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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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現實
劉宸是二筷平臺的頂流主播，日常內容就是直播玩《橫越宇宙》。
今天例行打完一局排位賽，他點開巔峰排行榜看一看自己目前的全服位置，習慣性略過穩坐泰山的第一名“simple”——不對勁。
simple的ID憑空消失，現在的戰力榜首叫［小圓公主的專屬騎士］，emmmm很難評的名字。
彈幕水友紛紛議論起來：
【這是哪個新晉大神？】
【不知道，感覺像位網戀走火入魔網絡魔怔哥。（比心）】
【說起來這個賽季沒見過simple哥了。】
【他上大學後就不怎麽打游戲了吧……小道消息，他是書香門第出身，打游戲就是為了反抗家裏的嚴苛教條，現在上大學遠離家人們後就基本半退坑了。】
【上次露面還是一月前的游戲官方線上見面會，主持人特意給他牽線二筷直播舞蹈區的主播，你simple哥一句話就把對面氣得臉色鐵青。】
【笑死，怎麽說的？】
【他說自己困了，直接把人家踢出游戲房間，獨自打了一夜。】
《橫越宇宙》作為時下最火的游戲，戰力排行榜每一個玩家都備受關註，從第二到第十清一色都是各大平臺簽約主播。
唯有第一名的simple一直是個神秘傳說。
兩年前登上榜首，戰力再未掉下來過，雖然最近在互聯網上沒那麽活躍，卻還是屹立不倒的鎮圈存在，可以說每個《橫越宇宙》玩家都知道他。唯一公開的社交賬號，只發布了幾個熱門英雄的教學視頻。
獨狼一樣的行徑，得到許多人的關註，那幾條教學視頻被逐幀分析過，只能看出simple電腦後面掛著的字畫，是xxx的真跡。
總結就是一個打游戲玩票的富哥。
劉宸一臉疑惑地點開［小圓公主的專屬騎士］的個人主頁，發現主頁畫風異常眼熟，甚至和自己掛著好友標——
【？？？】
【上面那個給simple艹性冷淡人設的水友快出來解釋一下、、】
【好家夥消失這麽久原來是去當狗了。】
劉宸比直播間的觀眾們還要震驚，點開觀戰，順便給simple彈了一個視頻電話。
兩人私下有過來往，一年前體驗服上新，劉宸靠送號的契機加上simple的好友，一來一回聊得還算熟稔，比網友更了解simple的性格，深深懷疑simple是不是被盜號了。
映入鏡頭的是一張下頜線清晰的帥臉，青年垂著眼隨手將手機擺到一旁。
劉宸直播間的網友並不是第一次看到simple的臉了：
【你simple哥最近確實有點帥到新高度，我承認整個亞洲只有他可以略勝我一籌。】
【別關註這個了，，，你們有誰發現simple哥正在玩輔助位帶妹？】
【有點恍惚了，這還是那個從不讓位置只玩打野對抗的simple哥嗎？圓來變帥是因為被愛情滋潤出的】
直播間轉播的觀戰畫面裏，simple玩的不僅是最沒有攻擊性的軟輔，還一門心思全用在戰爭間隙裏繞著射手放漂亮的小花。
simple本人——陳見越接了視頻電話後就將手機扔到旁邊不管，抽了張紙巾安靜擦不知何時流出的鼻血。
劉宸咽了咽口水，將廣大網友的疑惑問出來：“你怎麽開始玩輔助了？”
陳見越淡淡“嗯”了聲，解釋：“在當陪玩，用輔助哄小老板開心。”
【真的假的啊simple哥，當陪玩不應該拿攻擊性更強的打野位嗎？】
【你當主播劉宸沒眼睛，直播間幾百萬水友也沒眼睛嗎？simple哥，聽說你至今未娶啊！】
【陪玩是你的謊言。。】
劉宸也不信他：“幾多錢啊？”
陳見越低笑：“一毛錢一把。”玩滿一百七十把，就能給元寄楚買甜筒吃。
元寄楚聽到兩人聊天，插嘴：［你在說什麽？］
陳見越：“朋友打電話來了。”
元寄楚當然能聽出陳見越是在跟別人打電話。
可他沒想到電話對面的人是個主播，正帶著直播間幾百萬號人一起觀戰他們打游戲。
為了固化讓simple對自己的厭惡，元寄楚蠻不講理地說：［好哇你！太過分了，跟我一起玩游戲時還和別人電話。我可是出過陪玩費了。］
陳見越保證：“立刻掛斷。”
劉宸捕捉到奸情的影子，迫不及待說：“別掛啊！”
他已經眼疾手快地將直播間名字改成了【現場直擊！圍觀你游第一性冷淡為愛當狗】。
在simple和劉宸的雙重名氣的加持下，直播間人氣節節高升，議論著這一毛錢請動simple下海當陪玩的小老板是誰。
陳見越“嘖”了聲。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時有點不耐煩。
