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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楊霄怕了,他不敢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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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楊霄怕了,他不敢再賭……

程太醫悄然嘆聲, 解下蘇木脖子上的細布,過去兩天了,傷口雖在漸漸愈合, 每次換藥, 難免還會疼。他細致耐心將藥粉塗上,包紮時也盡量放輕動作,讓蘇木少受些罪。

“盡量別說話, 不要扯著傷口。”程太醫叮囑完,正要收拾藥箱, 被蘇木拉住袖子。

蘇木聲音依舊很啞,比起前兩日完全發不了聲, 已是好上許多。

“對不起。”

即使那是趙淳為了逼她說出卷宗下落而設下的計謀,程太醫一家因她而被卷入進來,這也是事實,她不願無辜善良的人受到牽連。

這姑娘, 如今還有心思擔心別人, 程太醫看眼牢門外, 楊霄守在外面, 方巍不在這。被淳王爺拿來當做威脅,他還沒蠢到真會認為是蘇木的緣故,不過是淳王爺尋來的借口, 換成別人來照顧蘇木, 也會是同樣的結果。

無非都是為了卷宗,除了朝堂上的那四位, 全天下的人都能被他們當成棋子利用,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之前想不明白,為何蘇木就是不願告知卷宗下落, 寧願受盡折磨也不肯說。或許真如這小姑娘所說,卷宗不在她手裏,可轉念一想,卷宗不在清風寨,那又會在哪裏?

“姑娘不必道歉,我都明白。”程太醫拍拍蘇木的手,“過幾日,會有別人來照顧你。”

蘇木不解。

“我已經辭官,懇請告老還鄉,皇上準了,今日是最後一次來照顧姑娘。經此一事,我才明白,人活一世,追求高官厚祿是真,但到頭來,如果身家性命都保不住,一切都是虛假。我是個大夫,一生所求不過是行醫救人。姑娘,我只能醫治你的傷,卻救不了你的命。你要自個保重,好好活著。”

最終,程太醫還是要被迫離開,離開也好,遠離這時刻擔心會掉腦袋的地方。

“謝謝你,程太醫。”蘇木道,“你也保重。”

蘇木淡淡一笑,眼裏沒有其他情緒,有的只是欣慰感激,和祝福。

程太醫一時怔住,這個小姑娘,他還是心疼了。

程太醫走後,楊霄原是背對著,此時轉身進來,將食盒打開,從藥罐倒出藥來,他沒有把碗交給蘇木,而是拿出匙羹。

楊霄怕了,不敢再賭,也不敢再冒險。

蘇木突然輕聲喚他:“楊霄。”

楊霄手頓住。

這是蘇木昏迷醒來,第一次主動開口和他說話。他不是很確定,蘇木的聲音很輕,又是沙啞,怕自己聽錯。

“你的傷還沒好,不宜講話,等好了再說,好嗎?先喝藥,等下要涼了。”蘇木不排斥他餵藥,可這次她無聲看著自己,沒有張口。繼續僵持下去,她也不會接受,楊霄只好退讓,“你說。”

外頭守護的侍衛都是楊霄的人,方巍不在,蘇木傾身靠近,附在他耳邊低聲說:“程太醫離開上京那日,你帶人悄然護送他一家離開,不要讓他回祖籍,至少短時間內不行。此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趙淳那邊。”

蘇木不會愚蠢到猜不到趙淳的心思,要想救下程太醫,只有這辦法。就算程太醫不辭官,趙淳也會將他殺死,至於是刺客誤殺,還是說與她蘇木勾結,給按個莫須有的罪名處死,亦或是意外身亡,不得而知。

這兩日她是以拒絕其他太醫醫治,只要程太醫才能護他一時。既然趙淳那群人怕她死,那她何不利用這一點。

“淳王爺沒必要這麽做。”楊霄猛然看向蘇木,“蘇木,程太醫不會有事。”

