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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我陪你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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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我陪你一起等。”……

知罪?知哪個罪?是她出身匪寨, 作為土匪殺人放火搶奪錢財之罪?還是他們給自己定下的欺瞞聖上,不肯交出卷宗下落的罪名?亦或是大殿之上出言不遜,刺殺皇帝的弒君之罪?

蘇木不知他說的是哪個, 也懶得問, 靠在墻上,沒有躲開李政道向她射來的,似乎要把她看穿的眼神。

蘇木:“我沒什麽好說的。”

“是嗎?”李政道也不惱, 挺有耐心,“你公然刺殺皇上, 還真以為憑張大人和楊大人幾句話就能幸免?這裏多的是能讓人遭罪,卻不會讓其死去的招數和手段。就算你身體扛不住, 皇上亦有旨意,宮中禦醫可隨意調遣,刑罰之下,吊著你的命。”

蘇木緩緩擡眸, 看向他。

一刻鐘後。

粗長的銀針自指甲蓋內插入, 一點一點沒入, 緩慢而持久, 要的就是蘇木能清晰地感受到十指鉆心之痛。不管暈過去幾次,沒多久就會被冷水澆醒,痛感蔓延全身, 即使多次痛到暈厥, 蘇木都不曾往前跪趴。豆大的汗珠自額頭上滾落,背後早已被汗水浸透, 她也只是往後靠在墻上輕喘氣。

蘇木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咬出血,冷汗直冒。只要她開口, 這些銀針就能撤去,然而不管李政道如何逼問,她始終都是那句“我沒有卷宗”。

銀針再次沒入。

李政道擡起眼皮,蘇木如此能忍,是他沒想到的。別的犯人尚且一次便跪地求饒,蘇木連遭三次,還能保持理智和清醒,甚至連叫喊都不曾有,這般耐性實屬難得。

蘇木喘氣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動了下手,行刑的人將銀針拔出。

蘇木再也撐不住,倒下。

青安城,東巷,同福酒館。

周邊吵吵鬧鬧,喝酒劃拳的,牛皮吹得震天響的,口水直噴的,醉了酒開始耍酒瘋的都有。真不愧是人傑地靈的青安城,以山為屏障,偏居一隅,在這一片小天地,人們倒是自在快活,連這小小的酒館,都能窺見一二。

屋外陽光熾熱,熱辣辣的太陽照射在地面上,泛起熱浪,喲,看來熱的不僅是這天氣,還有人。只見街上人群中,有一婦人目露兇光,緊咬牙關,臉上因怒火而透紅,她腳步匆匆,徑直往酒館這邊而來。

有人註意到了她的動靜,眉目一挑,剎那間便換上一副看熱鬧的姿態,在酒館門外駐足停留,與友人抱手觀看。

砰的一聲巨響,店內的人們紛紛看向門外,只見婦人手持一粗壯狼牙棒,猛地砸在離門口最近的那張四方桌上。擺放在桌上的酒壇被震倒在地,破碎開來,杜仲剛要飲下酒,被這一嚇,下意識往後一縮,手一抖,酒杯的酒晃了晃,卻是沒掉一滴,他拍了拍胸口,呼出口氣,好險。

嘈雜的店面頓時鴉雀無聲,掌櫃和店小二抱作一團躲在櫃臺後面瑟瑟發抖,沒醉的人看戲,半醉的人被這動靜嚇到,酒醒大半,剛要開口怒罵,看清來人後趕緊閉上了嘴。而徹底醉了的人眼裏迷離,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暴動反應過來些許。

有人不嫌事大,樂呵呵問:“這位娘子,為何如此生氣?”

有人舉起手中的酒壇,做出碰杯的動作:“不生氣不生氣,和氣生財,有什麽事是喝酒解決不了的呢。來,幹一杯!”

