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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劍高懸9 凪夜一扮演紅蘑菇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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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劍高懸9 凪夜一扮演紅蘑菇失敗……

凪夜一坐在樓頂上吹風,獄門疆掛在他的胸口,被風吹得來回打轉。

天上呼啦啦地下小雪,他打著一把紅色的傘,從天上往下看,像是長在天臺邊緣的一朵紅蘑菇。

吠舞羅所在的建築一共有三層,嚴格來說沒有天臺。但由於是平層設計,樓頂能坐,凪夜一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經常會從窗戶口翻上來,算是他在吠舞羅的一個秘密基地。

“你在想什麽?”霧氣問道。

“獄門疆裏面是什麽。”

“又在想這個。”霧氣嘆了口氣,“一直想不起來的事,沒準哪天不經意間一下就想 起來了,不要著急啦。”

“我知道。”凪夜一低聲道,“只是習慣性想一下。”

他將思緒從空白一片的過去中扯出來,眼簾微微一垂。

一樓門前透著微弱的燈光,從他坐的位置往下看,能看見一小片被映亮的雪地。

多多良和草薙先生還有王在樓下喝酒,結束的時候他會推開門,從這裏步行回自己的住處。一般來說都是這樣,他已經目送過他好幾次了。

不過今天有點晚,到這個時間了還沒出來。

今天聊了些什麽……?

凪夜一的手腕搭在傘柄上,目光漫無目的地飄向遠方。掠過某些奇怪的東西時稍一停頓,很快無動於衷地將它忽視掉——

在正常的視野裏,他盤腿坐在危險的樓頂邊緣,而在他自己的視野中,世界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他的身邊環繞著一片巨大的虛影,輪廓淡到就算特意盯著看也辨認不出來。他能夠感知到那是一棟奇怪的建築,也可以說是空間——凪夜一現在正坐在這棟建築的門口,背後就是正門。

隨著身體好轉,最近虛影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

凪夜一能看到它,卻無法觸碰、也無法進入那扇門。這棟建築像是一個無處嵌套的異空間,始終跟隨在他的身邊。

“哦!又來了啊。”霧氣興高采烈地說,“這次比之前又清晰不少啊。”

凪夜一盯著積雪的路面,語氣一如既往沒什麽精神:“根本沒變化吧。”

霧氣不滿地嚷嚷:“怎麽沒有?它可是你異能的一部分啊,你就不能多分點目光給它嗎?一直這麽冷淡的話,就算是一棟房子也會傷心啊!”

凪夜一遞給他一個難以言喻的目光。

“我從來不記得我的異能長這樣。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房子,我要怎麽對它熱情?”

霧氣的心口好像被紮了一箭,哼哼唧唧地在他身邊坐好。沒過多久,他憂傷地道:“其實它陪了你很久的,你以前白天出去,晚上都在裏面睡覺。只是那次在海水裏泡太久了,起來以後很多事情都忘了而已。”

凪夜一懨懨地道:“能不要像上了年紀的嬸嬸一樣用這種‘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的語氣說話嗎?”

霧氣“扭頭”盯他,一團沒有實體的煙氣裏射出兩道興致勃勃的視線,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很有興趣似的感嘆:“總感覺你最近很有精神啊。”

“……?”

“以前我一說這種話,你就會沈默吧。”霧氣說,“平常也不怎麽理人,安靜太久了,我都快忘記你最開始是個超級不好相處的臭小鬼了。”

凪夜一的目光挪到霧氣身上,遲疑地問道:“……你在誇我嗎?”

“半個字都沒有啊!!”

