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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這趙家的江山,是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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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這趙家的江山,是楊家……

炎炎夏日, 將軍府的後花園繁花開遍,似景似畫。

涼亭裏,趙平兒正在寫字, 時不時擡頭望一眼亭外的空地, 七歲的楊霄正跟隨師父習練劍術。

師父將劍收回,揉揉楊霄的腦袋:“先休息一會兒,去喝點水。”

“嗯, 謝謝師父。”楊霄往亭子跑去,喊道, “娘,師父今天教了我……娘?您有在聽嗎?”

“嗯?”趙平兒緩過神, 把筆放下,拿出手帕給他擦汗,“紅兒,請師父過來喝茶。”

“是, 夫人。”

楊霄喝完水, 擔憂道:“娘, 您怎麽了?又沒聽到我說話。”

兩個月前, 母親就經常會像今日這樣出神,他問過,母親跟他說沒事, 一開始楊霄沒放在心上, 可次數多了,難免會覺得奇怪。

“娘, 您是不是又在想爹了?”楊霄擦掉嘴邊的水漬,父親過年沒能回來,奶奶病重時倒是回來住了幾日, 後來又匆匆離開。他也想父親,作為大將軍的父親多年鎮守西北,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就算是能回,最長也沒住過半月,記憶中父親從來都是忙碌。

趙平兒將他拉到身邊,許久不說話,像是在看他,可目光又好像落在遠處。

“娘,您怎麽哭了?”母親倏然間紅了眼圈,淚水落在手上,楊霄不解,母親為何看起來如此憂傷,奶奶身體好了,父親雖遠在西北,也還是會回來的,“娘,爹會回家的,您別哭。”

趙平兒沒意識到自己落了淚,聽到楊霄的話,怔了怔,很快便將臉上的淚水拭去:“娘沒事,霄兒聽話,跟師父練劍去。”

“娘,您好像不開心。”楊霄皺起眉頭,“真的沒事嗎?”

“娘沒有不開心。”趙平兒撫上他的臉,“霄兒不用擔心。”

楊霄‘嗯’了聲,跑開,沒幾步,回頭,母親站在那看他,註意到他的視線,跟他笑著揮手,他才放心。

後來,楊霄發現母親總是獨坐,不知在想什麽,收到父親來信也不再是歡喜,每每看完信後,還會默默落淚。沒過多久,他就聽見府裏有人偷偷說起父親的事,一看到他就閉上嘴,低頭做事,不敢再說。他沒聽明白,母親不告訴他,他就去問祖母。

“奶奶,父親不是大燕的大將軍嗎?為什麽他們說父親是西北王?”

楊老夫人聽完,什麽也沒說,讓他在佛堂裏坐下,虔誠念經。幾天後,那些在背地裏言論父親的家仆都已不見,他年紀小,但不會不懂,他們是被遣散走了。再後來,府裏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大家都不再笑,臉色憂慮陰沈,漸漸的,家裏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連師父都要離開。

師父離府那天,送給他一把劍,跟他說:“霄兒記住,要永遠相信你父親。”

楊霄點頭應下,可他不懂為何師父要突然這麽說,他問父親怎麽了,師父沒和以前那般耐心跟他解釋,只是摸著他的腦袋無聲嘆氣。母親與他一起送師父出門,望著師父離去的背影,楊霄沒想過,這會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

夏去秋來,楊霄找不到人玩,連張少昀和薛景言都不再來他家,他只能一個人在後花園溫習師父教的招式。

就算母親不讓他出去,也擋不住街上那些流言蜚語跑到家裏來。

以前人人都說楊將軍是大燕的功臣,擊敗蠻賊,鎮守西北,是楊家守住了大燕的江山社稷,萬民安穩。如今,他們說楊將軍居功自傲,狂妄自大,傲慢無禮。更有甚者,言之楊將軍要占據西北自立為王,意圖謀反。

不是這樣的,父親不會謀反,那是殺頭的大罪,是要誅九族的。楊霄根本不信,父親不會這麽做,他是大燕的功臣,是和爺爺,太爺爺一樣頂天立地為國為民的大將軍。他鎮守西北,是守住大燕的門戶,不讓蠻族入侵。

楊霄要去跟那些說他父親是叛賊的人理論,去反駁流言,憑什麽說他父親和蠻人勾搭,是大燕的叛徒。父親為了守西北,連家都不能回,他們明明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要詆毀父親。

母親卻將他拉住,把劍從他手裏取下,將憤怒不已的他擁入懷裏。楊霄心想都到這個時候了,母親為何還能無動於衷,她就像是沒聽到那些話,一點也不生氣。祖母也是,整日在佛堂裏念經,兩耳不聞窗外事,父親都被人說成是叛賊了,萬一皇上當真了怎麽辦?父親會被罰的,他不想看父親被抓。

緊接著,母親讓人關緊了大門,除非有事,否則不得外出,把閑言碎語隔絕在外。家裏越發安靜,沒幾天,母親把管家和廚娘也遣散了,紅兒姐姐不想走,哭著要留下,母親只好答應。

