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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劍高懸11 凪夜一放棄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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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劍高懸11 凪夜一放棄了思考……

那天過後,凪夜一開啟了一段早出晚歸的生活。

白天的時候在外面收集願力,入夜的時候帶著寒氣推開酒吧的門,坐在吧臺的角落喝草薙特調的果汁,一個人坐著安靜地放空大腦。

這樣安靜的時刻往往持續不了多久,很快就會有吠舞羅的家夥湊上來問能不能和他擊個掌。

赤城和八田那兩件事過後,一些玄乎其玄的言論在吠舞羅內部流傳開來。大家都知道凪夜一似乎是個擁有特殊能力的權外者,這段時間經常會有下級成員特意跑來酒吧“偶遇”他,和他搭話,就像現在——

凪夜一剛坐下來不久,第二口果汁還沒咽下去,旁邊的位置就坐過來一個人。

“是……凪君吧?”

說話的是個穿著灰色衛衣的青年,滿身酒氣,兜帽壓在頭上,露出一截亂糟糟的棕色短發。看外表應該有二十四、五歲,胡子有段時間沒修過了,眉毛好脾氣地耷拉著,整個人顯得有些不修邊幅。

面對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少年,他仍然使用了敬語。不過,‘少年的地位不低’在吠舞羅內是共識——凪夜一的氣質、言行舉止和他的年齡完全搭不上邊,由幹部十束多多良親手提拔,擁有極其稀少珍貴的能力,和組織核心成員的關系奇好無比,也一定很受王的賞識。

凪夜一把飲料放回桌上,將視線與註意力分給了他。

不過,他並沒有開口講話。

這雙眼睛中透出的漠然讓青年汗如雨下,他努力東拉西扯好一會試圖緩和氣氛,最終還是把話題拐回了原本的來意上:“能……能請你和我擊個掌嗎?”

凪夜一擡起手掌。

“擊掌之前,要說幾句話。”

他淡淡地提醒道,奇異到有些怪異的聲線讓對面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知道、知道。”青年連連點頭,他似乎想要規避他人的視線,左顧右盼了一下才含含糊糊地開口,“我的名字叫三津直人,想要、想要中這期國樂彩的一等獎……”

在初次見面的陌生人面前直白袒露自己的貪欲,是一件很消耗自尊心的事。

如果被袒露的對象對此沒有任何反應,那麽在感到慶幸的同時,心中大概率還會浮現怨懟與怒火——恰如現在凪夜一擺出的神情,毫無波瀾、死氣沈沈,仿佛自己鼓起很大勇氣才說出口的心跡在對方眼裏和地上的爛泥沒什麽區別,根本不值一提。

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手湊上去,與凪夜一蒼白的手掌相擊。

——啪。

一道清脆的響聲過後,他整個人仿佛終於卸下了什麽重擔,嘴角抽搐了兩下,擠出一個和善笑容:“謝、謝謝你。這樣就可以了吧?還有沒有什麽別的需要我做的?”

凪夜一收回手,道:“沒有。”

“那我就回去等好消……”

然而,少年的下一句話讓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沒有好消息。”凪夜一捧著玻璃杯抿了一口果汁,沒再分給他多餘的視線,“你的願望被拒絕了。”

“哈……哈?!”三津直人猛地站起來,帶翻的椅子發出巨大的響聲,“為什麽、憑什麽不行?!其他家夥明明都可以,憑什麽就我不行?!”

又來了。

凪夜一垂下眼睫,瞳中閃現幾分郁色。

或許該感謝這是和平年代吧?不然早就有把槍抵在他太陽穴邊、或者背後紮滿狙擊手瞄準的紅點了。

“國樂彩的一等獎是五千萬。”他慢慢地道,“規則對你的評估是,你的善良還達不到實現這個願望的標準。拿到這筆錢以後,你是想去做點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三津直人咆哮道:“開什麽玩笑!!”