他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凪夜一默默地將頭轉了回去。

霧氣說他‘在海水裏泡太久了’,這件事他其實有印象,印象還很深刻。只要一回憶起來,身體就能感受到被海水包圍的沈重與冰冷,漆黑一片的視野、被剝奪的氧氣,以及無論怎麽找都永遠遠他一步的獄門疆。

獄門疆找回來以後,他確實忘記了很多事情。但有一些最基本的還是記得的——

比如,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解開獄門疆的封印。比如,他的本職工作,原本應該是類似於‘許願機’一類的東西。

在墜海之前,他應該已經做了相當久的許願機。

人類向他許願,訂下契約後幫其完成願望,而後通過契約收取應該獲得的願力。霧氣也會受到契約的滋養,完成的契約越多,它也就越強大。

但墜海以後,出於一些難以克服的心理陰影,凪夜一罷工了。除了十束多多良這種避無可避的意外事件,他基本上沒與人訂下過新的契約。

至於為什麽自己會成為這種‘許願機’,凪夜一其實沒怎麽在意過。

對於他來說,重要的是依靠這個身份獲得的能力,能夠穿梭世界,解開獄門疆就不再是毫無希望的幻想。如果曾經的自己是和什麽未知存在簽訂了什麽契約,那現在則是一種罕見的雙贏局面。

他幫這個存在搜集願力,這個存在賦予他諸多超越常人從能力。他遠離死亡,遠離疾病,理論上擁有無限的時間和精力,就算罷工了這麽久,霧氣依然盡職盡責地保護他……

凪夜一的思緒忽然一頓。

他轉動腦子,理出了一條被自己忽視已久的重點——

霧氣能受到願力的滋養。霧氣能力發動時,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世界上不存在不需要代價就能發動的殺傷型異能。就像一部擁有一定電量卻被斷掉電源的終端……

“霧氣。”他怔怔地伸手觸碰霧氣飄渺的身軀,“……你以前是這個樣子的嗎?”

“當然不是。”霧氣跟個變態似的扭了兩下,驚訝地問道:“你想起什麽了嗎?”

“一點點。”凪夜一問,“再這樣下去,你會消失嗎?”

霧氣無所謂道:“不是消失是沈睡——還早著呢。以前你小子可是出乎意料地勤勞啊,攢下來的願力夠用好久了。”

“可我現在不勤勞了。”凪夜一喃喃道,“你看著我偷懶,為什麽不提醒我?”

霧氣說:“不想做的事,再怎麽強迫自己做下去也沒有意義吧。”它凝出一直粗糙的大手,放在凪夜一頭頂拍了拍,“況且你也不是不想做,只是累了想偷偷懶而已——那有什麽不對?隨便偷。”

“在你偷懶的時候,我會好好看顧你的。”

凪夜一的心口重重一跳。一股無形的情緒從心臟蔓延,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想說一句“謝謝”,然而等到終於能開口時,霧氣卻忽然一下消失了。

凪夜一有所預感,低頭往下一看,果然看見了站在酒吧前,正仰頭往上看的青年。

十束多多良把手攏在嘴邊,高聲向上頭喊話:“夜——一——!這麽晚怎麽還沒睡?”

因為安娜的指引同樣追出來的草薙擡頭一看,人都驚呆了:“哈?!怎麽爬到那麽高的地方去的?餵尊、倉庫裏的梯子還在嗎?!”

“安心啦草薙哥,他應該不是第一次上去了。”十束根本不慌,甚至笑瞇瞇地揚聲誇讚,“嗚哇,夜一手裏的是我送給你的傘嗎?下雪天會自己打傘了,真了不起!”

草薙一個頭兩個大:“你少說兩句!”

凪夜一定定地盯著地上的人,眼底泛起稀少的亮光。那光芒像是黎明時天邊亮起的魚肚白,雖然稀少,但是鮮明無比。

在以前的很多很多天裏,他從沒感受到過如此濃烈的溫暖、安定感。它們來自草薙焦急的神情、十束溫柔的眼睛,這些情緒將他按在樓頂,少年沒有用常用的方式下去,而是老老實實地等來了草薙架好的長梯,還有梯子上周防尊伸過來撈他的手——順帶一提,在撈他以前,赤之王先照著他的頭來了一發訓誡的鐵拳。

“再爬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以後白天不準上樓。”

凪夜一勃然色變。

周防尊像拎一只小雞仔一樣把他從樓頂取下來,放到草薙和十束邊上。兩條手臂把他接了過去,草薙來回翻看他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十束則是一副想說話又不敢說話的樣子,笑意悶在眼底。

凪夜一站著不動任由草薙折騰,過了一會,忽然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松開了一直攥著獄門疆的手,雙臂展開,給了草薙和十束一個輕輕的擁抱。

“謝謝。”他低聲說,“還有王。”

十束對此適應良好,草薙被他抱得楞了一下,一連串馬上要脫口而出的說教頓時卡殼了。好一會過去,他才回神薅了一把凪夜一的後腦勺,重重地嘆了口氣。

“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他無情地道,“不過,懲罰是逃不了的。明天睡覺之前不準上樓,知道了嗎?”