元寄楚當他這不耐煩是沖自己，喜出望外，連忙趁熱打鐵：［打游戲時怎麽就不能打電話了！你有什麽見不得我的話要悄悄說，你是不是在背後悄悄蛐蛐我啊，你這個人的心機可真深呀！］
［不準掛電話！我也要聽聽你們聊什麽！］
【明明是這位公主殿下先嫌棄simple哥打電話的吧……】
【好好好，早就煩simple這個死裝哥了，終於來了個治他的。】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把我們電競第一冰霜哥布林釣成極品倒貼狂了】
【……怎麽回事家人們，明明這位小老板罵的是simple哥，我怎麽聽得也有點爽。】
【樓上有抖m癖好就去喝點中藥調理一下。】
非要聽陳見越和別人打電話，真的很過分。
不僅是直播間彈幕，連元寄楚都覺得自己在蹬鼻子上臉胡攪蠻纏，這下陳見越一定會狠狠的討厭他。
誰知陳見越臉上竟流露出緊張的神色，語無倫次：“沒有，我怎麽可能說你壞話？我不掛電話，你別生氣。”
……元寄楚：［早看出你不想和我一起玩游戲了，剛才還不許我騎你。］
陳見越伏低做小：“不是這個意思，是游戲裏不能騎。”
【泥、泥們、、】
【這是本寶能聽的內容嗎？鼻血流流，哥哥們能不能展開說一下私下內容。】
【啊啊啊，你simple哥急得兩個頭一樣大了。】
元寄楚的id顯示在屏幕上，早有人去搜索他的主頁，發現他資料掛著男。當然也有女生把游戲性別設成男，可元寄楚一登號就進了游戲，完全忘了更改主頁裏其他資料。
黑白漫頭、性格tag標的“小帥”、正在尋找的開黑搭子取向選的“軟妹”“小美”。
妥妥的峽谷渣男畫風。
——全世界只剩元寄楚認為自己的對外形象是個小妹妹了。
元寄楚找不到新的借題發揮理由了，操控著游戲裏的小人朝陳見越的小人射箭。
隊友之間互相攻擊不會掉血，但是屏幕外的陳見越會流血。
他一邊解釋“不能騎”，一邊擦鼻血。
還用空閑的手給元寄楚放游戲裏的小煙花看。
圍觀全程的劉宸：“……夠了。”
元寄楚透過聽筒聽見simple朋友的聲音，當真以為自己的計劃奏效，不僅惹了simple生厭，還讓simple的朋友無語。
他有點得意，唇角翹翹。
小小感情問題，輕松拿捏。
一局在隊友們的兵荒馬亂和陳見越的歲月靜好中結束了，元寄楚菜得恰到好處，身後跟著一位有意識的輔助，僥幸獲勝。
退出游戲到備戰房間，陳見越心情愉悅：“小老板，我是第一次打輔助。”
這也是元寄楚第一次玩得這麽爽，全局下來沒死過一次。
要是平時，元寄楚早就星星眼嗚嗚感謝simple哥帶自己獲勝了。
可他不喜歡陳見越，還惦記著讓對方討厭自己，於是回覆的語氣也差：［你還要我獎勵你嗎？］
陳見越呼吸慢了一秒，鬼使神差地問：“真有獎勵嗎？”
元寄楚一直在游戲裏戳普攻鍵平A陳見越，手有些酸了，嬌裏嬌氣地不想打字。反正早就被陳見越聽了聲音，他索性開麥講話：“逗你玩的，神經病。”
“我要開始討厭你了，你實在沒事做的話，就去把我的作業寫了。”
這是全局內，他第一次讓網友聽見他的聲音。
劉宸直播間津津有味看熱鬧的彈幕好像停頓了一秒。
短暫的空屏後，彈幕誇張地刷起感嘆號。
【草，好嫩……好軟……這聲線真有點渣男質感：）】
【好甜的聲音……嗎的simple哥從哪拐的高中生，我真嫉妒得要發狂了。】
【simple哥確實從出生起都沒打過輔助，但是我也是從出生起就沒有過男朋友……】
【寶寶，聲音好好聽啊寶寶。真把我罵爽了……】
這本是一場很普通的直播，劉宸每天都會絞盡心思整活，今天故意打simple的視頻電話也是為了制造熱度。每次直播過程中，都會有剪輯博主精心cut，放到網上。
本次直播也不例外。
《榜一野王為愛當狗》固然具有極強的戲劇性。
更何況simple一向以高冷示人，這會兒在跟小男生打游戲昏頭昏腦的不值錢樣，使這件事的搞笑程度上升了一整個level。
可真正讓這個視頻爆紅的，是結尾時，蠻不講理的小老板開麥說的那句話。
介乎於少年到青年之間界限模糊的冷軟聲線，腔調圓潤，咬字有點不標準，語氣那叫一個兇神惡煞。
【服了，我室友把小老板罵人的聲音做成鬧鐘，害得我做夢都在被小老板踩臉罵：）】
【都在笑話simple哥不值錢，其實聽小老板罵句臟話就徹底瘋狂的家人們才是真正的小醜……】
【simple哥你把我的一生都毀了，我現在什麽事情都沒法做了，24h茶飯不思蹲你的#專屬公主#上線：）】
simple的風評一夜之間誇張扭轉，從電競天才變成奪妻黃毛。可惜simple的那位小老板早早就關了好友功能，網友們加不上他的好友，只能咬牙切齒在背後畫個圈圈詛咒simple。
