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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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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

清澤派盛名在外,除了其是大名鼎鼎的三派之一外,還有一個令人向往的原因——景色優美,四季各有千秋,春桃夏荷,秋菊冬梅,美不勝收。

可惜眼下即將入冬,這碧水中,唯見殘荷枯葉。水榭裏,林月初百無聊賴地凝視著池中枯莖出神,離武林大會已不足三天,可清澤派的看守力度卻只增不減。好幾次,林月初試圖帶著花紅潛入夜色欲逃出清澤派,可結果卻皆是不如人意。

難道只能等武林大會結束後趁眾人離開之時混出清澤派嗎?林月初既不清楚也無可奈何。

將目光收回,林月初正欲轉身離開之時,餘光卻瞥見一男子與一孩童朝此處行來。林月初只是片刻的停頓,對面人已然驚訝出聲。

“是你!”遇見林月初,莫瑉立即撒開身旁孩童之手,十分欣喜地張開雙臂欲摟住林月初。

林月初身子不易察覺地朝後微微一偏,眼神也從茫然轉為了然,顯然,他已經記起與此人在留春坊的一時暢談,也正是那一夜,林月初從此人口中聽說了奉天派的輝煌往事,也親身體會了一回“一度歸”。

“沒想到我們竟在此地相遇!”見林月初依舊保持警惕,莫瑉難得一囧,伸出的手拐了個彎,若無其事地揉了揉鼻子,“那啥,聽說這清澤派的荷花極其出名,可惜我們來得不是時候。”

“但後山的山菊倒是依舊奪目。”林月初嘴上客氣地回應著莫瑉,可一雙眼卻落在對方身旁的孩童身上,他記得上次與莫瑉相遇時,對方並未帶一幼兒。

也許是感受到了林月初的目光,孩童拽緊莫瑉衣角,怯懦地朝後躲了躲。但莫瑉卻搭著他的肩膀,將他往前帶,“這孩子是我在來的路上從人販子手裏救下的,見他無處可去可憐兮兮的,也就帶在身邊了。”

林月初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而後彎下腰身,與這個瘦弱的孩子四目相對,“你叫什麽名字?”

“我……”擡頭望了望莫瑉,在得到莫瑉的鼓勵後,孩童鼓起勇氣回應林月初,“我叫小尾巴。”

“什麽小尾巴,”莫瑉表情一僵,大手往對方的小腦袋輕輕一拍,像是有些窘迫又有些無奈,“這孩子,怎麽問都不肯將真實姓名告訴我,我也只能給他起這麽個諢名……”

好在林月初也無甚表示,只是安撫般輕輕撫了撫小尾巴發頂,而後便直言有要事與莫瑉道了別。

“那行,有空來北院找我,我請你喝酒。”莫瑉爽朗一笑。

直到目送林月初離去後,莫瑉這才扭頭朝小尾巴認真道:“這人也是奉天派弟子的好友。”

一提到正派,小尾巴知道莫瑉又要開始了。果不其然,莫瑉脫口而出的下一句,他在心裏已經滾瓜爛熟,“你可得好好努力,將來進入三大門派,便是吃喝不愁,衣食無憂啊。”

“我只想待在你身邊。”擔心不能引起對方重視,小尾巴輕輕晃了晃莫瑉的衣角。

極其認真的神情,又帶著一些童真,讓莫瑉的心為之一軟,可他還是固執地搖了搖頭,“跟我?那可不行,我可沒辦法照顧你這個小娃娃……”

而借口離開水榭的林月初並沒有馬上回房,眼見到了日暮時分,林月初知道很快又到了行動之時。即便清澤派的看守再森嚴,他依舊不死心地尋找著突破口,每日皆是直至月黑風高才不得不回房休息。

可惜今日亦是照常,又是半夜過去,一無所獲的林月初只能另尋時機。

穿過小道,前方便是小院,就在林月初即將回到住處時,恍惚間,耳邊竟傳來笛聲。悠揚的、極輕的笛聲,被風一吹即散。

月掛枝頭,誰家玉笛暗飛聲?林月初停下腳步,屏息凝神。只聽那笛聲忽遠忽近,如泣如訴,仿佛離人哀歌,令人勾起無限思緒。

或許是此曲是在應景,本應回房的林月初突然很想前去一探究竟,看看這笛聲到底出自何人。

於是,他調轉腳步,循聲來到一座亭臺前。在不遠不近處停下腳步,林月初目光往亭中一探——亭中,一個雙手持笛,身著白袍的男子背對著林月初。毫無疑問,這悠揚婉轉又充滿無限憂愁的笛聲便出自於他。

一曲未畢,林月初不忍上前打擾。月光斜斜地灑進亭中,落在眼前人身上,倒是讓不遠處的林月初覺出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直到一曲終了,林月初才躊躇著邁步欲離去。

“來都來了,不同進來我坐坐嗎?”

