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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她需要知道楊霄在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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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她需要知道楊霄在做什……

蘇木最後看一眼破廟, 白雪覆蓋廢墟,餘燼下躺著七條無辜生命。

我要去西北了,去為你們討回公道。

她拒絕楊霄的攙扶, 借由樹幹支撐緩慢起身。膝蓋驟然傳來疼痛, 蘇木咬牙忍下,然而雙腿用不上力,摔下的瞬間, 被楊霄抱在懷裏。

蘇木很輕地說了句。

“我走不了了。”

她竭盡全力來到西北,卻被迫止步於此, 即使逼自己強撐著往前走,也到不了她要去的地方。西北十二城, 她無法再靠自己一步步走到,去尋找昔日楊家軍,深深的挫敗逼得她不得不認了這一事實。

楊霄心裏一緊,內心再次泛起痛楚。

“去到天月城, 我找大夫幫你醫治。”

大牢那次, 他看到了蘇木膝蓋上的傷, 當時她危在旦夕, 楊霄顧不上那麽多。等他想起要幫蘇木醫治時,程太醫已被迫辭官離開。

蘇木沒說話,她心裏很清楚, 腿, 是再也好不了了。

天月城乃西北第一大城,大燕雖與境外各蠻族沖突不斷, 安穩之時,兩方百姓會放下偏見,彼此商業往來, 互通有無。

蘇木推開窗戶,樓下的街景空蕩寂寥,幾乎所有商鋪都關緊了門,偶爾有三兩行人匆忙經過,不留片刻,街面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許久沒人清理。

這兩年西北戰亂不斷,能逃的都逃了,不能走的,留下來也是小心翼翼過活。

於此情景下,她試圖想象杜仲當年給她描述過的天月城。

街上人頭攢動,摩肩擦踵,街道兩邊的酒樓茶館坐滿了人,沿街叫賣聲不絕於耳,駝著貨物的馬和駱駝在街上行走,日夜不停。有大燕百姓,也有西境外的羌人,戎人,碣碣人……他們穿各自部落的服飾,戴各種各樣的帽子,梳不同的發飾,說聽不懂的話,穿梭於人群中,南腔北調,匯聚於此,繁榮之景,熱鬧至極。

那時的西北是活的,是生動的,眼下卻因動亂災禍,和大燕許多地方一樣,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來到西北到第一晚,見到陷入沈寂的天月城,蘇木跟身後的楊霄道。

“我想去城外。”

“好。”楊霄把蘇木身上的披風收攏,手環在她身前,兩人往城外而去。

西北城外,埋葬著楊霄的先祖,兩位老將軍都不好奢華,即使皇上下旨以厚葬,還是尊了本人的遺願,葬禮從簡。兩座墓碑修葺簡樸,卻不失威嚴,立在西北城外,與遠處的蠻族地界遙遙相望,楊家世代死後仍是堅守大燕門戶,護佑城後的大燕百姓。

蘇木將楊老夫人的佛珠埋在楊允將軍的墓前,兩人分別二十多年,如今以物寄思,也算是見上一面了。

楊霄跪在蘇木身旁,幫她擋住不斷襲來的寒冷夜風。

鬥篷被風吹起,細碎雪花落下,蘇木望向眼前的兩座墓:“杜仲曾說,不管外族蠻賊多麽猖狂暴虐,侵擾百姓,但無人敢來兩位大將軍墓前放肆,你可知為何?”

蘇木不是在問他答案,而是讓他明確自己的誓言。

蘇木不信他,即使他許下承諾,她也將所有告知,她還是不確定。進城後第一件事是來此祭拜,把佛珠埋葬,問他……是她想讓自己在此當著楊家先祖的面,立下保證和誓言。

楊霄對上她的雙眸。

“蘇木,我答應你的事,絕不會失言,我會還天下百姓一個安穩,你再信我一次。”

信嗎?蘇木不知道。

楊霄所想沒錯,蘇木無法全然相信他所說的話,這是她唯一還能想到的方法,逼他明確將來要走的路。她將當年真相告知,讓楊霄得以知曉楊閔將軍是被迫害汙蔑而死,讓他清楚他父親的死,是為百姓,為天下,然而楊霄多年被仇人欺瞞,蘇木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會改變,面對楊起將軍和楊允將軍,他如果還是選擇欺騙,那蘇木只能認命,承認她失敗。

“我還能信你嗎?”