蘇木不怪楊霄不知,當局者迷,趙淳又是以心善仁厚為世人所知,沒人會覺得他心狠手辣,也不會把他往這方面想。

“楊霄,趙淳以程太醫一家性命要挾,逼我說出卷宗下落,你以為他們還能活?當日不殺,不代表以後不殺。趙淳不會允許有人見過他另一面,他可是世人眼中,那個接近聖人一般的王爺。”蘇木從楊霄手裏接過藥湯,一飲而盡,隨後將碗放下,往後靠坐。做與不做,由楊霄自己決定,她只能幫到這一步。

楊霄沒說話,握緊的手骨節發白,他在掙紮。他了解淳王爺,不信他會這麽做,蘇木雖恨趙淳,但她不會隨意以程太醫一家性命開玩笑,更不會只為戲弄他。

“好,我會護送程太醫半程,剩下的路程,會由周揚和許明暗中保護。”思緒拉扯一番過後,楊霄最終還是答應下來,他不願懷疑淳王爺,但有些事也需要去驗證,“他們兩人身手很好,你不用擔心。”

“謝謝。”蘇木忽然伸手,撫上他的臉,冰涼的手指往上,摩挲他眉腳的傷疤。

在清風寨,她便經常這麽做,只是那時,楊霄還是那個被自己調戲就會臉紅的小禿驢,明叔他們也還在。

楊霄呼吸一滯,蘇木動作輕柔,可她的手始終冰寒,像冬日裏的寒雪,沒有溫度,不管他怎麽捂,都捂不暖。他擡起手,覆在蘇木手上,雙手交疊。

“蘇木,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夠為自己考慮。”楊霄抓住蘇木的手,望進她眼裏。她總是為他人著想,想要保護所有人,卻從來不為自己想過,一次也沒有。他收緊手,“卷宗於你無用,你為何要守著這個秘密?”

看著楊霄眼裏屬於自己的倒影,須臾,蘇木扯開手:“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去做準備了。”

手裏落了空,楊霄欲要抓住,但蘇木不再給他機會。

“我不會離開太久,最多一兩日,到時會有一位華姑姑來給你送湯藥。在我回來之前,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楊霄不想離開,擔心蘇木會再次出事。可蘇木讓他幫忙,他無法拒絕,就是他要留,蘇木也不會答應。

蘇木沒點頭也沒搖頭,把自己蜷縮起來,閉上眼睛。楊霄握拳,哪怕蘇木主動開口跟他說話,他還是無法觸碰到蘇木,即使她就在眼前。

聽著楊霄起身的動靜,蘇木心想,程太醫一家性命能保住,這就夠了,她不願再見到有人因她而死去。

程太醫是第三日離開,那日,楊霄沒來。

牢門被打開,蘇木擡頭,來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面容和善,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宮裏的人,進來的時候還不忘跟守門的侍衛道謝。

對上自己的視線,女人眼裏露出心疼,蘇木想著,大概是她看錯了,這樣的眼神,不會出現在這些人眼中。她是大燕的罪人,所有人都恨她,想她死,又想從她口中得知卷宗下落。方巍每次盤問她,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想弄死她,撬開她的嘴,那雙看向她的眼,永遠都是厭惡痛恨。

這或許就是楊霄口中的姑姑,她在自己面前蹲下,將提盒裏的藥端出,除此之外,還有一碗湯。

蘇木無聲看著那碗泛著綠色的湯。

“叫我華姑姑就好,他們都這麽叫我。”華姑姑將湯藥遞給蘇木,溫柔笑道,“蘇姑娘,藥苦,也燙,慢點喝。”

蘇木擡起眼眸看她一眼,隨後接過藥,沈默喝下。在她喝藥時,華姑姑將她臉上的頭發別到耳後,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很好聞。

“可憐的孩子,受罪了。”華姑姑聽過蘇木的事,自從她被抓關入大牢,宮裏的人經常會在私底下偷偷議論,真真假假,也無從判斷。要想在宮裏活得久,得少說少聽,她也就默默聽著。蘇木脖子上綁了細布,手上也有被割破的傷口,她嘆了聲,“你的事,小霄沒和我說多少,只讓我這兩天來給你送湯藥。”

等蘇木喝完了藥,又把野菜湯端給她,華姑姑繼續說:“小霄說,你會喝這湯。宮裏找不到野菜,眼下又是天寒地凍,也不知小霄從哪尋到。這野菜湯苦,蘇姑娘,你若不喜歡,我晚上給你煮點別的,好嗎?”

