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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起死回生 屬於自己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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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起死回生 屬於自己的懷抱……

似乎做完一個漫長的夢, 凪夜一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籠罩著一片朦朧的黑暗。

他第一反應是眼睛被咒力破壞掉了, 而後才發現,他正躺在一個人懷裏。艱難地擡起頭,視野裏出現五條悟醒目的白毛,二十八歲的五條悟腿長手長,像是抱著一只大型玩偶一樣將他抱在懷裏。

“醒了嗎?”

頭頂傳來對方聽不出喜怒的聲音。但凪夜一第一反應不是心虛害怕,而是眼周泛起的滾燙熱意。

他伸出手,緊緊地回報住五條悟, 將臉埋進這個寬闊、卻不算柔軟的懷抱裏。

五條悟被他的動作搞得一怔, 眉眼立刻軟化下來。

“搞什麽啊。”他低低地抱怨道, “我剛剛要開始生氣呢。夜一是算準了我舍不得對你生氣嗎?”

“對不起。”

凪夜一悶悶地說。

“夜一道歉的話, 我會全部接受的哦。”

凪夜一咬緊牙關,努力將漫上來的眼淚憋了回去。他攥緊了五條悟的衣服, 又重覆了一遍:“對不起。”

五條悟終於察覺到, 凪夜一有點不對勁。他把人松開,伸出手, 用輕柔的力道撥開遮掩對方神情的白色碎發, 看到一雙如同被霧氣打濕一般的綠色眼睛。

在記憶裏打磨了許多遍、又在獄門疆內註視了凪夜一這麽久, 五條悟自認對凪夜一每個階段的感知很有心得。

但現在對方的狀態,和以往見到過的狀態都不一樣。

像是……

五條悟心中浮現某種可能性。他眼裏泛起一絲笑意,問道:“你想起什麽了嗎?”

沒出聲。

那看來是了。

五條悟又問道:“為什麽要道歉。”

凪夜一說:“因為我許下了錯誤的願望。”

他的第二個願望, 是希望五條悟能夠活過來。

白日館遵照了他的願望,將裝有五條悟的獄門疆從時間線中取出來,切斷了他前往獄門疆解開以後的死亡結局的可能。

但這是不對的。正確的方法,應該是【回溯】,而非【改寫】。白日館當時的力量做不到前者, 退而求其次,為他選擇了稍有瑕疵的後者。

而實際上,它的選擇是可行的。

五條悟從獄門疆解封之後,留存了巔峰時期的力量和狀態,且不存在理論上的死亡。

凪夜一作為白日館的館主,持有一定程度幹涉法則的能力,擁有在任何世界都能安全行走的能力,並且,也不會死亡。

正常情況下,他們會攜手,以這樣靜止的良好狀態在世界與世界之間漂流,度過漫長到沒有盡頭的幸福時光。

只要不回到【原點】。

回到原點以後,五條悟身上的錯誤將被規則修正。他的年齡表現不穩定,也正是錯誤的表現。

在規則的影響下,二十八歲五條悟出現的時間會越來越多。兩個五條悟徹底融合的那一天,就是五條悟回歸原本死亡結局的那一天。

“我應該早點想起來的。”他哽咽著回答,“我不該有送你回來的想法,也不該跟著你回到這邊。”

五條悟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輕輕抵住他的額頭。青年仍然一副不著調的語氣,眼底卻藏著無法被忽略的鄭重。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他說,“是我在夜一睡著的時候,在你的腦海中植入了這樣的選擇,是我強行帶你回來,想看一看原本的世界。”

凪夜一錯愕地擡起眼簾:“可是,一旦回來——”

“我知道哦。”

五條悟輕飄飄地打斷他。那雙純粹的眼瞳凝視著他,隨後慢慢彎成了一個柔軟的弧度。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啦。”他用甜蜜蜜的語氣抱怨道,“所以我不是正在加班加點的工作嗎?爭取早點清理出一個正常的世界,讓夜一陪著我完成我的遺願清單啊。”

“遺願……清單……?”

