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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遺願清單3 我允許你偷偷幹的事情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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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遺願清單3 我允許你偷偷幹的事情裏可……

約莫一周以後, 凪夜一達成了目的。

他關上自己房間的門,從和服的袖子裏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打開, 裏面裝著幾小段刺滿符文的布條,因為符文刻得太過密集,布條的底色幾乎被遮掩,乍一看滿目都是滴血般的紅色。

凪夜一把它從盒子裏面拎出來,纏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一段纏繞兩轉,不多不少,一共三段, 每段對應著咒力被封印的檔位。

原本一棍子打死的抑制器在經過凪夜一的精調後, 變成了可以自由調節封印總量的靈活版本。

萬幸, 束縛只說不能拆下來, 並沒有規定能拆下來多少。

哪怕只留下三分之一,也算沒拆。

合上最後一道卡扣的時候, 凪夜一難得感覺有點心虛。但很快, 他正色下來,面色平靜地把抑制器帶好。

大半個月過去, 他的傷基本上已經養好, 今天是決定好離開禪院家的時間。

雖然沒有在明面上覆還五條家, 但咒術界已經將從前屬於五條家的財產清算完成,暗地裏轉移到五條悟名下。五條悟裝作滿不在乎地甩給他一沓銀行卡,卡裏的數字成為凪夜一在聚居地之一——新宿區租房的啟動資金。

搬家的事宜在一天之後處理完成, 凪夜一在新宿區找了一份工作,是某家課外補習機構的老師,負責給機構裏的小學生進行國文補習。

“為什麽要來當老師?”五條悟砍完咒靈回來,一臉費解地盯著桌上擺著的教材,“待在之前的地方不好嗎?”

凪夜一把提回來的水果清洗完畢, 開始削皮,“因為想體驗一下當老師是什麽感覺。”

五條悟畢業以後就去當老師了。凪夜一實在沒有想通,為什麽少年時期這樣性格的人會去當老師,但看到二十八歲的五條悟時,又感覺這條路意外地很適合他。

如果老師有評分,那麽五條悟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老師。

“噢……”五條悟半懂不懂地點了下頭,“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凪夜一誠實地回答道,“麻煩得要命。”

“那跟老子回去啦!!”

“……不要。”

他必須擠出一些零碎的、能短暫不被五條悟註意的時間,因此外宿是必要的——這份工作的地點和性質正好,距離京都遠,課程一般在下午,正好有了合理外宿的理由。

據他觀察,小一版的五條悟與正常世界的牽連並不深,也許是沒有深度接觸過的原因,更多以咒術師身份自居。

也許平常無聊的時候他會出去溜兩圈,但自己外宿以後,他的出現地點就相當固定了。

凪夜一需要這份固定,為他偷出更多私人時間。

比如,最近他在偷偷進行對自身術式的研究。他的生得術式毫無疑問是弱小的,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毫無戰鬥能力,確實如五條悟所說,只能朝著“窗”、或者輔助監督的方向發展。

但館舍不在身邊,凪夜一必須有合理的攻擊以及防身手段。

如果連最基礎的擊殺咒靈都做不到,那接下來的計劃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淩晨兩點的時候,凪夜一住所的門被人敲響了。凪夜一放下手裏有關咒術界的資料,起身擰動門把手,將門拉開。

一身漆黑的海膽頭青年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沖他點了點頭。他右手提著一個袋子,裏頭隱隱透出不詳的氣息。

凪夜一側身讓他進門。青年路過他的時候,想到接下來要做什麽,腳步略微猶豫地頓了一下。

“那個……”

凪夜一:“什麽?”

伏黑惠:“這樣瞞著五條老師真的好嗎?被發現的話,他會非常、非常生氣的。”

這裏他采用了較為中肯的說法。

如果真的被發現了,後果肯定完全不止生氣這麽簡單。

“我不會讓他發現的。”凪夜一說,“東西都帶來了嗎,禪院君?”

伏黑惠把袋子放到桌上:“叫我伏黑就好。所以,場地選在哪?”

