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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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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木偶娃娃◎

明心有陣子未見沈玉玹。

才導致, 他在夜裏來的突然。

“你那個貼身伺候的女奴,這兩日都沒有過來服侍你。”

夜間寂靜,沈玉玹從後將明心攬抱在懷裏, 他時常如此,只是這樣緊緊抱著她。

明心低垂下眼睫, 她看向沈玉玹緊緊攥著自己的手。

“是怎麽了?”

他詢問, 明心卻沒說話。

她早已懶得與他說一句話了。

似是因她不說話, 也不用正眼看他的緣故,明心能感覺到沈玉玹變得越發易怒,他穿著的衣衫也不似從前般只著素色,許多次過來時,他都穿著殷紅或墨色的錦袍。

如今, 那張原本生來柔和美麗的臉,光是讓人遠遠望一眼都會心存壓抑。

明心聞著他身上的白花香味,卻只想著沈清葉, 只有想著沈清葉,想一些要她感覺輕松的事情,她才能夠讓自己快些入睡。

“乘月, 你很快就會想對我說話的。”

沈玉玹的聲音落入她耳中, 明心蹙了蹙眉。

她想要掙脫開他的手, 卻又被他緊緊攥住。

她總覺得不舒服。

沈玉玹總是從後這般緊緊擁抱她,要她不安。

“我在做一件事情, 此事辦成之後, 便解了我心頭大患,也能要你再無後顧之憂, 成為我的太子妃, 徹徹底底, 成為我的東西——”

他斷斷續續的聲音踏入她昏暗的夢境裏。

她以為,她又會夢到清葉。

近日她時常做夢,夢到清葉,不是在她身後為她細致的編發,便是靜靜坐在一側,念話本給她聽。

而她時常躺到清葉的腿上,他念著念著,便低頭抱著她,這樣的夢,明心做了許多次。

可這次,卻不同。

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視線已然落在院中,這處院落太熟悉,甚至她的腳邊,還有她熟悉的木偶娃娃。

她微楞,將木偶娃娃撿起來,木偶娃娃纖長慈悲的眼睛朝著她,明心僵楞許久,轉過頭。

那女子不知坐在她身邊坐了多久。

她穿著香妃色的宮裝,雲鬢朱釵,柔柔的一雙鳳目,澄善的一張面龐,外間的秋色映上她瑩白的面龐,她擡手對明心展開懷抱。

“好乘月,來孝妃娘娘這裏。”

明心的手裏還攥著她雕刻的木偶人。

自鄭孝妃死後,明心沒有一次夢見過鄭孝妃。

她曾聽聞,過世的人不入夢,是盼望生者能盡快忘記她們。

若是鄭孝妃,便會如此,她不希望任何人因她死而傷心。

“孝妃娘娘......”

明心唇瓣顫顫,幾乎是含淚被她抱入懷裏。

“孝妃娘娘......孝妃娘娘......”

她的手拍撫著明心的後背,墨發,如明心幼時一般,明心卻緊緊攥著鄭孝妃的衣衫,“對不起,孝妃娘娘,對不起......”

“我和知瑾走到如今,您會怨我嗎?幼時,你與知瑾最愛我,可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了,孝妃娘娘......”明心直起身,“若我執意離開,對知瑾再也不管不顧,你會怪我嗎?”

鄭孝妃沒有說話。

只是手撫摸著明心的發,許久,才對明心淺淺笑了。

“我怎麽會怪你,乘月,我的好孩子,知瑾讓你受苦了。”

“......”

“......”

明心睜開了眼。

她顫顫擡起手,觸摸上了自己滿臉的淚。

沈玉玹依舊在抱著她。

他的呼吸在她的身後,變得漫長且輕,明心坐起身,這殿內因沈玉玹的緣故,一直點著宮燈,便是連床幔內,也有燭火明亮。

所以,能清晰照見沈玉玹的面龐,照見他眼下的青,臉龐的蒼白,他好似若不抱著她,便無法睡熟。

明心臉上的淚幹涸在臉上,她指尖捋過他墨發,看到他耳後的燙傷。

連著他後頸一片。

都是密密麻麻的燙傷。

皇後娘娘曾用火燙他,對他行鞭刑,用木板拍打他的嘴,臉,他在這宮裏受了太多的苦。

“知瑾......”

明心看著他的睡顏,無聲道。

——我再不會憐惜你分毫。

——我要離開,要好好的離開,要這世間任何地方都關不了我,我活這一生,絕不能就這樣被困在一間臥房裏,被困在一席床幔內,被困在宮裏,被困在殿門裏,被困在你的身邊。

深夜寂靜。

身穿白衣的女子只是靜靜枯坐,她垂眸看著躺在床榻上的沈玉玹,生來慈悲的一雙眼,唯獨對他沒有了憐。

*

雨下個不斷。

明明尚且白日,卻因陰雨的緣故,外頭一片黑雲壓頂。

皇後殿內,崔皇後卻身穿一身紅色宮裝,發間佩戴東珠金鳳,正由宮人對鏡擦拭口脂。

“知瑾,”崔鳳凝望著鏡中坐在她身後的沈玉玹,今日青年穿白色衣袍,發間佩戴同色玉冠,端莊矜持,面容十分靜美,“你便不用擔心了。”

“肯定會擔心的,”沈玉玹面上憂愁,“母後為何非要雨天前往寺中祈願,隔日再去多安穩?”

