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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王劍高懸7 凪夜一被掐住了命運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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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王劍高懸7 凪夜一被掐住了命運的後頸……

離開醫院以後,兩人並沒有直接回吠舞羅。十束帶著他在外頭四處閑逛,夜色落下時接了個電話,輕快地對凪夜一眨了下眼睛:“把這塊大福吃完就走吧,到回去的時間了。”

坐在他對面的凪夜一點了點頭。

咖啡店暖黃的燈光灑在少年身上,將他臉上時常透出的冷色融化了一些。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醫院的病號服,而是十束提前買好送過去的一套常服——襯衫長褲加一件米色的針織外套,發尾順著低頭的動作掃過領口,風格正常得令人意外。

瓷盤裏還剩下最後一塊大福,看顏色似乎是很甜的種類,咬進口中卻嘗不出什麽特別的味道。

因為味覺時靈時不靈,凪夜一對進食一向沒什麽激情。

他很快將這塊大福解決掉,擦拭幹凈嘴角,從座椅上站起來。十束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撈進懷裏,拉著凪夜一的手往外走。

“夜一的吃相很好誒。”他推開門,咖啡店門上的鈴鐺在撲面而來的寒氣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家裏是管得比較嚴的那種嗎?”

“……不知道。”凪夜一說。

十束“啊”了一聲。他彎起眼睛,呼吸被寒風凝成一團淺白的霧氣:“我也不知道。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說句薄情的話,現在我連他們的樣子都記不太清楚了。”

明明聊的不是什麽好話題,兩個人看起來卻都不怎麽在意。

“不過幸運的是,後來我遇見了King和草薙哥,從學生時代開始,幾乎都待在那兩個人的身邊,算起來也有好多年了。啊呀……說起來吠舞羅真是個——”

十束飄飄然的感嘆在看見街角酒吧那扇門時停住。

他用柔和的目光凝視了它一會,手掌扶在凪夜一的背後,往前輕輕一推。

“走吧,夜一。”他說,“到家了。”

*

家。

簡單,陌生,遙遠的詞語。

天已經黑了,有限的光源中能看見身邊緩慢飄下來的小雪。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吠舞羅的全貌,吠酒吧的玻璃門扇上透出朦朧的燈光,遠遠看去,像是雪原上一座小小的、溫暖的屋舍。

這是……多多良的家。

他邁上酒吧門前的臺階,手搭上門、正要推開的時候竟然短暫地躊躇了一下。這份躊躇帶來一些詭異的焦灼,兩相作用之下,發生了奇妙的反應——凪夜一開始轉動腦子思考了。

這個時間是酒吧的營業點,門前的掛牌卻翻成了CLOSE的字樣。

今天沒有營業,小雪天門口卻特意掃過。酒吧裏開著燈,門後異常安靜,吧內似乎空無一人。明明是來接他出院卻半道消失的家夥,回想神情很明顯只是順路;從剛剛就沒有跟上來、故意落在後頭的十束,如果沒猜錯的話……

正在用終端錄像。

凪夜一迅速扭過頭,果然看見了十束舉起的雙手、和他手裏捧著的終端,見凪夜一回頭,驚訝地“啊咧”了一聲——

下一刻,酒吧的門猛地被拉開。

一只手用力攬過他的肩膀,另一雙手穿過腋下,稍一使勁,一下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暈頭轉向的失重感和驟然炸響的禮花筒聲和歡呼聲中,八田優越的嗓門炸雷一般落在耳邊:“站在門口發什麽呆啊小鬼!!我一口氣都快憋不住了啊!!!”

即使有準備,凪夜一也紮紮實實地被嚇到了。他瞪大眼睛,渾身僵得像一只被人拎住後頸的小貓,一下失去了行動能力。

空中飄著五顏六色的禮花,霧氣條件反射地漫出來,蛋殼一樣包裹住他的身體——還有舉著他的鐮本的手。

金發胖子在他背後哈哈大笑:“那是因為八田桑太弱了吧!我一口氣能憋你雙倍的時間!”

人群爆發出一陣響亮的嘲笑聲。八田惱羞成怒地揮舞拳頭:“混蛋!混蛋胖子!小心我揍你啊!”

“餵,快把人放下來。舉太高了嚇到人了!”

“噢——噢噢噢……”鐮本飛快回應了草薙的指令,把凪夜一放回地上,正要收回手的時候,墨鏡下的神色陡一轉向驚恐:“我……我的手……”

凪夜一立刻把霧氣收了回去,驚慌失措地倒退幾步,猛地撞上一個人的腿。他來不及確認自己撞到的是誰,視線死死地鎖著鐮本力夫,胖胖的青年舉起手在燈下看了看,接上了後半句話:“……沒事!”

八田同樣響亮地“哈”了一聲:“一驚一乍的!你這家夥!”

“好遜啊鐮本,”門口的十束也笑道,“已經連夜一都舉不起來了嗎?”

酒吧裏聚著不少生面孔,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嘻嘻地湊在一起起哄。鐮本漲紅了臉挨個反駁,凪夜一的視線追著他的手跑,還沒看出什麽異樣,一只大掌忽然拎住他的領口,把他往前提了一截。周防尊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縮在角落裏幹什麽,往前站。”

一樓酒吧的中央被騰出相當大一塊空地,凪夜一被周防尊放進吠舞羅眾人的視線之中。他左腳一退又想跑,左手卻忽然被輕輕抓住了。

“沒關系。”安娜握著他的手,赤紅的雙瞳中透出令人安心的鎮定,“力夫的手,沒事。”

“是啊。”一位陌生的棕發青年笑瞇瞇地道,“所以笑一笑吧,‘主角’。”

“好酷啊!這個稱呼!”旁邊人嚎道,“我也想當主角啊藤島哥!”