“當然。”五條悟沖他眨了一下左眼,“我在獄門疆裏可是想了很久的。”

十六歲的五條悟不太懂什麽是心疼,二十八歲的五條悟學會了。

每當在空閑時間想起凪夜一時,五條悟會在腦海中覆演當年在車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隨後是凪夜一死亡時的模樣。隨後是想象,在他們還沒認識的十幾年內,凪夜一是怎麽一天一天熬過來的。

同樣,二十八歲的五條悟人生裏從來不會出現遺願這兩個字,時間為他補全了這一點。

五條悟的遺願清單有很多,除去某些無法再實現的,大部分都和凪夜一掛鉤。

想和凪夜一好好地去游樂園玩一次、想讓凪夜一試試仙臺那家大福、想和凪夜一去看一場電影……想在一個很好的天氣,正式對凪夜一告白。

他這些天來的辛苦工作卓有成效,東京市內的大部分地區都勉強回歸正常運轉的狀態。

平穩的生活是安撫人心、抑制咒靈產生的有效手段,即使是一段時間的虛假繁榮,政府也完全不想放過,投入人力物力維持運轉,以至於凪夜一再次站上街頭的時候,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生前的時候。

五條悟的遺願清單,一項一項地被完成了。

他們的身影會出現在東京室內的每一個角落,也許是在電影院內靠在一起補覺,也許是在夜晚的街頭手拉著手散步,也許是在某家小店的“情侶試吃”活動隊伍裏排隊,一切平靜得有些不真實。

在這段時間內,白日館的強制傳送一直沒有再觸發過。

凪夜一生日那天,由家入硝子牽頭,包括伏黑惠在內的眾人秘密在兩人的住所內籌備了一場告白會。

房間裏的布置甜蜜得有些俗氣,凪夜一剛一進門,就被迎面撲來的彩炮和禮花襲擊了。五條悟站在一圈擺成心形的白蠟燭裏,手裏抱著一大捧花,笑瞇瞇地朝他招了招手。

“凪……男主角呆站在門邊是要幹嘛啦?”家入硝子拿了個小喇叭朝他喊話,“快過來啦。”

虎杖悠仁鼓起腮幫子不知道在奮力吹什麽樂器,伏黑惠架好相機,野薔薇充當氛圍組,反倒是五條悟的身影,在鋪天蓋地的亮片中,顯得有些模糊。

凪夜一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有效的音節。

彩燈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泛濫的虹色,少年慢慢邁開腳步,輕微的霧氣在周身蔓延開來。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許下的第三個願望是:[希望能成為被五條悟喜歡的大人。]

溫柔,強大,堅不可摧。面對命運不會逃避,永遠向著既定的目標前行。

經過很多很多個世界的磨練以後,他終於成為了這樣的人嗎?

他不敢確定。有些事情,必須要從五條悟口中說出來才算數。

凪夜一懷著忐忑不安的心邁過蠟燭的保護圈。這是一條隱秘的界限,邁過這條線,就形似走進了五條悟的心。

對方今天好好地將自己打整了一番,穿著剪裁合度白色西裝,白發好好地梳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一雙飽含笑意的藍色眼睛。

凪夜一接過他遞來的花,緊張地抱在懷裏。

“……悟,什麽時候……”

“這個儀式嗎?”五條悟笑瞇瞇地回答他,“從早上開始準備的哦。”

虎杖悠仁在場外揮舞拳頭:“不是這個啦老師!!不是這、唔唔唔——”

野薔薇忽然閃現,一臉殺氣地捂住他的嘴。

五條悟心情很好地旁觀一會,忽然意有所指道:“還是騰出來一只手比較好哦。”

凪夜一:“……什麽……”

