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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自此,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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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自此,萬劫不覆。……

上京城。

將軍府的大門被敲響, 家仆打開門時,驚楞住。

“將軍,您回來了, 小的這就去稟報老夫人和夫人。”

家裏並沒收到將軍要回京的消息, 楊閔身後也沒有隨從,只有他一人一馬回來,屬實有些奇怪。

“不用, 我一個時辰後就離開,不必驚擾。”楊閔把手上的馬鞭交給他, 往楊婉兒的屋子走去。

“綠珠見過將軍。”侍女綠珠剛好從楊婉兒屋裏出來,撞上前來的楊閔。

楊閔舉起手, 示意她別出聲。見綠珠手裏端的飯菜基本沒動,他悄聲詢問:“小姐一直都這樣?”

“老夫人來陪著時,小姐會多吃些。”綠珠自小服侍楊婉兒,自是不願看她如此消沈, 也勸過, 可無濟於事, “將軍, 您勸勸小姐吧,大夫說,小姐再這樣下去, 身體會受不住。”

“我知道了。”楊閔往前走兩步, 又轉回身,“綠珠, 你去廚房讓人備碗銀耳羹,放多點蓮子,不要太甜, 做好了就端來。”

“是,將軍。”

綠珠走後,楊閔才推開門,他動作很輕,楊婉兒心思不在這邊,並沒註意到他進了屋。

楊婉兒坐在窗邊,晨曦落在她恬靜的臉上,微風勾起青絲,她安安靜靜望著窗外,面色柔和。但楊閔不會看不出,她眼中的期盼和等待。

“婉兒。”楊閔輕喚了聲,朝她走去。楊婉兒聽到聲音,緩緩回眸,眼裏閃過驚喜。

“哥,你回來了?”楊婉兒欲起身,忽然被楊閔摟緊懷裏,她不解,“怎麽了?”

“瘦了。”好一會兒楊閔才松開手,半年沒見,楊婉兒清瘦了許多,不免心疼,“婉兒,哥有事和你說。”

“是杜仲嗎?”從楊閔抱住自己,楊婉兒便猜到了,他突然回府,沒有告知任何人,一回來就找自己,只會是和杜仲有關。她擡起眼眸,平靜克制,“哥,他還好嗎?”

“他過得還行,不用擔心。”楊閔拿出信,交給楊婉兒,“這是杜仲寫給你的信,婉兒,哥只希望你快樂幸福。有些事情,勉強不來。”

楊婉兒抓住信,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麽,只是簡單應了聲:“嗯。”

看她這般隱忍,楊閔心裏泛起一陣心酸。但感情這事,無法強求,即使是他也幹涉不得。杜仲選擇離開有諸多考慮,他都能理解,因此才沒把他給綁回府。可見到自己妹妹這麽難受,楊閔還是心疼不已。

楊婉兒緊緊抓著手裏的信,每一個字她都看了三遍,不用再去看,也能記下信裏所寫的內容。她擡起頭,眼裏沁出水光,身為將門之女,斷然不會放縱任性胡鬧,哪怕心痛萬分,也不過是讓眼淚從臉上無聲滑落。

“杜仲他不會回來了。”

“哥,有件事,你們都不知道。所有人都以為,我喜歡上杜仲,是他在府上住的那段時間,就連杜仲自己都這麽認為,其實不是。”

“從他第一次來我們家,我就喜歡上了他。不是你們口中的短短三個月,而是三年。”

豆蔻年華,情竇初開之際,在最容易心動的年歲,她遇見了杜仲。冥冥之中,像是註定一般,當時在涼亭裏喝酒的人眾多,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杜仲。

在一群貴族公卿世家子弟中,他是那樣的不同,眉眼之間是肆意灑脫意氣風發,只一眼,便能把人吸引進去,再移不開。這場酒會,他是最為放松的那個,豪放不羈,不見拘謹,也無因身份帶來的束縛,舉手投足間盡是自在隨意,讓人覺得,他是自由的。