——主角。

站在天花板上重重疊疊的彩花條和霓虹燈條下,凪夜一感到靈魂離體般的虛幻。

十束已經找好機位架起了終端,興致勃勃地往中間走。他張開雙臂,一左一右地把凪夜一和安娜摟進懷裏,高聲宣布道:“那就開始吧——”

他忙裏偷閑伸出兩只手,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慶祝夜一正式加入吠舞羅的歡迎會!”

“不是早就開始了嗎!”

凪夜一貼在他擁擠的臂彎裏頭,原本死水一般的心臟在胸膛裏狂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缺氧的原因,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連帶著耳尖也紅了一片。

草薙站在十束架好的終端後面充當攝影師,鼻梁上架著的紫色眼鏡微微反光,嘴角的笑容有點無奈。

“一群吵吵鬧鬧的家夥……”他低聲念叨了一句,看見有人手舞足蹈地靠向吧臺時立刻變了臉色:“餵!不準去抓吧臺上的東西!”

這場吵鬧一直持續到淩晨。

周防尊早就上樓了,氏族成員們把一樓打掃幹凈以後陸陸續續離開。十束送安娜回房間睡覺,又領凪夜一去認了房間,忙活了好一會才下樓,往沙發上一坐,呼出一口氣。

草薙在他身邊坐下,靠著沙發一癱,臉上神情有點呆滯。

十束笑道:“草薙哥,終端呢?”

草薙摸出終端遞給他,順便點了根煙。

十束對煙草味適應良好,低頭給屏幕解鎖,終端上方浮現一塊光屏,上頭正在播放剛才錄下來的影像。

“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他感嘆道,“上一次辦歡迎會,還是安娜來的時候。”

“嘛……確實。偶爾熱鬧一下也不錯。”草薙湊過去跟他一起看錄像,“你的鏡頭是不是調得太低了?幾乎都是在拍凪啊。”

十束:“誒?”

他仔細看了看,發現好像真的是這樣。

“終端拍照錄像感覺總是缺了點什麽啊。”青年若有所思,“要不要去買臺相機呢……”

草薙吐槽道:“真買了以後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放在酒吧的角落裏吃灰吧你這個三分鐘熱度!……話說凪的表情怎麽看起來一直有點不對勁啊。不喜歡太吵的地方嗎?”

十束聞言將錄像暫停,影像被放大,畫面暫停在少年僵硬的表情和慌張瞪大的雙瞳之上。

“這個啊,”十束笑瞇瞇地道,“是害羞的表情哦。”

*

總算把十束送走了,凪夜一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滑坐下來,抱住膝蓋把自己蜷成一團。

他平日裏弧度柔順的白發此時亂糟糟地翹起,藏在臂彎裏的眼瞳很不安定地微微發抖。臉上的皮膚很燙,不用想也知道一定紅得能滴血,而該死的霧氣還一直圍在他身邊,喋喋不休地問來問去:“你縮這麽緊幹嘛?”

“餵……難不成你是在害羞嗎?”

“餵餵,把臉擡起來嘛夜一醬!讓我也看一看啊!”

凪夜一死死埋著頭,一個字都不肯聽,也不肯把臉擡起來。

他維持了這個姿勢很久,直到被人聲和音樂轟得暈頭轉向的思緒逐漸平覆,腦袋裏不再像滾水沸騰一般又雜又亂,才松開手臂,後腦勺抵著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一直被強壓著的不安和後怕才一股腦湧了上來。

霧氣瞅了一眼他的表情,很識趣地把欠扁的做派收好,安慰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凪夜一抓了一把頭發。他習慣性地將獄門疆攥進手心,像是抓著唯一一根能維持理智的救命稻草。

方塊的觸感很奇怪,摸起來有點冷,放大以後又軟又硌手。

凪夜一的手掌蓋不住它,指縫之間透出幾點清透的藍色,方塊上的眼球不約而同地轉動方向,在少年不曾註意到的地方,靜默地凝視他。

過了很久,他才喃喃道:“……沒事就好。”

凪夜一的異能【霧氣】,分為兩個形態。

第一個主動形態,是一團普普通通的霧氣。擁有自我意識和半透明的形體,似乎沒有戰鬥能力,通常在四下無人時出現。

第二個形態是它的常態。沒有自我意識,外顯形態為霧刃,被動發動,負責切碎一切對凪夜一懷有惡意、造成或試圖造成傷害的對象。

範圍聽起來有些模糊,但判定基準極其明確。霧氣運轉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針對凪夜一的惡意加害行為]。

如果凪夜一中了一槍,那麽八百裏開外的狙擊手會在他中槍的同時碎成一堆屍塊。偶爾也會出現更為理想的情況,在凪夜一受到傷害的零點幾秒前,霧氣能提前感知到危險源頭,解決目標。

能力上限不明,但對過往的絕大多數目標都能做到一擊斃命。

正因為有霧氣存在,凪夜一才能在黑暗之中安全行走。在充滿惡意的世界背面,這項能力是天然的、牢不可破的保護罩。

但在吠舞羅呢?

依據過往的經驗來看,凪夜一多少知道自己不太討人喜歡。

今晚與他人的肢體接觸比他這輩子經歷過的都多,十束他們在安全範圍內,但如果生面孔中有厭恨他的、並且恰巧想做些不大不小的手腳——

回過頭的時候看見噴濺的鮮血和散落的斷肢,十束會怎麽想?

凪夜一沈默地將臉埋進臂彎,只露出一雙被陰影掩蓋的眼睛。

——那樣的話,一切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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