【萬能的桃寶已上架新的小商品：《2024最新款變聲器三秒鐘讓野王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給你當輔助》】
【報——實時銷量3】
【誰會買這種東西……桃寶商家詐騙前先打聽一下市場。】
【#全網都在求《三分鐘進階野王，傲嬌小老板主動挑選你當專屬騎士》#】
網絡上的紛紛擾擾元寄楚一概不知。
陳見越不想讓自己與元寄楚的對話被那麽多外人聽見，借故提前結束了游戲。
退出游戲後元寄楚還特意給陳見越發一條消息：［你不準用搜題軟件寫我的光電作業，必須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寫。］
陳見越接連掛斷各個朋友打來的電話，空出手回覆：［好。］
精分似的，陳見越冷著臉讓詢問元寄楚是誰的朋友趕緊滾，又給元寄楚發了個小貓比心表情包：［保證完成小老板的任務。］
［A努力學習小元：再說一遍，我不叫小圓。］
元寄楚別別扭扭地向simple轉賬十二塊錢。
一張改名卡的價格。
［A努力學習小元：你速速把游戲ID改掉。］
［simple：好，有什麽改名建議嗎？］
［A努力學習小元：emmm就叫茶葉吧^^祝我家的茶葉賣得越來越好。］
陳見越忍笑，回覆“嗯”。
*
隔日，學校舉辦了一個反詐騙講座。
陳靈峰打聽來小道消息，據說是因為北校區好多學生被騙子騙了錢，總金額達到一個誇張的數字。校領導嚇得連夜做好PPT，通知每個輔導員做好反詐教育。
講座的地點選在了北校區的大學生活動中心，南校區也要派學生過去參加。元寄楚不幸被抽簽選中，代表電子專業的大一學生前往北校區。
北區真的很遠，要坐地鐵。
元寄楚已經獨身去過一次道觀了，他現在是成熟的男孩，再獨自去一次北校區也不在話下。
工作日，下午三四點地鐵裏沒什麽人，空位很多。
地鐵站臨近學校，隔壁座就是同校的學生。
那個人在看到元寄楚後，微微一楞，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元寄楚每天教室球場食堂三點一線，想制造偶遇機會輕而易舉。上大學以來，除了軍訓時他被偷拍的照片幾經流轉到校外引起不小的轟動外，他好像沒遇到過主動來搭訕的。
按理說元寄楚長著這樣一張出色的臉，迎來的要麽是狂熱到極致的愛，要麽是從愛而不得中誕生的詆毀侮辱。
元寄楚活在現實世界，並非小說裏，也並非被造謠渣男也能得到喜歡的無限戀綜世界。
於是他獲得的是兩種極端的結合。
除了同專業的同學、社團的朋友，其他人都不敢怎麽接觸他，但凡有大著膽子上來搭話的，都會收獲周邊人暗含攻擊性的“你是不是想成為他的入幕之賓啊。”
不至於走到造黃謠的那一步，那些人只是覺得這樣罵了所有接近元寄楚的人後，自己的不軌之心就能被掩蓋似的。
久而久之，元寄楚上大學以來，社交圈小得要命。
好在元寄楚天生就比較鈍感。
旁人的喜歡或討厭，他都沒那麽容易能察覺，根本沒發現隔壁座的同學紅著臉坐遠了一些。
更沒發現那位同學悄悄登上校園論壇，發布了一條帖子。
——［在地鐵上偶遇了小圓同學，他今天穿的好乖，發呆的樣子好像一只小狗。^^好喜歡他，不敢搭訕。］
*
講座足足辦了一個小時，老師在上面講得天花亂放。
元寄楚來得早，和一群北校區的人共同坐在後排，聽他們講了一堆八卦。
他豎著耳朵，時不時發出一聲捧場的驚嘆。
大概是聊天聊出了感情，講座都結束了，那些人還戀戀不舍地追問元寄楚要聯系方式。
“好哦。”
元寄楚正欲加他們好友，掏出手機時才發現手機沒電了。
其實留個電話號碼也能加好友，但是元寄楚懶得再折騰，以“急著回宿舍”為理由，離開了大學生活動中心。
A市晚秋的天氣陰晴不定，元寄楚來時還是雲稀風輕的晴天，離開之際天空竟然降下豆大的雨點。
渾濁的雨水沖刷地面，濺起的泥點弄臟了元寄楚的球鞋，從大學生活動中心到路口，積水轉眼就沒過腳踝。
元寄楚其實有帶傘，插在書包側邊。
他每次出門都會背去年生日收到的書包，一邊裝雨傘，一邊裝水杯，拉鏈上還會吊著一只小小的荷包蛋玩偶，乖得像個將去春游的小學生。
元寄楚只撐了幾分鐘的傘，就遇到了一只小貓。
校園裏流浪貓很多，眼前這只三花貓屬於有點笨的那種，不知道鉆進教學樓裏避雨，懶洋洋地趴在樹下舔毛。
元寄楚蹲下來跟它講道理：“樹冠會被風吹開，你這樣還是會被淋濕的。”
小貓不聽，元寄楚想強行把它抱走，它也不願意，伸著爪子喵喵叫。
還好小貓躺的位置地勢較高，元寄楚思索片刻，將自己的傘撐開，支在小貓旁邊。
北區和南區距離遠，坐地鐵都要兩個小時，元寄楚望了眼天空瓢潑的大雨，決心一拉外套沖入雨中。