這邊的動靜很大,吸引了店內不少客人的註意。草薙調兌基酒的動作一頓,店內還零散坐著一些吠舞羅成員,大多停下了手頭的動作,向角落裏投去不善的目光。

三津直人對此渾然不覺,激動地揮舞雙臂:“是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吧?!評估沒到標準?!什麽東西在評估我、標準又算什麽東西?!我的態度還不夠好嗎?你這個不知好歹的臭——”

他猛地把手伸向凪夜一的肩膀,又被一只纖細的手拽住。

十束站在他身後,秀麗的臉上不見笑容,神情罕見的有點冷刻。

“有些話還是不要說比較好,三津直人君。”他道,“還有,在吧裏大喊大叫的話,草薙哥會比你更生氣的。”

“十束哥,別跟他講這種他聽不懂的話啊。”

旁邊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十束會意地松開手,緊隨而來的是鐮本蓄足力氣的鐵拳。

三津直人發出一聲慘叫,在手碰到凪夜一之前就倒了下去——鐮本站在他身側,收回咯咯作響的拳頭,出了一口惡氣,整個人神清氣爽。

草薙在遠處非常隨便地招招手:“找個地方把他丟出去。”

鐮本:“好嘞!”

他把瘦得像根幹柴似的青年提起來,拉開門出去了。酒吧裏大多數都是熟客,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哈哈笑著和老板開玩笑;草薙無奈地回應,一邊用餘光瞥向吧臺的角落。

少年過於安靜的反應在草薙看來有些反常,不禁讓他產生了“一切被打回原狀”的不妙預感。

然而凪夜一自己清楚,並沒有三津直人什麽事,他只是有點累,需要休息。再怎麽習慣,規則與力量畢竟在身體上運轉,連續不斷使用能力之後產生疲勞感是很正常的事。

像三津直人這樣的,在這個世界是第三例,再往前的例子數也數不清,他早就習慣了。

站在許願機的立場,這些都是很正常、正常到不需要費心去關註的事。

“要不要拜托草薙哥再幫你調一杯?”

凪夜一聞聲擡頭。

十束把倒地的凳子扶起來,在他身邊坐下。這下這個“凪夜一專屬角落”完全被堵上了,那些想要上來許願的家夥猶豫了一下,想到鐮本的鐵拳,到底還是沒敢往前走。

“這杯沒見你怎麽喝呢。”十束問道,“不喜歡這個口味?太甜了嗎?”

他坐在身邊時,總能讓凪夜一產生稀有的安全感。可以暫時不去管自己的工作、使命,可以徹底放空大腦、放下心防,因為這個人將心願視作無物,也從來不會傷害自己。

“不會。”凪夜一說,“我的味覺不太靈敏,甜味重一點正好。”

“……”十束微微睜大眼睛,燈光在他眼底匯成一條淺淺的光河。“從來沒聽你說過這個。以前吃的東西都嘗不出味道嗎?”

凪夜一轉過臉,習慣性地撒了個小謊:“有些能。”

有些能,但味道也很淡,大部分時間都在失靈。有可能是身體崩壞的副產物,也可能是他本身味覺就不太正常。

“怪不得每次都吃不了多少。”十束撐著臉感嘆,“之前草薙哥就猜測,你可能適合味道比較重的東西。正好我之前學過怎麽做冬陰功湯,想不想嘗嘗?調料我都會多放一點的。”

再凪夜一的餘光裏,十束左耳的耳環不知道被哪裏的光照著,一閃一閃地發著亮光。

少年盯著看了一會,回想起青年身上好像有挺多這樣的小玩意。戒指、項鏈、鐵制的耳環、風格獨特的皮質手鏈……昨天好像有路過這種類型的小店,明天給多多良帶禮物回來吧。

他心中盤算著別的事,兩人之間的對話停頓了一下。十束似乎誤解了什麽,不可置信地湊近了一點:“誒——不願意嗎?明天也要出門嗎?你已經連續出門好多天了吧?自從我住進吠舞羅開始。我被討厭了嗎?”

凪夜一被刺了一下,立刻回神:“我沒——”

“開玩笑的。”十束輕快地眨了一下左眼,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不過,你真的完全不生氣呢。剛剛的事。”

凪夜一低聲說:“沒什麽好生氣的。”

“這樣嗎……”十束右手撐著臉,眼神停在少年身上,像是一片輕輕的羽毛。“可我覺得,還是生氣一下比較好。等到哪天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了,那時候的夜一,一定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說起來,安娜的十一歲生日快到了。想好要送什麽禮物了嗎?”

那時十束多多良的眼神之中,寫滿了凪夜一看不懂的東西。他隱約覺得,自己應該去思考這句話、和這些眼神的含義,但他沒有。

思考就像睜著眼睛走路,一旦看到某些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現在已經足夠好了。凪夜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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