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王劍高懸22 一只手想要將他從血泊裏……

關燈
第22章 王劍高懸22 一只手想要將他從血泊裏……

“不妙啊。”霧氣也盯著那邊看,“身體彎折成那樣,一定活不了了吧——你是不是這麽想的?”

“還活著呢!不過再流血下去就救不回來了。怎麽樣夜一,你打算怎麽做?”

【綠】的視線依舊存在。他們需要一個奇跡,凪夜一也需要。

從路燈到車禍現場,只有幾十米的距離。凪夜一走得很快,避過逐漸匯聚的人群,靠近了車禍現場。

剛剛給他遞糖的那個小女孩蜷縮在血泊中央,中年婦人跪坐在一旁歇斯底裏地大哭。已經有巡警朝這邊趕來,警笛的紅光與路邊的霓虹燈光混在一起,交織出一種糜爛冰冷的顏色。

凪夜一的行動很快引起了路人的註意,人群發出一陣唏噓騷動。有人提醒他不要靠近,少年充耳不聞,越過某條約定俗成的警戒線,在事故中心蹲下身,向著血泊中央的小姑娘伸出手。

——隨後,他的手立刻被抓住了。

“救、救救我女兒……求求你了……誰打一下救護車的電話……救救她!!”

婦人神志不清,歇斯底裏地嚎啕大哭。凪夜一的手腕被他緊緊攥著,修剪得當的指甲在少年皮膚上劃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失去痛覺的情況下,其餘感官變得異常清晰。凪夜一能清晰感受到皮膚被撕裂的過程,血液順著手腕流淌,將赤紅的紋章染得更紅。

恍然間,他回想起了將獄門疆丟進海裏的那個人。

同樣是為了孩子 求救,同樣抱著血肉模糊的一團。那時的白日館剛從即將散架的窘境恢覆過來,剩下的願力不足以將死去的人覆活,這次的情況卻不一樣了。

凪夜一低垂著眼簾,雙膝落地,也跟她一樣跪坐進血泊裏,膝頭和衣擺浸滿鮮血。他將婦人的手從手腕上摘下來,用雙手攏住了她的手掌,兩人肩靠著肩坐在一起,少年低聲朝她說了些什麽,弧度溫和的眉眼在燈光中模糊不清。

很快,奇跡發生了。

倒在血泊裏的孩子動了動,一股力量支撐著她翻身坐起來,抱住媽媽嚎啕大哭。母親則抱著孩子又哭又笑,救護車很快到來,醫護人員將現場包圍,用擔架將小姑娘擡走。

凪夜一低頭坐在原地,沒有動。

霧氣轉化為更加稀薄、更不易讓人發現的形式圍繞在他身邊,為他隔離出一片尚且安靜、安全的地域。它用餘光關註周圍人類的行動,主要的註意力放在凪夜一身上,心中暗道不妙。

少年跪坐在原地,姿態安靜得有些詭異。仔細一看,他的視線定定地盯著地面,兩只眼瞳像是褪色的玻璃球,藏在白色的眼睫下,顯得黯淡無光。

無論周圍有多吵,有什麽人朝他搭話,他都沒有反應。就這麽坐著,像是一尊僵硬的石雕。

不妙啊。這家夥力量透支了。

“餵,夜一。”

它嘗試著喊了兩聲,沒有反應。力量透支的滋味不好受,他現在應該已經看不清東西,也聽不見什麽聲音了。

正因如此,才不能讓他這麽繼續坐下去。白日館為了規避法則,通常情況下不能出現在非契約人面前,就算霧氣想用館舍將少年回收,也得等到人流散去的時候。

但事故已經處理完成,路口的人卻並沒有離開的趨勢。

他們圍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的舉起手機拍照,有的就站在路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邊看。館舍靈不是人類,在它的眼中,人類是另一種覆雜無比、難以理解的物種。凪夜一是人類中的異類,擁有更為簡單純粹的底色,霧氣想要去理解他,偶爾有福至心靈的時候,能窺見他眼中世界的一角——

就像現在。圍在路口的人群,像是一團巨大、扭曲的黑色雜線。他們交織在一起,沒有臉、沒有身軀,每每有聲音傳出就應聲扭動,十分的詭異,又有些……恐怖。

如果這家夥眼裏看見的一直是這種景象……那麽就算是在人間行走,不也如同走在滿是鬼怪的異世嗎?