有人及時在身後拉住他，撐起的傘，遮擋住元寄楚，浩大的雨聲蓋得聲音也淡了幾分，“同學。”
元寄楚比小貓容易拉。
幾乎是一拽，他就停下腳步，望向身後的年輕人。
雨幕連綿濕冷，水霧彌漫。
身後那人，修長指骨箍著傘柄，與元寄楚隔了段友好的社交距離：“同學，你的傘落在樹下了。”
“我知道。”元寄楚回答。
在外人眼中，元寄楚的樣子應該是很狼狽的。柔軟的額發全濕了，眉眼被水浸過一遭，呈著濕潤的顏色，衣角滴答往下落水。
年輕人卻全身幹凈，只有撐傘的手臂被夜雨找到可趁之機，袖角濕了幾分。他微微彎腰，與元寄楚平視，傘撐高的那瞬，露出整張正臉。
——好眼熟。與元寄楚在無限戀綜新人副本裏遇到的那位叫桑橋的npc一模一樣。
哪怕知道面前的人，與夢境裏的桑橋沒有關聯，元寄楚也無端多了幾分緊張。
元寄楚的喉結上面有一顆淡紅色的小痣，在說話時，凸出軟骨緩緩上下滾動，解釋自己留傘的原因，“留給小貓用的。”
桑橋同學移開視線，仿佛才註意到樹下那只小三花貓。
“全都濕了，”桑橋唇角微翹，“好可憐。”
說的是小貓嗎？
元寄楚不明就以，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沒關系，我剛才摸了它，沒有濕。現在天氣反覆無常，估計晚上雨就停了，我留了傘在這，小貓不會淋感冒。”
“我叫桑橋，你呢？”
年輕人的聲音被氤氳的水汽蒸得溫吞。
“元寄楚，我是從南區來的。”元寄楚跟他比劃了一下自己名字的寫法。
這位桑橋同學體貼地將傘傾近元寄楚，提出讓元寄楚到自己的宿舍裏先擦洗一下，等晚上雨停了再回南校區也好。
他的室友們都出去玩了，明天才會回來。
元寄楚本來不想打擾人家。
可他外面的衣服都淋得濕透了，真的很難受，睫毛都被弄得濕撲撲，黏成一線妖裏妖氣的弧度。他很愛幹凈的，不願意淌著水走一路。
“謝謝。”元寄楚遲疑片刻，答應下來。
他覺得桑橋同學人好好啊，跟沈識章學長一樣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無限戀綜游戲還是蠻會挑選npc模板的。
北區宿舍樓離大學生活動中心近，幾乎是走幾步就到了。
六人寢，桑橋睡的是下鋪，他將本就疊得整齊的被子往內推推，讓出一塊可以給元寄楚坐的地方。
“椅子壞了，不太方便坐。”桑橋這麽說。
在外面坐過椅子的褲子很臟。
尤其是還淋濕了大片，會把桑橋的床單弄臟的。
元寄楚拎著濕透的褲角，實在坐不下去，
桑橋溫聲說：“沒關系。”
元寄楚想了想，直接脫掉褲子和外套：“裏面是幹凈的。”
他上身穿著的襯衫尺寸偏大，下擺剛剛遮過腿根。他們都是男人，被看看大腿也無所謂，元寄楚便只穿著貼身衣物坐在桑橋的床邊，他不想弄臟他的床。
鞋襪都濕透了，元寄楚曲起膝蓋，彎腰脫下來，有點苦惱等會兒該怎麽穿回去。宿舍裏人氣淡，他冷得微微哆嗦。
桑橋捉住他的腳踝，很刻意地不將視線上移：“我去給你找毛巾擦擦。”
毛巾是從陽臺拿回來的。
元寄楚望著毛巾柔軟的面料：“這是你平時用來洗臉的毛巾嗎？”
桑橋彎唇：“嗯。”
“沒關系，你用完之後，洗洗還可以用。”
元寄楚心想這個同學有點不講究誒。
他也不好意思拿人家擦臉的毛巾擦腳，更不好意思說出自己的嫌棄，瑩白雪潤的足趾局促地挨在一起蹭了蹭。那虛虛搭在半空中，快挨上桑橋膝蓋的腳，皮肉白到可以看清淡青血管走勢。
“我去給你接熱水。”
宿舍裏沒熱水了，桑橋需要去外面的熱水間接，讓元寄楚稍等片刻。
他端著水盆一走，窄小的宿舍裏就剩元寄楚一個人。
學校對北區的人實在苛刻，床鋪也小，真不知道桑橋一米八幾的個子是怎麽睡下去的。元寄楚克制自己不要失禮地去打量桑橋的宿舍環境，餘光還是註意到了他枕邊放的兩本化學專業書籍，夢境裏模糊的溫和形象此時變得清晰。
被單透著點清爽的香味，元寄楚仔細嗅了嗅，辨認出是屬於某個外號“斬女香”的大牌香水。
當當。
門外傳來敲門聲，元寄楚以為是桑橋的室友回來了，拉住深色的床簾，怯生生地往內藏了藏。
他現在這個情況實在不好去開門。
男寢夏天裏果奔的人比比皆是，可究竟是在陌生人的宿舍，元寄楚放不開。
外面的那個人等不及，直接推開門，邊進來邊說：“大師說我需要再沈澱幾周……”
開門的時候帶進點涼風。
藺持頓住，在床簾間隙處，看見一雙微並的、雪白細直的腿。
這腿細不是因為瘦，是因為骨架小，並起的姿勢將腿肉擠出道弧，泛粉膝蓋上搭著塊純白的毛巾，掩住大腿根朝上。