黑色塑料袋垮下來一點,露出被符紙包滿的盒子一角。凪夜一看了它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

“站著別動。”他簡短地道。

伏黑惠依言站好不動,隨後,他看見對面的凪夜一輕輕擡起手,掌心對準了他站著的方向——這種偏向攻擊方向的手勢讓伏黑惠繃緊神經,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凪夜一掌心出現的並不是咒力一類的東西,而是一片極其稀薄的霧氣。

表面上看上去平平無奇,但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只是一片霧氣。

“這是什麽……”

伏黑惠眼睜睜地看著那片霧氣漂浮過來,無聲地附著在他的軀體、四肢上。霎那間,他對於周圍的感知短暫消失了。

做完這一切的凪夜一收回手,霧氣從少年的身體四周蔓延出來,輕柔地將他包裹住。

“只是一點掩藏蹤跡的手段。”凪夜一說,“跟我來。”

【通流】模式開啟以後,白日館停留在另一個世界,作為館舍靈另一面的霧氣無法附著在凪夜一身上,差不多算是被完全封印。

現在凪夜一身上纏繞著的霧氣,只是白日館長久附身留在他身上的一點痕跡。他是白日館在任時間最長的一位館主,館舍留下的痕跡也要更加深刻一些,雖然沒有戰鬥能力,也足夠凪夜一使用了。

兩人乘電梯下樓,伏黑惠盯著身上的霧氣,篤定地問道:“這不是咒力吧。”

“不是。”凪夜一回答,“你可以理解為另一種體系的力量,但處於封印狀態。所以,我需要咒力。”

伏黑惠深藍的眼珠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凪夜一的時候。

滿身是血,被五條悟背著, 垂下的白發遮住臉頰,淩亂又黯淡。

那時候的他和屍體沒什麽區別,身上能感知到的咒力少得可憐,因此構成了極其直觀的第一印象:這人很弱。

但現在這人的傷有所好轉,筆直地站在自己身邊,雙手插在兜裏,側顏專註而冷淡。看上去是很有自己想法的類型,能使用覆數的奇怪能力,身上藏著的秘密不可估量。

“你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樣。”他猶豫了一下,“凪……學長。”

凪夜一第一次被人這麽稱呼,有點意外地轉過頭。

伏黑惠被他盯了一下,產生了一種想撤回前言的沖動。但話都說了,肯定不能再收回去,他只好繃著表情解釋:“雖然都已經畢業了,但好歹是同一所學校出來的,這麽稱呼沒問題吧。”

頓了頓,他補充道:“我還去給你掃過墓。”

凪夜一:?

回到這個世界這麽久,凪夜一還是第一次遇到與自己有關的事。五條悟在這邊的熟人很多,他認識的只有悟和硝子,再加上知道自己遲早會被回收,所以一直有種高高掛起的空茫感。

聽見伏黑惠的話,他心裏竟然一閃而逝一絲難以捉摸的覆雜情緒。

“我的墓在哪裏?”

“公墓。”伏黑惠回答,“沒有父母或者家族的咒術師,都會被葬在咒術師的公墓裏。”

凪夜一的心中多出一條計劃:找時間去看看自己的墓。

他想著,一邊心不在焉地問道:“在你的想象裏,我是什麽樣子?”

伏黑惠移開目光,不願意回答。在凪夜一目光的催促下,他最終硬著頭皮吐出幾個字:“……弱。”

出乎意料的是,凪夜一坦然地承認了:“我確實很弱,不管是體術還是實力。”沒有館舍的保護,每一個世界他都寸步難行。

“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需要拜托你了。”

凪夜一選的地方很好,是新宿區邊緣、與澀谷區交接的一處大型廢棄場地。這裏原本也是禁行區之一,裏面的咒靈被五條悟清掃幹凈以後,政府將其劃入重建的範圍,正待施工。

他委托伏黑惠帶來的,是一只隨處可見的三級咒靈。

對於邁過咒力門檻的咒術師來說,三、四級咒靈是相當普遍、也最是最常見的敵人。四級只用簡單的棒球棍就能應付,因此凪夜一選擇了三級作為練習的起點。

不只是練習的起點——現在各大禁行區內游蕩的,最低等級的咒靈也是三級起步。

戰勝三級咒靈是他叩開咒術世界的敲門磚,也是不可動搖的最低標準。

伏黑惠設下一道小型的[帳],濃密的黑暗籠罩下來。他扔掉塑料袋,一只手捧起貼滿黃色符紙的盒子,另一只手放在了蓋子上。

“我要打開它了。”他出聲提醒。

站在不遠處的凪夜一已經擺好了架勢。伏黑惠牢記這次訓練的主題:在凪夜一即將失敗的時候替他掃尾,在最關鍵的時候保證他的安全。除此以外,做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只要在最後時刻出手就可以了。

伏黑惠眼簾一垂,手指用力,木盒的蓋子被緩緩打開。

同樣在腦海中緩慢浮現的,還有一周前那段短到不能再短的交流——

“禪院君,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伏黑惠回過頭,眉頭條件反射地先皺了起來——他們還沒熟到能讓伏黑惠抽出時間幫他忙的程度。更何況,他對自己的稱呼還是自己不太喜歡的那個姓氏。

“我想請你在悟不在的時候,做我訓練指導。”

手頭還有任務,但就這麽轉身離開不太禮貌。伏黑惠問道:“是關於什麽的訓練?”