“哪裏是非要,近日多雨,難保明日無雨,不若母後今日便去了,給知瑾祈福,”口脂擦完,崔鳳凝到沈玉玹的面前,自沈玉玹成太子這麽久以來,她還沒有與其同在一個屋檐下說話過,“免得你又是受傷,又是睡不好,人若來福運,便定有禍端,好知瑾,母後不放心你啊。”

“多謝母後關懷,”沈玉玹擡起頭,對崔鳳凝笑道,“母後關心兒臣,兒臣好生欣喜。”

不知是何緣故。

近些年,崔鳳凝對沈玉玹,時常生出後悔之意。

她後悔她曾傷了知瑾,要知瑾受了苦,每當這時候,崔鳳凝不知要給沈玉玹送多少東西,才能要內心好受些許。

“關心自己的孩兒,不是應該的嗎?”崔鳳凝低頭看著他,“知瑾,母後一直沒有對你說過,但在母後心裏,你早已是母後親生的孩子,與你逝去的阿兄一般,母後是真的疼你憐你。”

“只盼你好,好孩子,只要你好,母後都依著你。”

沈玉玹坐在纏枝木椅裏,那雙與鄭孝妃別無二致的鳳目一眨不眨的望著她。

崔鳳凝忽的,感覺心裏被寒水潑了一般,冒起寒氣。

卻見他彎起眼,朝她笑了。

“兒臣與母後所想一般,亦早已將母後,當成自己的母親。”

崔鳳凝聞言,只想流淚。

“好孩子,母後不能再拖了,今日需得早些去,才能見到住持,母後得給知瑾請平安符回來,要知瑾平安長壽才行。”

她拍了拍沈玉玹的肩膀,匆匆要出去。

“母後。”

卻在將踏出門檻的時候,被沈玉玹喊住。

崔鳳凝回頭,沈玉玹正站在殿內,今日天色陰冷,亦將他面容映照的無比蒼白。

他只是望著她,片刻,才道,“無事,母後走好。”

*

今日雨確實太大,雨中又夾了雪,紛飛而下,寒天凍地。

崔鳳凝本想帶詠玉陪同自己一起去境山寺,但詠玉因著這連日雨天緣故,到底泛懶,崔鳳凝便帶護衛熟人,乘坐馬車前去。

“這境山寺的地修得倒是很好,”天氣雖不佳,崔鳳凝心情卻好,“往年過來這裏祈福,地都陡峭,若不是此地靈驗,本宮可不想來。”

“皇後娘娘仁慈之心感動上天,”宮奴道,“奴聽聞這地還是三月前修建,恰好方便此行。”

“是啊,”崔鳳凝莞爾,“雖雨雪頗多,但一路通順,想來本宮的知瑾往後也會順順利利的。”

馬車一路往上。

很快,便到了境山寺。

*

東宮,除沈玉玹外,再無其他人。

他早已拽下了玉冠,此時墨發披散,身上白衣堆疊,他只靜靜在昏暗之間,好似陰暗又艷麗的一只鬼,視線只盯著桌上的東西。

是兩個陳舊的木偶。

一個,與沈玉玹一般,有一雙內勾外翹的鳳眼,另一個,正朝沈玉玹這邊彎彎笑著。

這兩只木偶,皆出自鄭孝妃之手。

沈玉玹拿起那只彎彎笑著的木偶,他只是盯著,面上也綻出一絲笑來。

笑得極為癡狂病態。

“乘月,你又對我笑了。”

“最近,你對我連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也不對我說話,夜間還時時坐起身來看著我,你想要殺了我嗎?為何不動手呢?”

“因為乘月膽小,又善良,所以不論是誰的話,你都會聽,你對誰都溫柔,你對任何人都會笑,幼時我最恨明燁,恨五哥,恨你母親,恨明家除你以外所有的人。”

“我總是在想,若是你一直病著,一直在床榻上等著我過來就好了,我來了,你便摸一摸我的頭發,如幼時一般,哪裏都去不了,只能一直等著我,一直在我的身邊。”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他低下頭,湊的極近,盯著那只笑彎彎的人偶,“乘月,你的謝外祖,是我殺的,火也是我放的,我將他掐死之後,又用匕首將他的脖子割斷,但火太燙了,我沒能將他的頭割下來。”

“你很心愛他,對不對?一切都怪不得我,乘月,是你先離開我的,他想將你留在江南,甚至在江南為你尋了適齡的男子,第一次在京中見他,他便不喜歡我,究竟為何......?”

“為何世人一個兩個,總要阻撓你我,乘月,為何你總是被欺騙?”他指尖寸寸,撫摸上人偶的臉,對著人偶露出一個濃情蜜意的笑來。

笑的極為甜膩,又陰毒。

“但沒關系,乘月,往後,再也不會有人阻撓我們,再也不會有人欺辱我們了。”

耳後的燙傷,一到寒冷的雨季,便會發癢。

他已將後頸處的皮撓的一片血紅。

“因為所有人,我都殺得了,是我的,便只能是我的。”

“芳經!”

崔鳳凝喚了一聲,隨身伺候的宮奴忙候到其身邊。

“皇後娘娘。”

“不知為何,我心慌得厲害,”崔鳳凝手中拿著兩個平安符,一紅,一藍,是給詠玉和沈玉玹求得,“不會是詠玉和知瑾出了事吧?!”

“怎會呢?皇後娘娘,您定是因近日愁忙七殿下的身體,夜間少眠才會如此,”芳經拍撫著崔鳳凝的後背,“公主和太子殿下都在宮內等著您回去呢,皇後娘娘,我們先上馬車吧?”

“你說的是,孩子們還等著我呢......”

雖如此說,崔鳳凝卻依舊心慌不安,她緊緊捏著兩個護身符,速速坐到了馬車裏。

她得快些回去看知瑾和詠玉,她的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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