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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一條不用殺人也能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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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一條不用殺人也能活的……

“來人了。”蘇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隱約能聽到馬車滾動的聲響。

不多時,運送貨物的人出現在山腳那條商販日常來往的商道上。各商販經此路過多年,不僅熟悉青安山的地形, 和清風寨的土匪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大商戶請來運送的鏢局也是和各路山賊土匪打過不少來回, 有的打下了響亮亮的名聲,一般土匪撞見了,也不敢上前招惹, 免得丟掉小命。鏢師們不但熟知土匪搶奪的習慣,也深知其陰險歹毒的性子, 他們很是警覺,身帶配刀, 進山後便提起十二分精神,四處觀望,警惕清風寨人的出現。

“喲,龍興鏢局, 看來這次來的是條大魚。”有人低聲獰笑。

杜仲看向蹲在他旁邊的人, 這人叫第五齊, 對自己打心眼裏不滿, 每次看到他都是鼻子噴氣哼一聲轉身就走,至今和自己說過的唯一一句話就是早上選他時,那一句不情不願的“是, 大當家”, 連個正眼都沒給過。不過這人武功可以,之前又是經常外出, 經驗足,杜仲不想第一次出來就出岔子,聽了二當家的話, 選了他。

商販一行人行走快速,還有一小段路,就會從杜仲他們埋伏的地方走過。第五齊握刀就要往下沖,準備來個出其不意,截斷他們的去路,然後劫殺。

他一動,就被杜仲拉住手。

“不能殺人。”杜仲看向其他人,叮囑一句,“只劫貨,不殺人。”

第五齊甩開杜仲的手,諷刺揶揄道:“大當家,別裝了,我們是土匪,不是良人。你要是做不來,就退位讓賢,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偽善之輩幹不了這活。”

“就是,不殺人難道等別人殺我們嗎?他們可不會手下留情,大當家,你要送死你自己去,我們不奉陪。”

“別聽他的,我們走。”

眼見他們就要跳下,杜仲突然舉起劍,橫在眾人身前,制止。

歷代有不服從命令的匪徒,被寨主殺掉,作為懲戒的例子不少。第五齊剛出聲怒懟杜仲,蘇韻想出聲警告,沒想被她身旁的張鵬拉了下。

“蘇姐,先等等。”張鵬對杜仲是服氣的,那天他就在明叔身後,自然清楚杜仲的身份。他也深知寨子裏很多人對杜仲不服,一邊是幾年兄弟,一邊是敬仰佩服的新任寨主,他不好做取舍,站哪邊都不願意,於是和許多人一樣,選擇當了個中間派。雙方矛盾遲早有一天會爆發,這類沖突不會少,他相信杜仲能解決,“蘇姐,你總不能一直幫寨主,他遲早要面對這些。”

蘇韻了解寨子的情況,不一定能摸透所有人的想法,或許她能猜到,細節不會知曉多少。但張鵬很清楚,不少人在偷偷謀劃,欲要將杜仲殺掉,又忌憚他的武功,暫時不敢貿然行動。如果杜仲還不能收服人心,一直靠蘇韻和二當家他們幫忙穩住局面,那他這個大當家之位坐不穩多久。

第五齊是寨子裏有名的刺頭,性格火爆,欣賞上任寨主的強硬作風,說不上是唯命是從,基本不會違背。上任寨主突然暴斃,他本就心煩,恰好來了個跟他擁護的寨主性格完全相反的,自然是不服,很多人都暗自跟隨第五齊,要除掉杜仲,他們呼聲也是最高。

上回有人來寨子挑釁,對方差點把蘇木傷到,張鵬見識到了杜仲的另一面,他沒有把人殺掉,不過那人怕是再也不敢來清風寨。當時大家對杜仲沒有好感,自然也樂意看他被別人殺掉。作為手下,寨主遇到危險卻不出手相助,難免會被道上的人嘲笑唾棄,還會認為是不仁不義之徒,雖然土匪本就是沒有情義之輩。

杜仲與那人對打時,第五齊不在,他們找了借口說有富商打此經過,要出去搶奪,蘇韻和二當家下了山,明叔不管事,也就隨了他們。因此,他們沒見到杜仲生起氣來時的模樣,還想著回來給他收屍。