*

凪夜一渡過了加入吠舞羅以後最煎熬的一天。

雖然他已經加入了有一段時間了,但由於不怎麽在一樓出沒的原因,很多氏族成員甚至沒見過他,只聽說過十束帶回來個性格很冷淡、身體不太好的小白毛,年齡比安娜大不了多少。

而平常不露面的家夥忽然露面了,結果可想而知。

從上午開始,凪夜一就能接收到一些唏噓的註視。

他在吧臺後面幫著草薙整理物品,不時會有臉生的家夥從上方探頭過來看他,嘴裏發出“噢噢噢噢”的驚呼聲。到了下午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有性格豪爽的家夥進了門就直奔沙發,搬開他擺在旁邊隔離陌生人的書堆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笑瞇瞇地朝他打招呼:“呦,你好啊,夜一。我叫赤城翔平——你喜歡的話,隨便怎麽叫都可以。”

凪夜一把臉向另一邊偏了下,沒有吭聲。

……他們已經熟到能直呼名字的程度了嗎?

“上次歡迎會我有事沒來,從那以後也一直沒碰見你呢。幸好我一直把這個東西帶在身上,”赤城翔平露出一排健康的大白牙,“來——給你的禮物。”

一個方型盒子被遞到凪夜一面前。

少年白色睫毛下安靜的綠瞳盯著它,處於某些遲疑,他並沒有立刻作出反應。

阪東小山從沙發背後伸手拽他的領子:“餵……你坐在這幹什麽?別打擾他,過來找牌啦。”

在凪夜一看不見的角落,阪東小山瘋狂地朝赤城翔平使眼色:他很少搭理別人,你別去自找沒趣啊!

赤城翔平接收到了他的信號,露出一個詫異的神情。但就在下一秒,他的手一輕,東西被凪夜一接過去了。

白發少年打開那只方盒子,從裏頭拎出來一塊雕著漂亮花紋的鏤空書簽。書簽是銅制的,邊緣有一圈細碎的亮光。

赤城翔平說:“聽十束哥說你總是待在樓上看書,於是給你買了枚書簽。這個花色你還喜歡嗎?”

喜歡嗎?

凪夜一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情。但他認真地把這枚書簽收好,沈默一會,對赤城翔平說:“謝謝。最近你有什麽煩惱的事情嗎?”

一直縮在身體裏無所事事的霧氣被這句話驚了一下:“餵,夜一,你……”

凪夜一道:“如果有的話,說給我聽吧。”

“煩惱的事情?好像沒……”赤城翔平抓了抓脖子,神情有點不自然。雖然凪夜一願意和他說話這件事讓他很驚喜,但第一次見面就朝未成年倒苦水的大人也太遜了。他這麽想著打算轉移一下話題,卻在目光轉向凪夜一時微微一楞。

組織裏來了個新人,這是他很早以前就聽說過的事情。

接觸過的人都說他是個很不好相處的孩子,因為性格太冷淡了,氣質陰郁,還有點怵人。再加上他平常基本只跟十束草薙他們講話,加入有一段時間了,也只是跟部分成員刷了個臉熟而已。

剛才短暫交談下來,初印象也大差不離。然而,這些印象在他擡頭的時候,忽然有了改觀。

凪夜一長得很漂亮,這是吠舞羅眾人的共識。

大部分時間裏,他都像一個安靜的玻璃擺件,對外界的反應極其微弱。但今天或許他心情很好,對於赤城翔平的問候不僅回應了,甚至主動擡起了頭——失去頭發的遮擋,色澤奇異的眼瞳暴露無遺。

那是一雙罕見的眼睛。

像是藏在冰層之中的湖泊,是林海與草原、世間一切翠綠的延伸。

被這雙眼睛註視時,赤城翔平的心中莫名浮現出一種感覺——

告訴他的話,也許煩惱真會解決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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