……他以為有個小男生躲在桑橋的床上偷偷夾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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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宸是二筷平臺的頂流主播，日常內容就是直播玩《橫越宇宙》。
今天例行打完一局排位賽，他點開巔峰排行榜看一看自己目前的全服位置，習慣性略過穩坐泰山的第一名“simple”——不對勁。
simple的ID憑空消失，現在的戰力榜首叫［小圓公主的專屬騎士］，emmmm很難評的名字。
彈幕水友紛紛議論起來：
【這是哪個新晉大神？】
【不知道，感覺像位網戀走火入魔網絡魔怔哥。（比心）】
【說起來這個賽季沒見過simple哥了。】
【他上大學後就不怎麽打游戲了吧……小道消息，他是書香門第出身，打游戲就是為了反抗家裏的嚴苛教條，現在上大學遠離家人們後就基本半退坑了。】
【上次露面還是一月前的游戲官方線上見面會，主持人特意給他牽線二筷直播舞蹈區的主播，你simple哥一句話就把對面氣得臉色鐵青。】
【笑死，怎麽說的？】
【他說自己困了，直接把人家踢出游戲房間，獨自打了一夜。】
《橫越宇宙》作為時下最火的游戲，戰力排行榜每一個玩家都備受關註，從第二到第十清一色都是各大平臺簽約主播。
唯有第一名的simple一直是個神秘傳說。
兩年前登上榜首，戰力再未掉下來過，雖然最近在互聯網上沒那麽活躍，卻還是屹立不倒的鎮圈存在，可以說每個《橫越宇宙》玩家都知道他。唯一公開的社交賬號，只發布了幾個熱門英雄的教學視頻。
獨狼一樣的行徑，得到許多人的關註，那幾條教學視頻被逐幀分析過，只能看出simple電腦後面掛著的字畫，是xxx的真跡。
總結就是一個打游戲玩票的富哥。
劉宸一臉疑惑地點開［小圓公主的專屬騎士］的個人主頁，發現主頁畫風異常眼熟，甚至和自己掛著好友標——
【？？？】
【上面那個給simple艹性冷淡人設的水友快出來解釋一下、、】
【好家夥消失這麽久原來是去當狗了。】
劉宸比直播間的觀眾們還要震驚，點開觀戰，順便給simple彈了一個視頻電話。
兩人私下有過來往，一年前體驗服上新，劉宸靠送號的契機加上simple的好友，一來一回聊得還算熟稔，比網友更了解simple的性格，深深懷疑simple是不是被盜號了。
映入鏡頭的是一張下頜線清晰的帥臉，青年垂著眼隨手將手機擺到一旁。
劉宸直播間的網友並不是第一次看到simple的臉了：
【你simple哥最近確實有點帥到新高度，我承認整個亞洲只有他可以略勝我一籌。】
【別關註這個了，，，你們有誰發現simple哥正在玩輔助位帶妹？】
【有點恍惚了，這還是那個從不讓位置只玩打野對抗的simple哥嗎？圓來變帥是因為被愛情滋潤出的】
直播間轉播的觀戰畫面裏，simple玩的不僅是最沒有攻擊性的軟輔，還一門心思全用在戰爭間隙裏繞著射手放漂亮的小花。
simple本人——陳見越接了視頻電話後就將手機扔到旁邊不管，抽了張紙巾安靜擦不知何時流出的鼻血。
劉宸咽了咽口水，將廣大網友的疑惑問出來：“你怎麽開始玩輔助了？”
陳見越淡淡“嗯”了聲，解釋：“在當陪玩，用輔助哄小老板開心。”
【真的假的啊simple哥，當陪玩不應該拿攻擊性更強的打野位嗎？】
【你當主播劉宸沒眼睛，直播間幾百萬水友也沒眼睛嗎？simple哥，聽說你至今未娶啊！】
【陪玩是你的謊言。。】
劉宸也不信他：“幾多錢啊？”
陳見越低笑：“一毛錢一把。”玩滿一百七十把，就能給元寄楚買甜筒吃。
元寄楚聽到兩人聊天，插嘴：［你在說什麽？］
陳見越：“朋友打電話來了。”
元寄楚當然能聽出陳見越是在跟別人打電話。
可他沒想到電話對面的人是個主播，正帶著直播間幾百萬號人一起觀戰他們打游戲。
為了固化讓simple對自己的厭惡，元寄楚蠻不講理地說：［好哇你！太過分了，跟我一起玩游戲時還和別人電話。我可是出過陪玩費了。］
陳見越保證：“立刻掛斷。”
劉宸捕捉到奸情的影子，迫不及待說：“別掛啊！”
他已經眼疾手快地將直播間名字改成了【現場直擊！圍觀你游第一性冷淡為愛當狗】。
在simple和劉宸的雙重名氣的加持下，直播間人氣節節高升，議論著這一毛錢請動simple下海當陪玩的小老板是誰。
陳見越“嘖”了聲。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時有點不耐煩。
元寄楚當他這不耐煩是沖自己，喜出望外，連忙趁熱打鐵：［打游戲時怎麽就不能打電話了！你有什麽見不得我的話要悄悄說，你是不是在背後悄悄蛐蛐我啊，你這個人的心機可真深呀！］