蘇木搖頭,熟悉的苦澀湧上心頭,這湯,和明叔煮的味道很像。

蘇木將野菜湯喝完,抹了下嘴角,把碗還給華姑姑,輕道一句:“謝謝。”

“客氣了,蘇姑娘要是喜歡,我那還有一點,下次再給你煮。但喝湯難飽,明日我給你熬點粥,可好?”華姑姑看她喝完了,一臉欣慰。蘇木是好是壞她不做評判,是不是大燕的罪人也無法斷定,但她相信楊霄,楊霄說蘇木很好,那她就是個好姑娘。她握住蘇木的手,被她手上的冰冷驚到,“怎麽這麽涼?”

“華姑姑,你該走了。”方巍帶人正往這邊走來,蘇木抽出手,和她多說幾句話的人都會被盯上,“謝謝你煮的野菜湯。”

華姑姑楞住,剛想開口,註意蘇木不動聲色搖了搖頭,意識過來,點頭應道:“好,蘇姑娘吃完了飯,我也該走了。”

她拎起食盒,跟前來的方巍行禮。出了牢房,她回頭看去,蘇木閉著眼,方巍坐在椅上,背對牢門。華姑姑無聲輕嘆,也不知這小姑娘能撐到何時,皇上若是失去了耐心,怕是兇多吉少。

張少昀仍被禁足在府,張相下的命令,是蘇木何時交出卷宗,便何時解除懲戒。他等不了那麽久,以蘇木的性子,她絕不會妥協。

薛景言上次一同前去大牢,自然也見到了蘇木的情況,繼續下去,蘇木到死,張少昀也見不上兩面。作為朋友,他自是不願張少昀深陷其中,即使蘇木說出卷宗,她的最終結局也只有一個,皇上不會留著她。

“景言,我很清楚,這輩子我和蘇木都不可能,我只是想多見她幾面。”張少昀要的不多,也知道他要不起,這是他唯一還敢奢望的,去看看她,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薛景言將酒飲下:“蘇木可不一定願意見你。”

“你說得對。”張少昀自嘲般笑一聲,薛景言說話直,總能一針見血,“她不會想見我。我只是想,看看她而已,已經沒有多少機會了。”

他能見蘇木的次數沒幾次了,和朝陽公主的婚事即將提上日程,日後他的行蹤會有更多人盯著,不會再這麽自由。

薛景言:“少昀,那個蘇木,遲早會害了你。”

“是我害了她。景言,是我做錯了。”

“看來,我是阻止不了你了。”

許久,薛景言才道。

薛景言並不讚同張少昀這麽做,讓他獨自冒險更不放心。他不喜歡來大牢,這裏壓抑沈悶,令人窒息,到處充滿悔恨,絕望或是死亡。他也討厭這裏的味道,潮濕,腐臭,讓人很不舒服。

但這天,他還是跟來了。

“薛大人,楊大人。”獄卒拱手行禮。

他問獄卒:“方大人何處?”

“方大人正在審問犯人蘇木。”獄卒回答,“二位大人請稍等。”

“好。”薛景言悄然伸手,攔住張少昀,意味深長說了句,“我們等。”

小半個時辰過去,方巍才離開蘇木的牢房。薛景言以記錄卷宗事件為由,要和方巍聊關於蘇木的事。方巍自知這是薛景言有意將他調開,今日無所獲,或許張少昀能問出點什麽,對他也是有益無害,何不順水推舟。

“史官大人,請。”方巍指向牢獄另一側。

“方大人,有勞。”薛景言跟上,走了幾步,回頭,張少昀已往蘇木牢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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