“咒力。”

我認為沒有必要——伏黑惠差點這樣脫口而出,但凪夜一的下一句話止住了他的念頭。

穿著和服的少年雙手攏在袖子裏,身高與自己差不多,卻因為太瘦的原因,更像只一摔就碎一折就斷的玻璃人偶。他並沒有直視自己,而是垂著眼簾,平靜地敘述自己的來意:“我需要在短時間內熟練地掌握咒力使用方法,去幫悟處理掉一些他看不見的麻煩。”

少年的聲音濕淋淋的,入耳時有一種冷雨撲面的異樣感。

幫五條悟處理麻煩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凪夜一的語氣卻不像是玩笑。

伏黑惠覺得很奇怪。凪夜一一直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似乎知曉一些超出常理以外的事、能使用超出常理以外的力量這一類事放到他身上都不奇怪。

使命感。

是的,使命感。

那一瞬間,伏黑惠的心裏鬼使神差地浮現了這三個字。

似乎有什麽強烈的執念還留在這個人身上,拖著他從那邊的世界回到現世,不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也一定要將某件事情完成。

今夜之前發生的所有事件,都很符合伏黑惠的預想。但戰鬥剛剛開始不久,隨著凪夜一輕而易舉地被咒靈一拳轟飛出去,他不禁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悄悄裂了個縫。

一定是信任吧。伏黑惠面無表情地找了塊石頭坐下。

不,也許還有天真。

他再也不會一時腦熱聽從任何人的豪言壯志,犧牲休息時間千裏迢迢從京都趕到東京來看人挨揍了!

凪夜一感覺後背狠狠撞在混凝土墻壁上,一陣麻痹感瞬間傳遍全身。來不及思考下一步的行動,他遵從本能飛速往側邊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迎面飛來的攻擊。

鋒利的石塊飛濺,有霧氣做緩沖,他暫時沒有受傷。

要註意不能在肉眼可見的地方留下傷口,不然根本沒法將五條悟糊弄過去。體內也註意不能傷到骨頭,被六眼看見就完蛋了——內臟方面倒是好一些,之前被咒力沖得破破爛爛,白日館修不了反轉術式也修不了,放到現在看起來好像沒事人一樣,實際上只是因為沒有再惡化下去的空間而身體也已經習慣了所以能站起來自由行動而已,再添點傷口也看不出來……好麻煩!

悟的眼睛好麻煩!

凪夜一咬緊牙關,擡手對移動中的咒靈比出起手式,咒力還沒成型就被咒靈的突臉攻擊打斷。

凪夜一飛速躲過。

身為體術黑洞,並且沒有變成白洞的可能性,他非常有自覺,絲毫不打算和咒靈正面對上。

閃避算得上是他唯一的長處,在術式作用聊勝於無的情況下,凪夜一現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讓體內超出軀體承受閾值的那些咒力發揮作用。

哪怕只是最簡單直接的轟擊,加上不俗的咒力輸入,威力也絕對不可小覷。熟悉咒力輸出的方式,只是第一步。

這場訓練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咒靈的攻擊不斷為凪夜一修覆霧氣縱容出來的戰鬥惡習,兩個小時以後,伏黑惠出手,直截了斷地結束了戰鬥。

凪夜一靠著一處斷墻休息,伏黑惠走上前去,對他伸出一只手:“學長,能站起來嗎?”

凪夜一虛弱地回答:“稍等。”

他從口袋裏掏出戰鬥前取下的第一檔抑制器戴上,體內湧動的咒力波濤戛然而止。伏黑惠觀察著他體內的變化,問出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抑制器的事情,也不能讓五條老師知道嗎?”

廢墟裏陷入恐怖的沈默。

凪夜一看起來生命體征都要沒有了,雖然本來也沒有——半晌,他臉色難看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絕、對、不、能!”