蘇木看著楊霄眼中的悲傷。

“蘇木,對不起,這一次,我絕不騙你。”

那時,他也曾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她信了,換來的是清風寨被毀,所有人死去。

“楊霄,我要你,當著你先祖的面起誓。” 她要的,是他不能愧對楊家先祖立下的誓言,對得起楊閔將軍用生命換來的天下太平,記住楊老夫人,壽康公主和前太子妃是因何死去,不能忘記杜仲,清風寨眾人,楊家軍他們的堅守是為何。

她要的,是他能做到這一切。

“如此,我才能信你。”

手被楊霄握緊,一如從前。

“我發誓。”

“我發誓,蘇木,你心中所願,我皆會為你實現。”

蘇木沒說話,垂眸註視兩人相扣的手。

許久,才道一句。

“你的畫像,與清風寨寨主的腰牌,缺一不可。”

直到這一刻,她才決定將所帶腰牌交給楊霄,畫像可證明他的身份,但唯有畫像與腰牌二者一同出現,才能說明清風寨的寨主認了楊霄,楊家軍才會徹底相信他。

只有畫像,沒有腰牌,他們不會信。

“找到楊家軍,帶領他們,還天下安穩。”

門被推開,蘇木回過神,緩緩回頭,小雅很準時,每日將藥端來。

“姐姐,大夫說你不能吹風。”

小雅給蘇木披上披風,又將窗戶關上,扶她到桌邊坐下。苦澀的藥冒出熱氣,旁邊還擺了一小碟蜜餞。

蘇木將藥喝完,蜜餞不動。

那晚從城外回來,楊霄就為她找來大夫。大夫幫她把脈後滿臉驚訝,她輕輕搖頭,示意不要說出。大夫不知她用意,但也遵了她的意,對楊霄說她的身體需靜養,其他並未多告知。

他們是秘密進入西北城,身份不能暴露,楊霄也不可多逗留,安頓好自己,他將再次返回。後續楊霄會帶人進城,與現下鎮守西北的曹闖將軍會面,商討如何合作,找出她的行蹤。

楊霄租下這間客棧,小雅是客棧老板的女兒,他們祖輩就住在天月城,且不說離了這無處可去,眼下這亂世,離開與否,已無多大意義。終究是難逃一死,死在家鄉,也好過白骨埋他鄉。

深夜時分,楊霄和蘇木道別,於暗夜中悄然離去。

兩日後,楊霄再次回到天月城,與曹闖商量,為避免打草驚蛇,計劃於暗中搜捕蘇木。曹闖對此並無異議,答應盡力配合。

楊霄利用此機會在各處尋找暗線領頭人員。畫像一共有二十五張,暗線首領各有一張,楊霄手中那張,不僅有楊閔將軍親筆所寫姓名,還有楊家家印,做不了假。蘇木也將清風寨寨主的腰牌交給他,有了腰牌,楊家軍便知楊霄已知當年真相,不會再懷疑。

蘇木又不吃蜜餞,小雅默默收起。這個突然來到天月城的女子性格恬靜,有時會一整天坐在窗戶邊,視線落在窗外,偶爾也會下樓,問他們一些關於城裏的事,三言兩語過後,便會望著外面的街道出神。她身體不好,夜裏咳嗽不止,腿也患有舊疾,走路需要人攙扶,然而她甚少會麻煩別人,更多時候是自己拄著手杖。

“姑娘,大夫來了。”客棧老板帶大夫上樓,朝蘇木點頭致意,又讓小雅跟他下去。

大夫每日都會來,兩人都心知肚明,那些藥無法根治她的病,只能起到少許安神作用,讓她晚上能好睡些。

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好轉,脈象虛弱,大夫嘆了聲:“姑娘可有好好歇息?”

“昨晚睡得挺好。”蘇木回道,“大夫開的藥很有成效,謝謝您。”

大夫拿出幾服藥放在桌上:“姑娘,你年紀輕,又是習武之人,膝蓋舊疾,雖不能根治,細心調理也能有所緩解。只是你這身體,寒氣進入肺腑,怕是難好,而舊傷未愈,新傷又至,需長久醫治,如此或許能好上幾分。可心病無藥可醫,唯有姑娘放下心中所憂,這病才能有所好轉。”

“我聽大夫的。”蘇木抓住桌沿,欲要起身送別,大夫忙示意她坐下,她也就不強求。

“姑娘,人生路還很長,不管什麽事,總會有過去的一天,放不下的,也都試著放下,讓自己活得輕松自在些。”大夫背上藥箱,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多勸慰幾句,“你別怪我多嘴,身處於亂世,活著本就不易,姑娘不必這麽傷害自己。”

“嗯,我會的。”蘇木點頭應下,大夫每天都會苦口佛心勸她,無論自己是否聽進去,或是有沒有照做,“您也是,亂世之下,請務必要好好保重。”

自知蘇木也就是聽聽,她還是做不到,大夫嘆氣:“多謝姑娘。”

小雅再次上樓,把藥帶走,兩人就要離去,蘇木叫住她。

“小雅,讓大夫幫你娘親看看,不用擔心費用,都記我這。大夫,求您幫幫忙,麻煩了。”

蘇木昨晚半夜醒來,屋裏沒了水,便下樓去取,恰好聽見老板娘在房間裏一聲聲地咳,她才想起自己住進來後,就沒見過小雅母親。

他們並不知蘇木在外面,老板連連嘆氣,小雅不住痛哭,從他們聊話中可知,客棧一年沒生意了,積蓄所剩無幾,無再多錢財為老板娘請大夫看病,一直拖著,若再不醫治,老板娘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季。