從不下廚的母親學起了做飯,紅兒每日一早出門買菜,回來會叮囑坐在門邊的楊霄不可以出去,不能給夫人和老夫人添亂。

楊霄每日坐在門後,聽著那些聲音從門縫鉆進來,時不時還會有人拿石頭砸門。母親這麽做,並不能讓謠言不攻自破,外頭傳言愈演愈烈,關上門,無非是他們自己聽不到罷了。

可紅兒姐姐說了,他要是跑出去跟別人理論打架,母親會傷心,祖母身體不好,也不能讓她老人家擔心。他坐在石階上,心想父親什麽時候回來,等父親回來了,他會進宮和皇上說清楚情況,外面的人就不敢再跑來家門口罵楊家謀反。

三歲那年,楊霄不想父親離開,哭著鬧著要他留下,父親告訴他,楊家世代護黎民百姓,守大燕江山,他離家便是去履行這一責任。

楊霄想不明白,他太祖父和祖父都是為大燕犧牲,父親亦是多年守在西北,他們什麽都沒做錯,憑什麽要遭受這些莫須有的罪名詆毀。

他想,是不是西北離上京城太遠了,父親許是還不知道,不然他怎會舍得母親和祖母遭人謾罵至此,楊家世代聲譽被毀。可母親會給父親寫信,是父親沒收到信?還是因為其他事情耽誤了?為什麽父親還不回來。他想了許久,都沒想出原因。

天氣逐漸變冷,入秋了。

楊霄跑到後花園,母親喜歡花,父親便讓人在園裏種滿了花,一年四季都有。府裏的人都走了,這裏也疏於管理,他每天都會跑來給花澆水,可不管他如何細心照料,花還是死了,滿院雕零枯萎的花草,母親看見這一幕會哭的。

他記不得從何時起,母親就沒來過涼亭,她更多是在屋裏,有時也會去佛堂,和祖母坐上一天。

中秋那晚,母親帶他和紅兒姐姐一起去了祖母那,沒有兔兒燈,沒有月餅,外面街上很是熱鬧,家裏更顯冷清。簡單吃完了飯,母親要和祖母說話,紅兒姐姐牽起他的手,來到涼亭賞月。

涼亭旁邊便是荷花池,秋天了,殘荷敗葉因無人收拾而堆浮。月光灑在水面上,魚兒在水中翻游,泛起陣陣微波,一圈圈的漣漪四處散開,落在水中的圓月也隨之晃動。

“紅兒姐姐,為什麽他們都說父親要謀反?”楊霄看向水中月,從他有記憶來,父親沒在家度過中秋佳節。

“小公子,不管別人怎麽說,你都要記得,楊家世代忠誠,從無謀反之心。”紅兒在他身前蹲下,讓他看著自己,“楊將軍對得起大燕,也不愧百姓。”

“嗯。”楊霄點頭,“我會記得的。”

一個月後。

深夜,楊閔推開門,看著床上熟睡的楊霄,無聲笑起。

“這小子睡覺還是這麽不老實。”楊閔將被踢掉的被子拉上,給楊霄蓋好,“到時,得讓明空大師好好治治他才行。”

“真沒其他辦法了嗎?”趙平兒輕咬嘴唇,眼淚再次落下。

半個時辰前,楊閔披戴月色突然回來。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能哭,可被楊閔抱住那刻,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這一年來的擔心,焦慮,恐懼和委屈都在此時徹底釋放。

“西北那邊都已安排妥當,平兒,以後母親和霄兒,就拜托你了。”楊閔將她拉入懷中,“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想讓我逃,可我不能這麽做,平兒,你最懂我了。”

說完,還不忘朝趙平兒露出輕松的笑。

“我寧願不懂你,這樣我便能自私任性要你走。”趙平兒哭得不能自已,“就是因為太了解你,知道你放不下,做不到違背誓言,可是,讓我看著你回來送死,我更做不到。”

楊家有哪裏做得不對?楊閔又做錯了什麽?為了姓趙的一家社稷江山,為了天下黎民百姓,他們楊家世代鎮守西北那蠻荒之地,為此不得不與家人分離,無法在父母面前盡孝,與妻兒團聚。

然而犧牲至此,還是被那一國之君猜忌,什麽功高蓋主,什麽意圖謀反,都是他一人之言,本就是他生性多疑,狹隘狠毒,不仁不義。她趙平兒不服,可即便同為趙家人,先皇在世時,她是受萬千寵愛的壽康公主,先皇逝世之後,面對當今皇上,她無力扭轉改變這一局面。

趙賀雖說是她兄長,兩人非同母所生,關系說不上親近,年紀也差得多,自小就沒怎麽相處過。趙賀登基後殘殺手足,將兄弟皆數殺盡,除了趙淳,他的同胞之弟,沒人能活。楊閔回來之前,她把能想到的,能用上的辦法都試了一遍,為此不惜親自去找趙淳,趙淳卻告訴她,楊閔躲不過,謀反罪名必定會落實。