訓練一天一天平穩地持續下去。伏黑惠至今不知曉凪夜一到底怎麽瞞過五條悟的眼睛的,只知道對方風雨無阻地發來表示可以繼續的短信,而訓練也在穩步推進。

凪夜一的天賦高得驚人,徹底扭轉了伏黑惠的印象。

訓練是有必要進行的。他花了一周左右的時間,已經能將抑制器解開到二檔,熟練控制咒力進行攻擊。與此同時,他對自己的術式似乎有了一些嶄新的發現。

但與其說是凪夜一天分高,不如說他是真的不拿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放在正常情況下、凪夜一還活著的時候,他的身體絕對經不住那種體量的咒力沖刷,但在死後,自由操縱體內多餘的咒力,似乎也變成了可以實現的事。

並且,隨著時間流逝,伏黑惠察覺到一件事。

——凪夜一似乎沒有痛覺。

……已經超出鬼魂的範疇了吧。

又一次訓練結束後,伏黑惠和凪夜一坐在同一塊石頭上休息。遠處的咒靈正在緩慢消散,石頭上的咒術師兩兩沈默。

忽然,伏黑惠開口問道:“前輩,你是為了五條老師做這些事嗎?”

凪夜一盯著遠處綿延的廢墟發了一會呆,冷綠色的眼瞳像是一小片長滿水草的幽靜湖泊。

“是為了我自己。”他思考了一下,這樣回答道,“只有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我才不會感到痛苦。”

伏黑惠的視線粘在地板上,遠處的咒靈不知為何還沒有消失。他撿起一顆小石子,以它作為子彈隨意彈到咒靈屍體上,好幾分鐘以後,他才接上話頭:“訓練從今天開始就結束了。二級咒靈是能帶來的極限,我沒把握帶著一級咒靈跑來跑去還不被發現。”

“這段時間很感謝你,伏黑君。”凪夜一點了一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你有什麽特別想實現的願望嗎?……雖然現在還不行,但過段時間應該能幫你實現。”

伏黑惠奮力思考,無果。

“好像沒有。”他說,“……想要所有的咒靈都消失,算嗎?”

凪夜一原本等著他的回答,聞言有點忍俊不禁,臉上露出一個小小的笑。“這個不行。”白發少年嘆了口氣,“沒有咒靈的話,這個世界會變得更糟糕哦。”

伏黑惠對他的言論表現出極大的不讚同。

凪夜一沒有多解釋,他感覺有點疲勞,往後躺倒下去。頭頂清澈的星幕無邊無際地鋪開,禁行區被清理幹凈以後,視野裏無時無刻不在蔓延的殘穢消失,咒術師的眼睛裏,終於也能看見這樣純粹的夜空。

偶爾有幾縷烏雲飄過,似乎是要下雨了。

畢竟,咒術師和咒靈,是支撐這個世界的重要基石。如果咒靈消失的話,天平失衡,這個世界遲早會面臨崩塌的結局。

“……”

凪夜一慢慢睜大了眼睛。

天平失衡……

“伏黑君……”

少年綠意蜿蜒的瞳孔之中,倒映著一整片無暇的星空。這些星星無序地排布,此時卻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他們串聯到了一起。一個模糊的猜想流星般劃過凪夜一的腦海,迫使他提出一個問題:

“在咒術界,有類似於天平一類的理論麽?”

“有。”伏黑惠沒怎麽停頓就給出了答案,“五條老師的出生,打破了咒術界一直以來維持的平衡。從他出生那年開始,咒靈的實力整體提升,這是所有咒術師都知道的常識。”

天平理論是存在的。

“還有一個問題。悟……是已經確認死亡了的,對嗎?”

伏黑惠沈默了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五條悟的死因。“……是。”但緊接著,他補充道,“先說好,我不信這個。如果真擁有這套所謂的理論,現在的世界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學長,你怎麽了?”

“沒什麽。”凪夜一壓下一團亂麻的思緒,擡手指了指不遠處,“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那只咒靈還沒有消失?”

“哈?”

仿佛額頭被一根小針紮了一下,冷意電流般從伏黑惠的脊骨竄了過去。他迅速轉頭看向咒靈的方向,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地板瞬間,心裏爬起一絲生理性的、詭譎的懼意。

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學長。”他壓低聲音問道,“以你的體術,跑出這片廢墟最少需要多少時間?”

凪夜一也撐著石塊站了起來。他漠然的目光掃過四周,看見數以百計的扭曲咒靈,正從墻角的陰影、斷裂的碎石之後爬出來。陰冷的殘穢毒氣一樣鋪滿視野,伏黑惠的聲音有些凝重:“禁行區覆蘇了。”

“最少也要五十秒。”凪夜一回答道,“數量有點多,你一個人能應付嗎?”