他慢半拍地騰出一只手,花束短暫地遮擋視線。視野再次回歸正常時,五條悟的手中多了一樣東西。

意識到那是什麽的瞬間,凪夜一的大腦停擺了。

——戒指盒。

裏頭裝著一對款式簡約的對戒,在珠光絨的襯托下閃閃發亮。五條悟選擇了最標準的流程——他向凪夜一單膝下跪,一只手托舉著打開的戒指盒,彎彎的眼睛藏在盒子之後。

“如果是這對戒指的話,這是我高專畢業時,買給自己的畢業禮物。”五條悟說,“如果是說對你的心意,嘛……時間太久,久到我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一定要說的話,‘一見鐘情’——這個詞語是不是很合適?”

那雙蔚藍的眼睛,在凪夜一有限的視界之內,閃爍著令人頭暈目眩的色澤。騰出來的那只手他不知道該往哪擺,於是緊緊抓住了自己領口的襯衫。

一見鐘情……

他亂成一團的大腦開始梳理,他到底是在哪和五條悟見的第一面。暈頭轉向之間,他羞赧地低下頭,將臉埋進花束之中。

世界充斥著芬芳與暖意,面前傳來五條悟溫柔鄭重的詢問:“願意將你的餘生交給我嗎,凪夜一君?”

像是在做夢。

但在凪夜一常年泛灰的人生裏,有這麽一個夢境就足夠了。

他從花束中擡起頭,試探性地將手伸了出去。很快,他的手掌被輕柔托住,無名指上傳來對戒有點冰涼的觸感。

“我願意……”他說,“我願意。”

那之後的歡呼、擁抱、鮮花和彩帶,凪夜一已經感受不到了。在這個人生最幸福沒有之一的臨界點,他腦海之中浮起的反而是一個前所未有堅定的念頭——

不能讓一切就這麽結束。不能讓這個夢境成為終點。

他必須回到館舍,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都絕對要讓……

“館主大人!”

凪夜一倏地一怔。耳邊傳來謝爾提微弱的呼喚聲,雖然遙遠,卻依舊存在。

館舍是無法回到原點的,這個聲音怎麽會……

他擡手遮住一邊耳朵,腦海中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謝爾提好像在哭,聲音傾向於喜極而泣,咬著手絹含糊不清地嗚嗚哭道:“祝福您!!館主大人!!祝福您……嗚嗚嗚……您的第三個願望終於……”

“謝謝你,謝爾提。”凪夜一在心中回道,“你怎麽能在這邊說話了?”

謝爾提淚流滿面地回答他:“因為這個願望提供的願力,我可以短暫地越過法則的限制了哦!來自館主大人的願力果然是最強大的!館主大人,我好想您嗚嗚嗚……”

凪夜一手忙腳亂地安撫它,館舍靈在他腦海裏鬼哭狼嚎好一陣,才終於平靜下來,開始進入正題。

“那麽,您準備好了嗎?”

凪夜一懵了:“準備什麽?”

謝爾提的語氣裏飄滿小花:“我要開始實現您的第二個願望啦~”

凪夜一在五條悟的懷裏,被這句話炸得暈頭轉向。

“第二個願望不是早就……”

“謝爾提沒宣布過完成哦。這個願望最難,需要消耗的願力最大,理所當然被排到最後啦。”謝爾提好像也懵了一下,短暫反應過後,頭頂亮起一顆燈泡:“館主大人是想問獄門疆是怎麽回事,對不對!”

“那是第三個願望的副產物啦。”謝爾提有點卑微地說,“館舍無法操縱人的感情,我也不知道什麽程度能讓目標喜歡……翻書學習以後發現,喜歡是要【參與】和【知曉】的!”

“【參與】人生中的重要環節,【知曉】對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這樣就算是鋼鐵一樣的人也會軟化哦。不過解開獄門疆確實是必要的環節,持有世界基石的靈魂,回溯會更加簡單和正確哦!”