聞言,林月初猛然轉身,只見不知何時,男子亦已回身,一張如月光般清冷的臉上正微微噙著笑。

要怪也只能怪這笛聲的魔力實在強大,活生生絆住了林月初腳步,看著對方手中的長笛,林月初沈了心:“是我叨擾了。”

緩緩步入亭中,直至靠近奏笛人時,林月初這才認出那身仙氣飄飄的白袍正是清澤派服飾。

與那幽怨的笛聲不同,與那身不染俗塵的衣著不同,對方是個極熱情的,“相逢是緣,請坐,”隨手一指,奏笛人主動問道,“敢問兄臺尊姓大名。”

“姓林,名月初。”

“楊鴻仞。”

互換姓名後,楊鴻仞便不再開口,而是在林月初的註視下再一次舉起手中的長笛。

只是這次曲調歡快輕松,似欲拂去愁雲。

“這曲贈予林兄。”一曲作罷,楊鴻仞朝著林月初含笑道。

“楊兄技藝高超,這是林某的福分。”

“我自幼學奏笛,你是頭一個如此稱讚我的,”也許是被人欣賞的感覺不錯,楊鴻仞臉上的笑容久久未散,“高山流水,知音難覓。”

“楊兄的笛音扣人心弦,何愁沒有知音。”

“扣人心弦……”楊鴻仞輕聲呢喃著,像是若有所思,“方才我演奏的正是《別曲》,林兄聞聲而至,莫非是有什麽心事?”

“與其問聽者有何心事,不如問問奏者何故如此。”

見林月初輕飄飄將話擋了回來,楊鴻仞也不惱,反是十分淡然:“既為《別曲》,便是愁離別。”

愁離別。短短的三個字,卻能道盡心中無限思緒。想來也是,能在月夜裏奏出如此催人淚下的哀樂,心中若無郁悶之事,林月初是萬萬不信的。可又正是相信,林月初才覺出幾分不對勁來——他與此人相識不過短短片刻,三言兩語中便對陌生人吐露心聲,這合適嗎?

但即便內心再多疑惑,對於眼前人之心事,林月初也刻意著不開口多問。

看著林月初陷入沈默,楊鴻仞只是靜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直到林月初收起心緒回視,他這才滿臉歉意,“是不是讓你想到傷心之事了?”

林月初搖了搖頭,徑直起身,“時間也不早了,楊兄也該早點回去休息了。”

“林兄可是住在前院?”在林月初狐疑的眼神中,楊鴻仞直白開口,“我送你吧。”

林月初推脫了兩句,發現此人不知為何實在執著,不想為此事耗費時間精力的林月初也就無奈地答應下來。

二人穿過竹林小道,一同踏進院內,楊鴻仞果真將林月初送至房門口。就在林月初即將進門的那一刻,對方突然開口:“我們,也算是相識了吧?”

林月初遲疑回答道:“當然。”

“今日你我相遇,實在是緣分如此。”

聽此言語,林月初心裏頭又是一陣怪異。他不是沒遇見過熱情好客之人,亦如葉鹿靈與莫瑉,可奇怪的是,就算是初次見面便稱兄道弟,他們也從未給林月初如此怪異之感,那為何偏偏只有楊鴻仞一人如此?林月初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強壓住心頭的不適,正當林月初想含糊回應對方時,一抹青色卻直直闖入林月初視線——原來是江暮生路過他房間。

見江暮生繃著身子,目不斜視地從門前經過,林月初腦中的紛繁覆雜立刻化為雲煙,目光下意識追隨著江暮生的身影。

楊鴻仞同樣被突如其來的奉天派弟子奪去了註意,只是他並不認識此人是誰。一回頭,見林月初目光久久落在對方身上,楊鴻仞想開口詢問二人是否相識,可稍加思索,他便否定了這個想法,若二人相識,為何不開口打招呼?

不知江暮生今夜所遇何事,一向穩重平和的他在合上房門時竟失了分寸,“砰”的一聲,叫一旁林月初的心都為之輕顫。

這一聲巨大的關門聲亦讓楊鴻仞生疑,但也只是一剎那,他的目光又轉回到林月初身上。

“你先好好休息,改日我們再會。”

林月初還未從江暮生一事中抽離,因而在未聽清對方話語時,便楞楞地點了點頭,直至對方離去,方後知後覺:今夜可真是處處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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