婦人不為所動,野獸搜尋獵物般,快速而仔細地盯著酒館內的每一個人。很快,她目光停留在屋子裏側比較隱蔽的一張桌上,兩個趴睡在那的男人此起彼伏打著呼嚕,酒館先前過於吵鬧,恰好掩蓋了這呼嚕聲,這會兒安靜下來,才讓她尋了個準。

又有人朝酒館施施然走來,也是一婦人,不同的是,她手裏沒有狼牙棒,只有一塊被淚水浸濕的手帕。她眼圈泛紅,哭哭啼啼的跟死了丈夫似的,哀怨淒涼,神神叨叨的,聽不清在說什麽。

杜仲本想趁著空隙,將這第一口,也是唯剩下的最後一口酒飲下。然而狼牙棒還未撤去,忽然間這哀怨愁深的女人就跟尋到目標似的,進來就趴在他桌上,哇一聲大哭起來,這動靜嚇得他手再一抖,這下沒能穩住,杯中的酒灑了一半。

婦人露出鄙夷神色,瞥向旁邊拉扯她衣袖,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女人,怒道:“哭哭哭,除了哭,你還會什麽?”

女人一聽,哭得更加淒慘,誇張點說那便是到了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的地步。狼牙棒婦人聽煩了,猛甩袖子,大步往那睡著的兩人走去。隨後,她舉起手中的棍棒,狠狠敲在左側的男人身上。

“我讓你喝,我讓你喝,孩子生病抓藥的錢也拿來喝,你還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每一棍落下都不帶虛的,周邊喝酒的人見狀渾身哆嗦,這敲法,再多幾下,骨頭都得碎,趕忙悄悄放下手裏的酒杯,生怕婦人這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男人被打醒後,縮了身子,下意識用手臂回擋,又是跌跌撞撞四處躲藏。婦人並未打算就此放過,男人逃出酒館後,她亦是舉棍棒緊隨身後,追了上去。

男人被棍棒打得鼻青臉腫,這麽個打法,就算是死人也該醒了。他不斷求饒,婦人根本不聽,一記悶棍下去將其打暈,隨後扯起他的衣領,拖拽離開。圍觀的人群並未散去,他們觀看完這段後,又把目光聚集在酒館內。

哭哭啼啼的婦人走向另外那個還在沈睡的男人,變戲法似的,手裏突然抽出把銀針,每一根都細長無比,泛起銀光。她舉起銀針,朝男人背上狠狠紮下,那瞬間,仿佛能聽到周邊酒客倒吸氣的聲音。

她邊哭邊將銀針一次又一次紮入男人身上,只聽到男人殺豬般的哀嚎,霎時間,別說是酒醒了,魂給紮去了大半。銀針再次落下時,男人熟練地往旁邊躲開,隨之手腳並用,爬滾出酒館。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在婦人追上來之前,撒腿跑開,邊喊“夫人我錯了,我再也不喝了”。

女人擦掉眼淚,對酒館內的人行了個福禮,滿懷歉意:“打攪各位雅興,失禮了。”

道完後,她看也沒看,手一動,無人知曉她是如何做到的,那些銀針倏然間從她手中飛出,準確無誤的紮在男人背後,後者白眼一翻,往前倒下。隨後女人慢步走出去,抓起男人的頭發往前拖拽,一路啼哭,哀怨淒涼:“我命怎麽這麽苦,蒼天啊,我是前世造了什麽孽,才會嫁給這般無情無義的絕情男人。”

銀針從眼前飛過,杜仲第三次往後躲,生怕有根歪了道,往自己這邊紮來。而杯中的酒隨之晃動,再也不剩一滴。

隨著女人離去,圍觀的人群陸續散去,亦有些進了酒館,店內眾人免不了對剛剛發生的事情議論一番,無非是唏噓感慨,嬉笑嘲諷頗多。從人們的神態和言語中可知,今日之事並非偶爾,似是早習以為常。

桌底裂開了縫,棍棒砸出來的,杜仲伸手摸了下,婦人內力深厚,隔山打牛這招可謂精通,桌底縫隙一指來寬,桌面上毫發無損。

杜仲心有戚戚,慶幸躲閃及時,不然這棍棒下來,不死也得半殘。鬧劇散去,店裏小二過來跟他道歉,又給他賠了半壇子酒。

杜仲不是好事之人,小二給他倒酒時,他往往外面看了眼。小二見狀,又看杜仲穿著打扮不像是青安城裏的住戶,且帶行囊,身旁還放了把佩劍,這副裝扮,不是尋親探友,便是行走江湖。