“能。”伏黑惠簡短地回答,“十秒之內,跑出我的領域範圍。”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凪夜一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這片廢墟所有的出入通道路線圖都被牢記在他的腦海裏,伏黑惠的領域在身後疾速展開,凪夜一一步邁出中心戰場的範圍,咒力激起的罡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他什麽都不管,只管向前逃命。身體交給本能,意識幾乎已經在腦海裏炸成一團煙花。

果然,自己第一眼看到這個世界時的感覺沒有錯。這個世界已經無法從末路回頭了。

禁行區是會覆蘇的……是會覆蘇的!悟現在在做的都是無用功!

天平理論幾乎在每一個世界都存在,為什麽五條悟死了以後,原本應該回正的咒靈實力與數量反而拔升到了這種無法處理的地步?!

五條悟真的死了嗎?!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獄門疆……那枚獄門疆是從哪裏來的?!

他最開始到底向白日館許了什麽願?!

空白,空白。腦海中有的無的,一切的記憶都像是被撕裂般破損,又被理智粗暴地糅合在一起。記憶本身化作一條潑滿血水的巨大喪布,永遠歇斯底裏地追在他身後半步狂笑!

時間的軌跡錯了。

強壓之下,凪夜一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他學著【活人】的樣子呼吸,擠滿咒靈殘穢的骯臟空氣藉由口鼻進入肺裏,他斷斷續續地呼吸,以此保留理智的最後一根弦。

白日館討了個巧,那枚獄門疆是在【五條悟尚未死去】的過去取回來的。

原本應該死去的人被局外的力量介入,獲得了生還的機會。但已經發生的時間線內,【五條悟已經死亡】這一事實無法改變。

錯誤的過程無法到達正確的結局,被扭曲的世界線與正常的世界線接軌,異化出如今這樣的結局——

五條悟實際上已經死了,但因為被半途截走的獄門疆,在世界概念裏,他同時也活著。

五條悟獲得了能夠跨越生與死的能力,擁有了永遠存在的特權。平衡再一次被打破,世界的天平需要再次調整。於是,毒瘡一般的禁行區與咒靈,一個接一個地爬了出來。

但人類世界裏,已經不存在能為他們解決問題的【五條悟】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必須回白日館去……

凪夜一踩中一顆尖銳的石子,腳步短暫地停頓半秒。與此同時,他心有所感般看向自己的側方——

視野之中,驀地閃現一張慘白恐怖的人臉。在極近的距離內,那張臉上五官的形狀很快裂開,屬於咒靈的尖銳笑聲在耳邊炸響。

凪夜一看見領域展開的力場形成的預兆。

僅僅只過了一秒鐘,仿佛一眨眼的短暫時間。意識回籠的時候,少年的面前鋪開一片無邊無際的、讓人頭暈目眩的碧藍天空。

手邊是觸手可及的雲層,凪夜一的身體在天空中極速下墜。

寧靜。

耳邊呼嘯的風聲割裂感官,仿佛只餘留下一片極致的寧靜。

這是……什麽東西……領域……?

凪夜一轉動僵澀的眼球,視線鎖定了右側上方天空中一動不動漂浮著的咒靈。

形似人的外表,慘白的五官,跟柳條一樣細長詭異的四肢。渾身爬滿烏青的腫脹皮膚,臉上掛著定型過一樣的微笑,正在低頭看著他,兩條細長的手臂正對著凪夜一的方向,手掌裏捏著一團白色的什麽東西。

並且,凪夜一聽見隱隱約約的水聲。

像是海浪一層層拍打海岸的聲音,一下,又一下。鼻尖嗅到海風鹹腥的氣息,凪夜一意識到,自己正在朝著一片海域極速下落!

領域讀取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展現出如今的姿態。

凪夜一腦子“嗡”了一聲,勉強保持理智的最後一根弦碎成了渣。清秀的面孔在劇烈情緒中扭曲,從未有過的狂怒爬上了他的臉孔:“滾開!!別擋道!!!”

他掐出手勢,毫不猶豫地對準了咒靈的臉。

手腕上纏著的最後一道枷鎖炸開,足以壓縮空氣般恐怖的咒力流在凪夜一指尖坍縮成彈珠大小的黑洞,氣流掀翻淩亂的額發,露出白色睫毛底下猙獰的眼瞳。

“【術式逆轉·咒宿】——”凪夜一從牙縫裏擠出幾個陰沈的字音,“去死吧!!”