但張鵬一群人看到了。杜仲愛笑,沒有防備和隱藏,一旦認真將笑臉收起,淩厲的眼神極具壓迫,與他對上,多少人會心顫恐懼,不知不覺後退,想要躲開。不說那人後來連滾帶爬逃掉,就是他們都被杜仲這氣勢給震懾住,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當時張鵬就想,當年天下武功獨絕的空虛道長,是不是就是如此,而師從他的杜仲,怕是不輸其半分。那一瞬他意識到,杜仲或許遠沒有他們看到的表面那麽簡單。

第五齊和他的跟隨並沒有被這一劍嚇住,恰恰相反,杜仲這舉動正好給了他們反動的機會。他們眼裏透出陰鷙狠戾,顯示出渴望,渴望杜仲朝他們出手,只要他一動,他們就有借口與他廝殺。如此,蘇韻也保不住杜仲。

“大當家,您這是要殺了我們?”第五齊冷笑了聲,越過杜仲,看向蘇韻,“蘇姐,你看到了,杜大當家要當大善人,為了留下商販的命,要誅殺自家兄弟呢。”

蘇韻:“……”

杜仲不會殺掉他們,但是,她也不敢憑借這半個月來,杜仲在寨子裏的表現就敢妄自斷言。杜仲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是不是她猜想那般,她不能給這些人保證。

再者,她也想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杜仲會怎麽做。如果他真要殺第五齊,說明她錯信了人,不等寨子裏的人動手,她會親手殺了杜仲。

杜仲,你會怎麽做呢?

杜仲一臉茫然,不明白為何第五齊會這麽認為,他道:“我沒有要殺你們。而且,刀劍示人,只會是對著敵人,不是對著自己家人。”

“這話不錯,大當家,你現在可是拿劍對著我們。”第五齊陰惻惻道,“對此,你該作何解釋?”

“這個,”杜仲收起劍,抱歉笑道,“沒出鞘呢,我就是攔一下,怕你們沖動。”

第五齊不會信杜仲的話,他不動手,原因是蘇韻在這裏,沒人敢反她,寨主也一樣。他擡了擡下巴,示意杜仲往下看,從他們底下行走而過的商販隊伍眼看就要遠去:“大當家,眾兄弟跟你出來,是冒著掉腦袋的危險混口飯吃,不是來看你自個展露你那無處安放的善心。你要救人當菩薩,就去找個廟,坐上供桌等人供奉。我們是土匪,不殺人沒活路。”

第五齊長得兇狠,雖是罵人,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挺有文采啊這家夥,杜仲收起劍:“他們只是商販,不是敵人,我們搶了貨物劫了錢財,就算他們報官,對清風寨也造不成多大影響。換句話說,這些人對我們沒有威脅,來這,要的是財,不是命。他們的命,對我們不重要。”

“你剛剛說,我們是土匪,不殺人沒活路。” 杜仲拍了下第五齊的肩膀,看著其他人,“那我今天帶你們走另外一條路,一條不用殺人也能活的路。”

說完,杜仲弄了個手勢,明示所有人不要動,隨後紮緊綁在臉上的黑布,抓起劍,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往下一跳。

其他人待在原地往下看,杜仲用一把未開鞘的劍將護送貨物的鏢師全部打倒,不取一人性命,甚至連血都不曾見到,輕易便奪下這兩大車的貨物。

商家老板上一秒還慶幸沒撞上清風寨的土匪,下一瞬就看到有人從山上跳下,瞬間眼前一黑,心都漏跳了半截。

本是躲在馬車後面,看到請來的鏢師被打敗,商家自知逃不掉,生怕這武功高強的土匪要取他性命,此刻跪在地上抖得跟篩子似的求饒,聲音哆嗦,泣不成聲:“這位山頭大哥,求您放小的一條生路,我這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我養活,您要殺了我,他們就只能餓死了。您要錢您拿去,求您留小的一條命,求求您了。”

杜仲在他身前蹲下,伸手將他扶起,後者一驚,以為杜仲要動手,整個人嚇趴在地上,磕起頭來:“我什麽也沒看到,什麽都沒看見,求您放過小的。”

商家嚇得三魂沒了兩魄。來往青安山多次,他不止一次聽聞同僚說起過遇到山匪之事,而還能與之訴說的,都是死裏逃生僥幸保下一命的,更多的是根本沒機會回到家中,從此魂歸青安山。

