希望。

可就在江暮生抱著藥壺和碗剛踏出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不容忽視的動靜,緊接著,是葉鹿靈驚恐萬分的呼叫聲:

“林兄!”

江暮生猛然回頭,卻對上林月初那雙驚愕的眼。而目光向下,是對方掛著血色的唇。

“林月初!”

在江暮生的呼喚與器皿的破碎聲中,林月初閉上眼,身體緩緩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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