大概率是後者。

“公子是從外地來的吧?”小二也往門外看去,剛才發生的事他心有餘悸,雖經歷多次,還是忍不住哆嗦。果然,掌櫃說得對,娶妻需謹慎,他見杜仲點頭,壓低聲音道,“剛才喝酒的都是鄭家的公子,乃是堂兄弟,兩人游手好閑,吃喝嫖賭樣樣在行,乃是青安城有名的紈絝。咱們開門做生意的,也不敢得罪,即使心裏不願,但也不敢趕走。那兩位娘子算是半個妯娌,頭一位家裏是開武行的,脾氣是出了名的暴躁,後一位家裏開藥堂的,紮人甚是在行。這事啊,三五天便會鬧上一回,今日還算是好的,之前有次差點沒把店給砸了。”

原來是這樣,杜仲忍不住咋舌。小二像是憋了許久,好不容易逮到個人傾訴抱怨,自顧給他解釋,又給他倒上酒。酒館沒一會兒再次熱鬧起來,並沒有因為剛才那一打岔而受影響。人們討論一陣,也就轉到其他話題去了,聽他們講述,是清風寨的事。

清風寨杜仲知道,臭名昭著的土匪窩。

“誒,聽說沒,清風寨的大當家前幾日死了。”

“啊?之前不還有人見到他帶人下山去打劫嗎?咋就突然死了?”

“死了好,這種惡人早死早好。”

“噓,別亂說,小心隔墻有耳。”

“快說快說,怎麽死的?”

“聽說是去打劫時受了傷,傷還沒好,非要去打獵。山裏的那只大母老虎,誰敢去惹,這次也不知中了什麽邪,喝了點酒上了頭,帶上把刀就去了,等到手下發現時,已經被老虎咬破喉嚨,斷了氣。”

“不對不對,臨淵谷那地方,鬼都不敢去,就算是清風寨的人,也不會嫌命長跑那去打獵,不是母老虎咬死的。我聽人說是被狼群給分了食,死得可慘了,眼下清風寨正內訌呢,都爭著當寨主。”

杜仲本就有意去清風寨,便豎起耳朵多聽些。聽得差不多了,他也喝完了酒,便叫來店小二,結賬後起身離開。

青安山上樹木郁郁蔥蔥,陽光稀碎,點點落在山間道上,光影交錯。杜仲是第一次來這地方,他並不認識去往寨子的路,進了山後也找不到人問,便走走停停,每到一個岔路口,就停下來,撓著脖子思索該往哪邊走。

要不還是走右邊吧,他習慣走右邊。山林寂靜,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杜仲挺悠閑自在,他不著急趕路,什麽時候能到清風寨也不在意。反正寨子就在那,不會長腿跑掉,早到晚到都一樣。

突然,有個小小身影出現在眼前。

小孩?

杜仲瞇起眼睛,前面幾步遠的地方,還真有個小孩。他不免心生疑惑,往四周看去,除了樹就是草,連只兔子都沒見到,更別說有大人的蹤影。小孩不哭不鬧,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手裏拿著朵黃色小野花,許是家人就在附近,他沒多想,從小孩身前走過。

沒走兩步,他轉回頭,撞上小孩那雙幹凈明眸。

小孩靜靜看著他,懵懂而單純。

杜仲腳步一頓,轉身回到小孩身前,蹲下。

是個小姑娘,看起來約莫兩歲左右,粗衣布衫,頭上紮了兩根小辮子。眼睛大而清澈,透露出些許茫然,似乎在想自己是誰。小孩臉上肉乎乎的,白凈粉嫩,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見了生人也不怕,杜仲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臉蛋。

小姑娘抿嘴,眨眼,而後,把手中的小野花遞給杜仲。

“謝謝。”杜仲接過,被她的舉動逗笑,“你叫什麽名字?你爹娘呢?怎麽就你自己在這裏?”

小姑娘微微歪起腦袋,沒回答,仿佛在思考杜仲的話。杜仲反應過來,可能是自己一下問多了,便放慢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小孩,你叫什麽?”

“丫頭。”

小姑娘說得很慢,含糊不清。丫頭,這算個什麽名字?他又問:“你爹娘呢?”

“等。”

丫頭伸手指向上山的路。

等?杜仲想了下:“你爹娘讓你在這等他們回來?”

丫頭點點頭,奶聲奶氣嗯了聲。

杜仲輕皺眉頭,不說這荒山野嶺的,野獸出沒,前面還有個土匪窩,是什麽樣的爹娘,才會留這麽個小姑娘在山中,她還真就這麽乖巧地坐在這等。杜仲也沒什麽事,索性在丫頭身旁坐下,靠在身後的樹幹上,將劍抱在手裏。

“我陪你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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