哪怕大夫每天都會來客棧,他們也不敢央求幫忙看一看,一則大夫是楊霄專門為蘇木請來看病,二是他們擔心沒錢付給大夫。

大夫:“姑娘不必客氣。”

小雅沒料到蘇木會知曉母親生病一事,更沒想她會出手幫忙,她身體都到這般境況,卻還有心關心他們。

她鼻子一酸,朝蘇木跪下。

“謝謝姐姐,姐姐大恩大德,小雅沒齒難忘。”

蘇木趕忙起身,想要將小雅扶起,然而膝蓋的疼無法忽視,若非及時抓住桌邊,怕是要摔下。

“你快起來,帶大夫去看你娘,真要謝我,今晚幫我煮碗粥吧,謝謝了。”蘇木悄然吸氣,將疼痛忍下,輕聲說。

“嗯,謝謝姐姐,謝謝。”小雅擦幹眼淚,破涕為笑。若是什麽都不要,她會心存虧欠過意不去,蘇木主動開口,反而讓她心裏輕松不少。她忙給蘇木倒杯熱茶,把手杖放在她能輕松夠得著的地方,做完這些,又是傻乎乎地朝她笑了笑,而後才和大夫說,“大夫,辛苦您,請隨我來。”

小雅不過十四歲,面容稚嫩,蘇木不希望她在這個年紀就失去至親之人。她端起熱茶,淺淺抿了口,聽著小雅輕快跳下樓梯的腳步聲,再次起身,拿起手杖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寒風將散落的頭發卷起,蘇木低頭看向空蕩蕩的街道。

已經兩天了,往日這個時候會從此經過的官兵沒再出現。

有了大夫醫治,老板娘身體漸漸好轉,小雅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話也密了些。端飯送至房間,不再靜靜守在一邊,蘇木問一句才回一句,現在的她會主動和蘇木說話,聊她在西北長大的經歷。

“我爹說我出生那年,楊將軍就走了。他一直都不信楊將軍會造反,整個西北的人都不信。楊將軍那麽好,有他在,西北沒這麽亂過。”小雅年紀小,被父母保護得好,之前情緒低落難過,也是因為母親生病,她雙手撐起臉,一臉天真,“如果楊將軍還在就好了,塞外那些蠻族就不敢來欺負我們,楊將軍會帶領楊家軍,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說完還不忘揮起拳頭,咬牙切齒,儼然一副誓要打跑蠻賊的架勢。

蘇木被她逗笑,戳了戳她的臉:“快了,小雅再等等。”

楊霄離開半個月,曹闖的人這兩天沒出現過,她特意問了大夫,說是城內士兵少了許多,也沒見有蠻夷闖入。大夫和客棧老板等人都覺得奇怪,想不出個頭緒來。蘇木心裏清楚,楊家軍已然開始有所動作,平定西北,不會拖很久了。

“我聽姐姐的。”小雅笑著,眉眼彎彎,可愛單純。

晚上,小雅端來藥,蘇木正打算喝,旋即門被推開,裹了一身風雪的楊霄進來,大步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楊霄身上帶來的寒意很快被屋裏的暖和驅散,倒不會覺得冷。蘇木拍拍他的背,示意他松開,然而楊霄執著於這個離別半月的擁抱,不肯放手。

罷了,蘇木也不再堅持,任由他抱緊自己,眸光轉向桌子,心想,藥再不喝,就要涼了。

“蘇木,對不起,讓你久等了。”聞著蘇木身上淡淡的藥味,楊霄啞著聲音,“西北沒事了。”

“嗯。”蘇木應道,“你也該走了。”

西北安穩,大燕其他地方仍是雪虐風饕,百姓衣不遮體,食不果腹,餓殍遍野。

楊霄不語,將手收緊,久久不放。

楊霄在旁邊的空房住下,早出晚歸。幾日後,客棧來了兩個人,一個叫裴遠,一個叫邵剛,年紀大約四十歲左右。

自小就刻在腦海中的名字,今日才得以見到真人,蘇木起身朝二人行禮:“多謝二位將軍。”

短短一句話,囊括千言萬語。

二人抱拳彎腰,回禮。

“大當家客氣,我們家人亦承蒙清風寨諸位兄弟多年照顧。”

沒有清風寨的人保護照料他們家人,免去大家後顧之憂,讓眾人在有生之年還有機會見到至親,他們怕是無法安心在西北堅守,為此甚是感激。

“二位將軍請坐。”蘇木請他們在桌邊坐下,“以茶代酒,蘇木有幸,能夠敬二位一杯。”

當年這些人跟隨楊閔,立下的誓言,盡其一生來踐行。即使楊閔不在,這十幾年來,他們仍在無人知曉之處,默默守護楊家三代人獻出生命的地方,如此無私大義,蘇木欽佩敬重。

“謝大當家。”二人坐下,跟蘇木一同碰杯。

蘇木喝完茶:“二位將軍,可否與蘇木說說,這段時日,發生了什麽事?”

她需要知道楊霄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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