他也害怕,每次從這裏走過,都在內心祈求千萬不要遇到土匪。然而千求萬求,河邊走多了,還是會濕了鞋,多次僥幸躲過,今日還是撞上了。

清風寨的土匪都是弒殺兇狠之徒,從來不會刀下留人。據說他們殺了人,還會舔嗜刀劍上的血,喝人血吃人肉,簡直就是地獄來的魔鬼,不,比魔鬼還可怕。他心涼了大半,心想自己是活不成了。

杜仲稍用力,將老板扶起,看他雙眼緊閉,全身顫抖,便道:“別害怕,我不會殺你,我只劫財,不要你們的命,其他人也是暫時暈過去,不會有生命危險,不用擔心。你閉上眼不要睜開,一刻鐘後,你會發現,除了錢,其他東西都會在。”

老板聽到後連忙點頭,根本不敢睜開眼。眼前這個男人說話聲音很年輕,語氣也是平和,沒有土匪的險惡和兇殘,也不狠,就跟聊天一樣心平氣和跟他說。他不知這是不是土匪的奸計,眼下也沒其他選擇,只能聽從杜仲的話。

第五齊本是秉持看戲的心態看杜仲下山,你不殺人,人自會殺你。當土匪的,腦袋都是別在褲腰帶上,說不定哪天就沒了命,杜仲這麽做只會害了大家。

可他看到的,是鏢頭一個個倒下,而杜仲連劍都沒拔出。

“齊哥,還真給他幹成了。”第五齊旁邊的人驚住。他們見識過杜仲的武功,知道他厲害,可能夠自身不受一點傷的情況下全身而退,還能將對方全部打敗在地,不傷及性命,一般人做不到這麽有分寸。

第五齊哼了聲,沒說話。

蘇韻轉手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哼個屁,別不服氣,杜仲他說到做到了,輸了就心服口服。”

第五齊:“……”

他服杜仲的武功,不服他的作風,就他那打法和行為,不是一個土匪頭子該有的。蘇韻說得也沒錯,他不能不服氣,杜仲確實說到做到。

第五齊沒說話,恰好此時杜仲舉起手,招呼他們下來幫忙。蘇韻他們到的時候,有兩個鏢頭醒來,有人就要持刀刺入,被杜仲用劍攔住,鏢頭剛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之際,又被杜仲劈暈。

杜仲:“沒必要的事情,不必做得太絕。趕盡殺絕有時候不是好事,說好了求財便是求財,索命的事不幹,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出爾反爾。好了,把該拿的都拿走。”

清風寨要的是錢,既然錢都到手了,他們也不會過多糾纏。拖得越久對他們不一定有利,蘇韻帶上張鵬等人將貨物卸下,又把銀子銀票什麽的一並帶走。

商家聽著匪徒搬運貨物,四處翻找,不敢睜眼,眼淚不住往外流,滿臉悲痛。辛辛苦苦經營的貨物被奪走,怎可能甘心,商家也清楚,要是敢多說一句話,這些土匪肯定會殺了他,只能默默流淚。

期間,他聽到那個年輕人問了句:“不是只拿錢嗎?”

有人回:“貨物更值錢。”

年輕人回了句:“這樣,那取一半,剩一半,不能全部都拿走。”

後面的,商家就聽不清了,貨物搗騰的聲音倒是沒減。

“銀票呢?”有人上前,語氣兇狠暴喝一句。

商家嚇得劇烈抖了下,這下是連哭都不敢再哭,哆嗦著手從懷裏掏出銀票,遞給眼前的人。他聽到那人道了句‘算你識相,不想死就好好待著’。他趕緊點頭,把自己縮成一團,不敢亂動。

周圍聲音漸漸變小,有車輪聲往遠處而去,應該是土匪劫了貨物後心滿意足走了。他正要睜開眼,一只手覆蓋在他眼睛上,隨後有什麽東西塞到自己懷裏。那人來了很快又走,他能感覺到,這人的氣息,是那個說不會殺了他的男人。

男人離開許久,他才小心謹慎的,眼睛先是睜開一點點,見眼前沒人,才大膽些,半睜開眼,瞧向周圍。車上的貨物被洗劫大半,而他請來的鏢師躺在地上。他低下頭,掏出那人塞給他的東西,是張五十兩的銀票。

看著這銀票,老板跪在地上,握緊這僅存的錢財呦呦哭起來,沒一會兒,又裂開嘴,又是哭又是笑,劫後重生的幸運,他真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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