【置換】術式的效果啟動,咒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開始逆轉。

與傳統的術式反轉不同,術式逆轉目的在於扭曲【咒術師產生咒力】這一事實的因果關系。它能將施術者體內的咒力強行剝離,使之成為無法被操控的高壓能量體。

與凪夜一自身的【置換】術式搭配,能產生超出常理的攻擊效果。

凪夜一體內的咒力瞬間被抽空,黑洞拖出一條幾不可察的尾跡,瞬間沒入咒靈體內。剛剛還喜形於色手舞足蹈的咒靈倏然間僵立不動,手裏正在蓄力的攻擊閃爍幾下,消失了。

零點幾秒後,在凪夜一稍稍垂眼的間隙,面前炸開了一團骯臟的煙花。

咒靈無法承受他的咒力,從內而外炸成了肉醬。

他註入的咒力實在太多,攻擊完成之後只消耗了三成不到,領域被打碎,剩餘的咒力順著血肉飛濺出去,因為無法回收,以凪夜一為中心,再次出現了一場巨大的爆炸。

由於過於強烈的爆炸聲,他短暫失去了聽覺。

身邊的一起、包括腳下的地面,像是斷帶動畫一樣,一幀一幀地變成碎片。

斥力將凪夜一的身體拋向現實的高空,他無動於衷地任憑氣流擦過身體,眼前的世界緩慢得如同靜止。

……成功了。

他的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是這樣的字條。

成功了……

數不清、數不清的畫面在眼前疾速掠過。一直存在於腦海最深處的鎖被這場爆炸轟斷,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洗劫了凪夜一的大腦。

劇烈的幻痛上湧,凪夜一在半空中狼狽地蜷縮起身體,藏在臂彎裏的瞳孔幾乎縮成針尖大小,淚水擦過臉頰和鼻梁,宛如無色的刀。

成功了。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學長!!!快逃!!!!”

伏黑惠急切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凪夜一的耳膜上劃下一道很輕的痕跡。

“可惡……鵺!!!”

少年慢半拍地松開手臂,側頭看了一眼地面。

禁行區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片巨型黑色漩渦。源源不斷的咒靈正從裏面爬出來,而體型最大的那一只,正狂喜地咧開嘴,朝著半空奮力伸長手臂。

伏黑惠的式神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他飛來,但按照他墜落的速度,多半來不及了。

凪夜一眨了一下眼睛,心頭泛起一點荒謬的不真實感。

……啊。結束了嗎?

有點可惜啊,最後沒能看到五條君一眼。不過,碰見這樣的情況,也沒辦法吧。

他卸掉身體的所有力氣,徹底放棄掙紮,直直地往下墜落。

白日館感知到危險,啟動了遺留在凪夜一身上的強制傳送程序。鋪天蓋地的白色光帶從少年身體裏蔓延出來,又輕柔迅速地包裹住他的身體——

在傳送成功的前一秒,凪夜一的手掌被輕輕拽住了。

五條悟的身影懸浮在少年的正上方,他彎下腰,一只手背在背後,另一只手輕輕一拉,輕而易舉地將凪夜一拽出了咒靈的攻擊範圍。

松垮垮掛在額頭的眼罩被狂風吹走,色澤璀璨的六眼微微下移,在這樣深沈的黑夜裏,也仿若一片綿延的、毫無陰霾的冰川。

“想丟下我一個人走掉嗎?”那雙眼睛流露出些許苦惱,“嘛……我允許夜一偷偷幹的事情裏,可沒有這一條啊。”

凪夜一微微睜大眼睛。

“五條君——”

一根手指輕輕抵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五條君】,”五條悟沖他拋了個wink,用哄小孩似的語氣糾正,“是【悟】哦。”

白日館的雪白光帶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掌前移,試圖將五條悟也包裹起來,但在碰到他的瞬間,立刻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斥退。

隨後,光帶解體了。它留下一片形似星星的細小熒光,重新鉆回凪夜一體內。

同時,五條悟的術式發動,兩人的身體消失在半空。

鵺飛過來撲了個空,地面上的伏黑惠停下狂奔,撐著膝蓋喘了口氣,而後擡起頭,深藍的眼瞳盯著兩人消失的地方,難得沈默了。

“啊。”幾秒鐘後,他瞪著一雙死魚眼自言自語道,“學長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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