這般自由,是楊婉兒一生追求所不得。

許是杜仲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因喝了酒而有些醉意的眼望過來,嘴角的笑還沒收起,他對自己微微頷首,算是致意。杜仲的笑過於醉人,楊婉兒一時忘了回禮,也忘了避開。

如此失態之舉,卻是她心動的見證。

自此,萬劫不覆。

楊閔錯愕,沒想真相會是這樣,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無法回頭。這三年,婉兒一直都在默默喜歡杜仲,他回京幾次,杜仲有時也會在。每每她和杜仲交談,是抱著何種心境,辛酸?還是歡喜?她的喜歡藏在心底,從不與別人說。

“婉兒,想哭就哭,不用忍著。”楊閔幫她拭去淚水,“對不起,哥不知道這事。”

“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是三個月,還是三年。”楊婉兒沒有大哭大鬧,而是輕輕笑著,讓楊閔放心,“杜仲不會回來了,我也不會再等他。以後我會好好吃飯,不讓娘親和嫂嫂擔心,哥也不必再為了我,從西北趕回。哥,謝謝你。”

“只要婉兒開心,不說西北,天涯海角,哥都會回來陪婉兒。”楊閔撫摸著她的臉,哄道,“我讓綠珠去煮了你喜歡的銀耳蓮子羹,我們婉兒以後就開開心心的,不去想其他,好嗎?”

“嗯,我聽哥的。”

綠珠端來銀耳羹,眼前的場景讓她頓住,窗邊不再是楊婉兒孤獨苦盼的身影,她眼中的陰郁憂愁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釋懷。半年了,不管是老夫人來勸,還是夫人的安慰,小姐都不曾放下,此刻看到她臉上再次染上笑意,綠珠鼻子一酸。

“綠珠,你怎麽了?”綠珠眼圈泛紅,楊婉兒關心問,“是不舒服嗎?”

“不是的,小姐。”綠珠趕緊搖頭,把銀耳羹遞給楊閔,把沒忍住的淚水擦掉,“我沒事,對不起,讓小姐擔心了。”

“那就好。”楊碗兒見楊閔拿起調羹,打算和小時候一樣餵自己喝,便從他手裏接過,“哥,有綠珠陪我,不用擔心。你半年沒回府,等下又要走,去看看母親,嫂嫂和霄兒也許久沒見你了。”

“好,你不能騙哥,綠珠,你幫我看著小姐,得好好吃完。”楊閔揉揉她的腦袋,“哥走了。”

“嗯。”

“是,將軍。”

出了楊婉兒的房間,楊閔回頭,杜仲信裏寫了什麽,他不清楚。不管如何,婉兒能夠放下,這是他所希望的最好結果。

以後,杜仲和楊婉兒,不會再有關系。

護國將軍楊允去世後,楊老夫人便一心沈浸在佛道上,日日禮佛,甚少過問世事,就是外出,也不過是到上京城外的金佛寺去。楊閔去往家中佛堂,楊老夫人跪坐在蒲團上,手持佛珠,木魚聲陣陣。

楊閔在楊老夫人身旁跪下,輕喚:“母親,孩兒回來了。”

木魚聲止。

楊老夫人睜開眼,轉頭,臉上並無驚訝或是歡喜,平靜自持,無悲無喜,她聲音很輕,問道:“我兒今日何故回府?可有皇上征召?”

楊閔:“並無,孩兒回來,是為婉兒一事,婉兒已經放下,不會再等杜仲,母親可放心。”

“身為臣子,聽君言遵君意,無皇上允許,不可私自回京。戍守疆土,乃是你的職責所在,不可擅離職守。”老夫人將佛珠放到楊閔手中,“現下西北安定,亦不可掉以輕心,軍中不可一日無將。你偌要回,可先上奏,得皇上準許再回。”

“母親不必擔憂,沒人知道孩兒回來,孩兒亦不久留,半個時辰便離開。”楊閔不知母親為何要把伴身多年的佛祖交給他,“母親,這串佛珠,是您一直帶著的,交與孩兒是何意?”