［不準掛電話！我也要聽聽你們聊什麽！］
【明明是這位公主殿下先嫌棄simple哥打電話的吧……】
【好好好，早就煩simple這個死裝哥了，終於來了個治他的。】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把我們電競第一冰霜哥布林釣成極品倒貼狂了】
【……怎麽回事家人們，明明這位小老板罵的是simple哥，我怎麽聽得也有點爽。】
【樓上有抖m癖好就去喝點中藥調理一下。】
非要聽陳見越和別人打電話，真的很過分。
不僅是直播間彈幕，連元寄楚都覺得自己在蹬鼻子上臉胡攪蠻纏，這下陳見越一定會狠狠的討厭他。
誰知陳見越臉上竟流露出緊張的神色，語無倫次：“沒有，我怎麽可能說你壞話？我不掛電話，你別生氣。”
……元寄楚：［早看出你不想和我一起玩游戲了，剛才還不許我騎你。］
陳見越伏低做小：“不是這個意思，是游戲裏不能騎。”
【泥、泥們、、】
【這是本寶能聽的內容嗎？鼻血流流，哥哥們能不能展開說一下私下內容。】
【啊啊啊，你simple哥急得兩個頭一樣大了。】
元寄楚的id顯示在屏幕上，早有人去搜索他的主頁，發現他資料掛著男。當然也有女生把游戲性別設成男，可元寄楚一登號就進了游戲，完全忘了更改主頁裏其他資料。
黑白漫頭、性格tag標的“小帥”、正在尋找的開黑搭子取向選的“軟妹”“小美”。
妥妥的峽谷渣男畫風。
——全世界只剩元寄楚認為自己的對外形象是個小妹妹了。
元寄楚找不到新的借題發揮理由了，操控著游戲裏的小人朝陳見越的小人射箭。
隊友之間互相攻擊不會掉血，但是屏幕外的陳見越會流血。
他一邊解釋“不能騎”，一邊擦鼻血。
還用空閑的手給元寄楚放游戲裏的小煙花看。
圍觀全程的劉宸：“……夠了。”
元寄楚透過聽筒聽見simple朋友的聲音，當真以為自己的計劃奏效，不僅惹了simple生厭，還讓simple的朋友無語。
他有點得意，唇角翹翹。
小小感情問題，輕松拿捏。
一局在隊友們的兵荒馬亂和陳見越的歲月靜好中結束了，元寄楚菜得恰到好處，身後跟著一位有意識的輔助，僥幸獲勝。
退出游戲到備戰房間，陳見越心情愉悅：“小老板，我是第一次打輔助。”
這也是元寄楚第一次玩得這麽爽，全局下來沒死過一次。
要是平時，元寄楚早就星星眼嗚嗚感謝simple哥帶自己獲勝了。
可他不喜歡陳見越，還惦記著讓對方討厭自己，於是回覆的語氣也差：［你還要我獎勵你嗎？］
陳見越呼吸慢了一秒，鬼使神差地問：“真有獎勵嗎？”
元寄楚一直在游戲裏戳普攻鍵平A陳見越，手有些酸了，嬌裏嬌氣地不想打字。反正早就被陳見越聽了聲音，他索性開麥講話：“逗你玩的，神經病。”
“我要開始討厭你了，你實在沒事做的話，就去把我的作業寫了。”
這是全局內，他第一次讓網友聽見他的聲音。
劉宸直播間津津有味看熱鬧的彈幕好像停頓了一秒。
短暫的空屏後，彈幕誇張地刷起感嘆號。
【草，好嫩……好軟……這聲線真有點渣男質感：）】
【好甜的聲音……嗎的simple哥從哪拐的高中生，我真嫉妒得要發狂了。】
【simple哥確實從出生起都沒打過輔助，但是我也是從出生起就沒有過男朋友……】
【寶寶，聲音好好聽啊寶寶。真把我罵爽了……】
這本是一場很普通的直播，劉宸每天都會絞盡心思整活，今天故意打simple的視頻電話也是為了制造熱度。每次直播過程中，都會有剪輯博主精心cut，放到網上。
本次直播也不例外。
《榜一野王為愛當狗》固然具有極強的戲劇性。
更何況simple一向以高冷示人，這會兒在跟小男生打游戲昏頭昏腦的不值錢樣，使這件事的搞笑程度上升了一整個level。
可真正讓這個視頻爆紅的，是結尾時，蠻不講理的小老板開麥說的那句話。
介乎於少年到青年之間界限模糊的冷軟聲線，腔調圓潤，咬字有點不標準，語氣那叫一個兇神惡煞。
【服了，我室友把小老板罵人的聲音做成鬧鐘，害得我做夢都在被小老板踩臉罵：）】
【都在笑話simple哥不值錢，其實聽小老板罵句臟話就徹底瘋狂的家人們才是真正的小醜……】
【simple哥你把我的一生都毀了，我現在什麽事情都沒法做了，24h茶飯不思蹲你的#專屬公主#上線：）】
simple的風評一夜之間誇張扭轉，從電競天才變成奪妻黃毛。可惜simple的那位小老板早早就關了好友功能，網友們加不上他的好友，只能咬牙切齒在背後畫個圈圈詛咒simple。
【萬能的桃寶已上架新的小商品：《2024最新款變聲器三秒鐘讓野王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給你當輔助》】