現今楊閔在民間的聲望高過當朝皇帝,哪個帝王能容忍得下這樣的臣子。楊閔是清白的,他們也全都心知肚明,又能怎麽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就是要給楊閔定罪,這謀逆的罪名一旦安上,他唯有一死。

趙平兒氣不過,沒錯,所有人都清楚楊閔是被誣陷,就是他這病秧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淳王爺都一清二楚。

然而朝堂上那些官員睜著一雙眼,信誓旦旦痛斥楊閔要謀反,皇上是不信,可她和趙淳比誰都了解那高坐龍椅的帝王,事由皆因他而起,一切都是他算計好的。百官所言,不過是他暗中授意為之,所謂不信只是幌子,不想落個殘害忠良的罵名。

“平兒,就算你進宮找皇上也沒用,楊閔必死無疑。”趙淳勸她,“你是父皇最為寵愛的壽康公主,你若是與楊閔合離,斷了夫妻關系,他的事不會連累到你,霄兒也能躲過一劫。”

向來溫和從不發脾氣的壽康公主,在這一刻朝趙淳狠狠甩去一巴掌,怒道:“趙淳,你別忘了,這趙家的江山,是楊家守著的。”

連僅存能跟趙賀說上兩句話的趙淳都不打算出手幫忙,趙平兒唯一的希望也落了空。

“平兒,對不起。”楊閔抱緊她,“今生,是我負了你,若有來世,我再護你一輩子。”

楊霄睜開眼,見到床邊站著一個人,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這背影是誰,許是聽到了自己的動靜,這人轉過身來,一臉笑意。

“父親?”楊霄不敢相信,真的是父親。被父親抱起時,他還是楞楞的,傻乎乎地問了句,“爹,您回來了?”

“嗯,回來了。霄兒,有沒有想爹?”楊閔揉了揉他的腦袋,許久沒見,這小鬼又長高了,抱著還有些沈,“這迷糊樣子,看來是還沒睡醒。”

“爹,我想您了。”楊霄摟住他的脖子,幾個月來,他都在等父親回家,可真等到了這一天,卻覺得不真實,“爹,他們都說您要謀反,謀反是要殺頭的。”

“霄兒說得對,謀反是要殺頭的。”楊閔笑起來,這小子還知道這個,“那你相信爹會謀反嗎?”

“不相信。”楊霄拼命搖頭,“爹是大將軍,才不是叛臣,他們胡說,我從來都不信。”

“只要你不信,爹就永遠不可能謀反。”楊閔將楊霄放在床上,給他穿好衣服,又將他抱起,往屋外走去,“走,我們吃飯去,爹還是第一次吃你娘親手做的飯。”

“娘做飯老是沒味道,紅兒姐姐說是忘記放鹽了。”楊霄跟他說,“爹,我長大了,可以自己走,您抱著會累。”

楊閔笑道:“是重了些,好久沒見,爹只想多抱抱你。”

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府裏的廚娘走了後,母親和紅兒姐姐下廚都是做些簡單飯菜,祖母胃口不好,吃的不多,母親也是,每每簡單的兩盤菜,都能剩下許多。

今日父親回來,母親高興,做了一大桌子菜,楊霄剛洗漱完,父親扶祖母過來,全家久違地聚在一起吃飯。

大家都是一臉笑意,楊霄心想,應該是父親和皇上說清楚沒有謀逆之心,事情都過去了,那些造謠的人會被抓起來,關進大牢,皇上會還父親一個公道。

“來,霄兒試試味道。”楊閔夾起一筷子菜,餵到他嘴裏,“怎麽樣?”

楊霄:“好吃!”

“紅兒也坐下吃吧。”楊閔轉頭,跟站在角落處的紅兒說,“霄兒叫你一聲姐姐,也算是一家人了。”

紅兒倏然濕了眼眶,之前夫人也會讓她坐下,那時楊將軍還沒回,她想著要服侍老夫人,會坐在一旁幫忙。可此時不一樣,她忙道:“紅兒多謝將軍,今日是將軍一家團聚,奴婢不可越了規矩。”

“平日裏也是一起的,既然是一家團聚,怎能少了你。”趙平兒拉她在旁邊坐下,“吃飯吧。”

“這……”紅兒有些不知所措,又是拘謹,可老夫人朝她點頭,楊霄拉住她的袖子不讓她起身,她想哭,但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她不能這個時候哭,便強忍沒讓眼淚落下,“紅兒謝過老夫人,將軍,夫人,還有小公子。”

“紅兒姐姐,你不用這麽客氣,我們是一家人。”楊霄很高興,想著,以後家裏又會恢覆成從前,再次熱鬧起來。

飯後,趙平兒和紅兒收拾碗筷,楊霄也上手幫忙,屋裏只剩下楊老夫人和楊閔。

楊老夫人緊緊握住楊閔的手,許久,才長嘆一聲。

“你不該回來。”

“母親,是孩兒不孝,讓您擔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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