“準備好了嗎?那我開始倒數啦~”

“三、二——”

“等等——!!”

凪夜一驚慌失措地喊出聲,在眾人驚訝的表情中將五條悟拽得彎下腰來,給了他一個略顯倉促的吻。五條悟的雙眼像貓一樣瞪圓了,他沒料到凪夜一會發動這種程度的忽然襲擊,楞了足足有兩秒鐘才回過神,臉上浮現發自內心的驚訝與幸福。

在倒計時的最後,世界定格成一張彩色的膠片。凪夜一將臉埋在五條悟頸側,耳語般呢喃道:“待會見。”

*

三月底,櫻花紛飛的季節。

街邊連著一片粉色的雲霞,凪夜一蹲在酒店門口,吹開落在三色丸子上的一片花瓣。

旁邊傳來聲響,身材魁梧的老師領著另外一位高大的丸子頭少年出現在了門口。

夏油傑大約是沒怎麽見過隨地大小蹲的家夥,微微睜大眼睛,視線掃過對方一頭色澤醒目的白毛,對自己接下來的同學是什麽樣的類型有了大概的認知。

正在打量的時候,對方忽然擡起頭。

夏油傑的視野裏撞進一雙清亮有神的翠綠眼瞳,眼睛的主人長相清秀柔和的臉,校服是最普通的制式,領口探出一截光潔的脖頸,膚色白皙健康。

隨後,那雙眼睛彎出一個柔軟的弧度。

這位初次見面的同學遞來一串三色丸子:“要試試嗎?”

這份善意過於熟稔,但卻讓夏油傑感到安心。他臉上也露出一個微笑,伸手接過:“謝謝。我叫夏油傑,你是……?”

“凪夜一。”白發少年口齒清晰地自我介紹,“叫我夜一就好。我能叫你‘傑’嗎?”

竟然是自來熟的類型嗎?

夏油傑在心中思忖,一邊笑著點頭同意。兩人短暫的交流完畢,夜蛾正道看了看日程表,道:“走吧,去接下一位新生。”

夏油傑有點驚訝:“還有一位同學嗎?”

“這一屆的新生一共有四位。”凪夜一手裏托著裝丸子的紙袋,用簽子在空中比劃了兩下,“三位男生,一位女生,昨天已經去高專報道了。”

“原來如此。”夏油傑點點頭,覺得身邊的少年頗為可靠,懷著友好交流的心和他搭話,“夜一是哪裏人?已經去學校報道過了嗎?”

“沒有,夜蛾老師告訴我的。”

凪夜一平視前方,雪白的側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暖調,“我從小在茨城縣長大,今天是第一次來東京。”

“我和你差不多。”夏油傑笑道,“不知道學校的宿舍時什麽樣的,我一會應該要去采購一趟……”

凪夜一微笑著聽,在路過某一處阪坡時,忽然心有所感似的側過頭。夏油傑跟著他看過去,在階梯的下方,找到一位背著常見單肩包的白發少年。

對方似乎在這條必經之路上等了很久了,聽到腳步聲以後擡起頭,第一時間將鼻梁上的墨鏡推了上去。

那雙眼睛仍然純粹,柔和得像是天幕的延申。

“居然在這裏等嗎?”夜蛾正道有些意外。

凪夜一知道他在等誰。

他鼻尖有點泛酸,在阪坡階梯口站定,捏緊了高專校服的袖子。

“好久不見,悟。”他試著揚起一個毫無陰霾的笑,“要來擁抱一下嗎?”

“真會撒嬌啊,夜一。”五條悟認可他的提議,笑著朝他張開手臂,“雖然你搶了我的臺詞——”

下一秒,伴隨著夏油傑和夜蛾正道的驚呼,凪夜一直接從臺階上跳了下去。

隔著數米的高度差和距離,踩著漫長的時間和旅途,少年終於撲進了獨屬於他自己的、世界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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