【報——實時銷量3】
【誰會買這種東西……桃寶商家詐騙前先打聽一下市場。】
【#全網都在求《三分鐘進階野王，傲嬌小老板主動挑選你當專屬騎士》#】
網絡上的紛紛擾擾元寄楚一概不知。
陳見越不想讓自己與元寄楚的對話被那麽多外人聽見，借故提前結束了游戲。
退出游戲後元寄楚還特意給陳見越發一條消息：［你不準用搜題軟件寫我的光電作業，必須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寫。］
陳見越接連掛斷各個朋友打來的電話，空出手回覆：［好。］
精分似的，陳見越冷著臉讓詢問元寄楚是誰的朋友趕緊滾，又給元寄楚發了個小貓比心表情包：［保證完成小老板的任務。］
［A努力學習小元：再說一遍，我不叫小圓。］
元寄楚別別扭扭地向simple轉賬十二塊錢。
一張改名卡的價格。
［A努力學習小元：你速速把游戲ID改掉。］
［simple：好，有什麽改名建議嗎？］
［A努力學習小元：emmm就叫茶葉吧^^祝我家的茶葉賣得越來越好。］
陳見越忍笑，回覆“嗯”。
*
隔日，學校舉辦了一個反詐騙講座。
陳靈峰打聽來小道消息，據說是因為北校區好多學生被騙子騙了錢，總金額達到一個誇張的數字。校領導嚇得連夜做好PPT，通知每個輔導員做好反詐教育。
講座的地點選在了北校區的大學生活動中心，南校區也要派學生過去參加。元寄楚不幸被抽簽選中，代表電子專業的大一學生前往北校區。
北區真的很遠，要坐地鐵。
元寄楚已經獨身去過一次道觀了，他現在是成熟的男孩，再獨自去一次北校區也不在話下。
工作日，下午三四點地鐵裏沒什麽人，空位很多。
地鐵站臨近學校，隔壁座就是同校的學生。
那個人在看到元寄楚後，微微一楞，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元寄楚每天教室球場食堂三點一線，想制造偶遇機會輕而易舉。上大學以來，除了軍訓時他被偷拍的照片幾經流轉到校外引起不小的轟動外，他好像沒遇到過主動來搭訕的。
按理說元寄楚長著這樣一張出色的臉，迎來的要麽是狂熱到極致的愛，要麽是從愛而不得中誕生的詆毀侮辱。
元寄楚活在現實世界，並非小說裏，也並非被造謠渣男也能得到喜歡的無限戀綜世界。
於是他獲得的是兩種極端的結合。
除了同專業的同學、社團的朋友，其他人都不敢怎麽接觸他，但凡有大著膽子上來搭話的，都會收獲周邊人暗含攻擊性的“你是不是想成為他的入幕之賓啊。”
不至於走到造黃謠的那一步，那些人只是覺得這樣罵了所有接近元寄楚的人後，自己的不軌之心就能被掩蓋似的。
久而久之，元寄楚上大學以來，社交圈小得要命。
好在元寄楚天生就比較鈍感。
旁人的喜歡或討厭，他都沒那麽容易能察覺，根本沒發現隔壁座的同學紅著臉坐遠了一些。
更沒發現那位同學悄悄登上校園論壇，發布了一條帖子。
——［在地鐵上偶遇了小圓同學，他今天穿的好乖，發呆的樣子好像一只小狗。^^好喜歡他，不敢搭訕。］
*
講座足足辦了一個小時，老師在上面講得天花亂放。
元寄楚來得早，和一群北校區的人共同坐在後排，聽他們講了一堆八卦。
他豎著耳朵，時不時發出一聲捧場的驚嘆。
大概是聊天聊出了感情，講座都結束了，那些人還戀戀不舍地追問元寄楚要聯系方式。
“好哦。”
元寄楚正欲加他們好友，掏出手機時才發現手機沒電了。
其實留個電話號碼也能加好友，但是元寄楚懶得再折騰，以“急著回宿舍”為理由，離開了大學生活動中心。
A市晚秋的天氣陰晴不定，元寄楚來時還是雲稀風輕的晴天，離開之際天空竟然降下豆大的雨點。
渾濁的雨水沖刷地面，濺起的泥點弄臟了元寄楚的球鞋，從大學生活動中心到路口，積水轉眼就沒過腳踝。
元寄楚其實有帶傘，插在書包側邊。
他每次出門都會背去年生日收到的書包，一邊裝雨傘，一邊裝水杯，拉鏈上還會吊著一只小小的荷包蛋玩偶，乖得像個將去春游的小學生。
元寄楚只撐了幾分鐘的傘，就遇到了一只小貓。
校園裏流浪貓很多，眼前這只三花貓屬於有點笨的那種，不知道鉆進教學樓裏避雨，懶洋洋地趴在樹下舔毛。
元寄楚蹲下來跟它講道理：“樹冠會被風吹開，你這樣還是會被淋濕的。”
小貓不聽，元寄楚想強行把它抱走，它也不願意，伸著爪子喵喵叫。
還好小貓躺的位置地勢較高，元寄楚思索片刻，將自己的傘撐開，支在小貓旁邊。
北區和南區距離遠，坐地鐵都要兩個小時，元寄楚望了眼天空瓢潑的大雨，決心一拉外套沖入雨中。
有人及時在身後拉住他，撐起的傘，遮擋住元寄楚，浩大的雨聲蓋得聲音也淡了幾分，“同學。”
元寄楚比小貓容易拉。