“最近娘心裏總是不安,你父親當年遇害之時,便是這般。”楊老夫人嘆氣,“閔兒,你手握楊家軍,鎮守西北,朝中多少雙眼睛盯在你身上。皇上對你甚是看重,可你要切記,不可仗借聖恩,越了界線。今日你為婉兒回來,事實如此,但若是被有心人知曉,拿你私自回京這事做文章,此事可大可小,你可明白?”

“孩兒明白,母親不用過憂,孩兒心裏有數。”楊閔收起佛珠,纏繞在手腕處,“母親,西境安穩,蠻夷不敢來犯,您可安心。”

“好,走吧,趁早離開,萬分小心。”楊老夫人舉起手,撫過楊閔的臉,“記住,君心難測,保重自己。”

“孩兒記住了,母親珍重,孩兒日後再回來看您。”楊閔跪下,拜別。

木魚聲再次響起。

趙平兒正在屋裏寫字,門被推開時,以為進來的是去幫她取墨的侍女,頭也沒擡,道:“紅兒,快過來幫我磨墨。”

“好。”

聽到熟悉的聲音,趙平兒猛然擡頭,楞楞地,像是不敢不信,等回過神,楊閔已快步走來,將她擁入懷中。

“可好?”楊閔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收緊手,“我想你了。”

“一切都好,你怎麽回來了?”趙平兒靠在他胸膛上,本是歡喜,轉念一想,眼下上京並無事,皇上不會無故征召楊閔,擔憂問,“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楊閔在她額頭親下,“杜仲寫了封信,讓我帶回給婉兒。婉兒放下了,不會再等杜仲,你也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這半年來,楊婉兒苦等杜仲的身影,趙平兒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杜仲留下的信已然告知他會離去,不會再回,可婉兒不願相信,如今能看開,算是好事。可有一點她不明白,“那你是找到了杜仲?他為何不願回來?”

“他是為了婉兒,兩人在一起,不一定是好事。平兒,有些事情,我們做不了主,杜仲和婉兒也是一樣。”

趙平兒不會不懂,不外乎身份和責任。楊婉兒生在將府,三代將門獨女,身份顯貴。以杜仲的才能,他若要追求功名利祿,不會比朝中任何人差。但三年一登科,朝中多少人盼著與將軍府聯姻,這些人不會讓楊婉兒等。都是在宮裏當差,關系錯綜覆雜,盤根錯節,楊婉兒也不能任性守著杜仲,亦是有責任在身。

杜仲在取得功名之前迎娶婉兒,不僅婉兒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就連將軍府都會受到牽連。杜仲不會願意看到這樣情形,更不會自私帶婉兒離開,自此遠離上京,讓婉兒與家人不得相見。

“要是,他們和我們一樣,這麽幸運就好了。”趙平兒嘆聲。她和楊閔自幼相識,長大後,兩人又是心意相通,成親並無阻礙,也沒有磕磕碰碰,一切都是那麽順理成章。

楊閔也是這麽想,他寧願杜仲帶婉兒離開將軍府,讓婉兒過上她想要的生活,有杜仲護著,婉兒會一生幸福。可杜仲為了婉兒選擇放手,他以為婉兒能夠忘了他,卻不知婉兒一生都不會忘懷。

“平兒,我這次是私自回來,不能久待,等下就要走。”

“不去看看霄兒?他在與師父學武。半年不見,他很想你。”趙平兒驚訝他這麽快就要離開,心中不舍,“下次回家,不知要到什麽時候。”

“不了,霄兒看到我,又不肯讓我走了,我也會舍不得你們。對不起,下次定好好陪你們。”楊閔道,“我走了,照顧好自己,母親,婉兒和霄兒,就拜托你了。”

“路上當心。”趙平兒撫上他的臉,望進他眼眸,“我等你回來。”

“好。”

說是離開,楊閔再次抱緊懷中人,低頭吻下,久久不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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