總之先想辦法帶他走吧。

霧氣剛準備行動,餘光忽然瞥見一個影子,視線立刻追了過去。

“餵,夜一,醒醒!”它提高了音量,“十束來了!”

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幾步之外,擔憂地在少年面前蹲下。

他剛準備開口,就聽凪夜一喃喃道:“多多良啊……”

青年伸出的手一頓。

他微微垂著頭,耳釘在亞麻色的發間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果然,我們好像認識呢。”他聲音溫和地道,遞到凪夜一面前的那只手很穩,“你還好嗎?能站起來嗎?”

凪夜一的視野發黑,視線努力為他勾勒出物體的形狀。十束的膚色很白,能看清那是一只手,聲音也很熟悉,隔著尖銳的耳鳴勉強能聽清楚內容。

但他僵坐著,仍然沒有給出霧氣想象中的反應。它驚了一下,看了看十束,又看了看凪夜一,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這小子又犯病了!

十束的死給他留下陰影了。要麽他覺得現在面前這個十束是他的幻覺,要麽就是知道是真的,但是覺得自己遲早要走,不打算再過多接觸徒增痛苦。

霧氣湊到他耳邊,陰惻惻地道:“這可不是幻覺啊。你的腦子還醒著嗎?”

意識連接的另一頭,傳來少年虛弱的心聲:我醒著。你能別講話了嗎?好吵。

這是真的。館舍的優先級最高,在凪夜一被耳鳴占領的聽覺裏,霧氣的聲音就像裝了幾十個擴音喇叭一樣,在他腦袋裏轟隆隆地回響。

聽他這麽說,霧氣頓時怒了:“餵!!”

這聲音如同一道驚雷。

“啪”的一聲,凪夜一努力維持清醒的最後一根弦斷了。少年失去意識,向前栽倒,十束剛要接人,另一只手臂橫空出現,猛地將人截走。

是一位黑發少年,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顯然頭發都沒來得及束就匆匆跑出來了。

他穩穩地將凪夜一撈起來放到背上,摸了一手黏糊糊的血,因此表情很兇地皺著眉頭:“怎麽一會不見就搞成這樣……”

十束也跟著站起來,眨了下眼睛,問道:“你是他的朋友嗎?”

夜刀神狗朗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啊……算是。”

其實是雇主。

凪夜一的臉埋在他的肩頭,細雪一般的白發遮住了眉眼。十束莫名能想象到它的觸感,收回目光,又問道:“能告訴我他叫什麽名字嗎?如果可以的話,住址……”

夜刀神狗朗猶猶豫豫地說:“……凪。”

“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遵從忽然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謝爾提的聲音說道:“凪。凪夜一,他的名字。再見。”

說完這句,他毫不猶豫地背著人走了。十束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口袋裏的終端震了兩下。

他接通電話,耳邊傳來草薙的聲音:“你到家了嗎?路口那邊好像發生車禍了啊,你沒事吧?”

“我沒事,放心啦。”十束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我們那兒,有沒有一位白頭發、十五六歲的成員?”

“哈?”草薙說,“除了安娜,哪還有白頭發啊。”

不,有的。

十束心道。

剛剛那位少年的手腕上,雖然被血染得有些模糊,但他一眼就認出來,是吠舞羅的印章。

掛斷電話,青年將終端揣進兜裏,仰著頭嘆了口氣。

“啊啊……這下怎麽辦才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