幾乎是一拽，他就停下腳步，望向身後的年輕人。
雨幕連綿濕冷，水霧彌漫。
身後那人，修長指骨箍著傘柄，與元寄楚隔了段友好的社交距離：“同學，你的傘落在樹下了。”
“我知道。”元寄楚回答。
在外人眼中，元寄楚的樣子應該是很狼狽的。柔軟的額發全濕了，眉眼被水浸過一遭，呈著濕潤的顏色，衣角滴答往下落水。
年輕人卻全身幹凈，只有撐傘的手臂被夜雨找到可趁之機，袖角濕了幾分。他微微彎腰，與元寄楚平視，傘撐高的那瞬，露出整張正臉。
——好眼熟。與元寄楚在無限戀綜新人副本裏遇到的那位叫桑橋的npc一模一樣。
哪怕知道面前的人，與夢境裏的桑橋沒有關聯，元寄楚也無端多了幾分緊張。
元寄楚的喉結上面有一顆淡紅色的小痣，在說話時，凸出軟骨緩緩上下滾動，解釋自己留傘的原因，“留給小貓用的。”
桑橋同學移開視線，仿佛才註意到樹下那只小三花貓。
“全都濕了，”桑橋唇角微翹，“好可憐。”
說的是小貓嗎？
元寄楚不明就以，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沒關系，我剛才摸了它，沒有濕。現在天氣反覆無常，估計晚上雨就停了，我留了傘在這，小貓不會淋感冒。”
“我叫桑橋，你呢？”
年輕人的聲音被氤氳的水汽蒸得溫吞。
“元寄楚，我是從南區來的。”元寄楚跟他比劃了一下自己名字的寫法。
這位桑橋同學體貼地將傘傾近元寄楚，提出讓元寄楚到自己的宿舍裏先擦洗一下，等晚上雨停了再回南校區也好。
他的室友們都出去玩了，明天才會回來。
元寄楚本來不想打擾人家。
可他外面的衣服都淋得濕透了，真的很難受，睫毛都被弄得濕撲撲，黏成一線妖裏妖氣的弧度。他很愛幹凈的，不願意淌著水走一路。
“謝謝。”元寄楚遲疑片刻，答應下來。
他覺得桑橋同學人好好啊，跟沈識章學長一樣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無限戀綜游戲還是蠻會挑選npc模板的。
北區宿舍樓離大學生活動中心近，幾乎是走幾步就到了。
六人寢，桑橋睡的是下鋪，他將本就疊得整齊的被子往內推推，讓出一塊可以給元寄楚坐的地方。
“椅子壞了，不太方便坐。”桑橋這麽說。
在外面坐過椅子的褲子很臟。
尤其是還淋濕了大片，會把桑橋的床單弄臟的。
元寄楚拎著濕透的褲角，實在坐不下去，
桑橋溫聲說：“沒關系。”
元寄楚想了想，直接脫掉褲子和外套：“裏面是幹凈的。”
他上身穿著的襯衫尺寸偏大，下擺剛剛遮過腿根。他們都是男人，被看看大腿也無所謂，元寄楚便只穿著貼身衣物坐在桑橋的床邊，他不想弄臟他的床。
鞋襪都濕透了，元寄楚曲起膝蓋，彎腰脫下來，有點苦惱等會兒該怎麽穿回去。宿舍裏人氣淡，他冷得微微哆嗦。
桑橋捉住他的腳踝，很刻意地不將視線上移：“我去給你找毛巾擦擦。”
毛巾是從陽臺拿回來的。
元寄楚望著毛巾柔軟的面料：“這是你平時用來洗臉的毛巾嗎？”
桑橋彎唇：“嗯。”
“沒關系，你用完之後，洗洗還可以用。”
元寄楚心想這個同學有點不講究誒。
他也不好意思拿人家擦臉的毛巾擦腳，更不好意思說出自己的嫌棄，瑩白雪潤的足趾局促地挨在一起蹭了蹭。那虛虛搭在半空中，快挨上桑橋膝蓋的腳，皮肉白到可以看清淡青血管走勢。
“我去給你接熱水。”
宿舍裏沒熱水了，桑橋需要去外面的熱水間接，讓元寄楚稍等片刻。
他端著水盆一走，窄小的宿舍裏就剩元寄楚一個人。
學校對北區的人實在苛刻，床鋪也小，真不知道桑橋一米八幾的個子是怎麽睡下去的。元寄楚克制自己不要失禮地去打量桑橋的宿舍環境，餘光還是註意到了他枕邊放的兩本化學專業書籍，夢境裏模糊的溫和形象此時變得清晰。
被單透著點清爽的香味，元寄楚仔細嗅了嗅，辨認出是屬於某個外號“斬女香”的大牌香水。
當當。
門外傳來敲門聲，元寄楚以為是桑橋的室友回來了，拉住深色的床簾，怯生生地往內藏了藏。
他現在這個情況實在不好去開門。
男寢夏天裏果奔的人比比皆是，可究竟是在陌生人的宿舍，元寄楚放不開。
外面的那個人等不及，直接推開門，邊進來邊說：“大師說我需要再沈澱幾周……”
開門的時候帶進點涼風。
藺持頓住，在床簾間隙處，看見一雙微並的、雪白細直的腿。
這腿細不是因為瘦，是因為骨架小，並起的姿勢將腿肉擠出道弧，泛粉膝蓋上搭著塊純白的毛巾，掩住大腿根朝上。
……他以為有個小男生躲在桑橋的床上偷偷夾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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