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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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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我是因為你才活下去的◎

“乘月, 其實你一直都不知曉吧?”他低垂眉目,望著她的面龐,“我是因為你才活下去的。”

“若是沒有你的話, 早在母妃離開的時候,我便跟著去了, 宮內太可怕, 活著比死更要痛苦千倍萬倍, 可只要想到你,我便想要活下去。”

“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心念,哪怕你離開了京城,離我那麽遠,那麽遠, 但只要想到你,我便能繼續活下去。”

“母妃在臨死之前,第一次與我訴說權勢有多麽重要, 我知曉,若我無權勢,便無法將你接回來, 這麽多年, 我一直依靠著想念你才能支撐下去。”

“我每日都想你, 想你長大了會喜愛怎樣的男子,想你會喜愛我變成怎樣的性格, 你從小便這樣喜愛我的母妃, 你誇讚過許多次我母妃每日的打扮,我便盡力與母妃相似, 不論是外貌, 還是性格, 只要想起你,我便想要去改變,只要看著你,我便想要活下來。”

他撫摸著她的臉龐。

“你就是我的一切。”

他沒有註意到少女一瞬之間目光的回神。

只是提著燈籠,將明心翻過去,要她平躺下來。

“但是如今,我已經再也不會相信你了,你說得對,乘月,我可能是恨你,我知曉我自私,怨毒,明明你什麽也沒有做錯,”他淺淺笑起來,卻又忽然再也沒了笑容,“但我還是恨你,我恨你離開,恨你丟下我一個,恨你無法時時在我的身邊,恨你將你的善心分給其他的人,恨你對別人笑,恨你變了心......”

“所以,哪怕是假的也好,如今,你的眼裏終於又有我了。”

他朝她的胸膛舉起匕首。

“乘月,你去死吧,很快,我也會陪你一起的,哪怕是死,我們也要一直在一起——”

他話音中斷。

是被明心擡手,用盡全力推了下去。

他們身處的地界,本就是陡坡,下方便是一深深地泥濘坑洞,見他竟死死攥住她小腿,明心沒有半分猶豫。

她是從小便一直病弱,為了這條命,不知受了多少苦的人。

她拔掉發間的簪子,那簪子是沈清葉為她買下的,中間可以拔出來,宛若劍刃一般的金簪,是沈清葉擔憂她會受到危險,特意給她買的。

她朝著自己小腿處便捅進去,不管是自己的小腿,還是他的手背,都被她捅破,直到感覺緊攥著她小腿的手越發放松,她聽到一陣失重聲。

激起她雞皮疙瘩落了滿身,寒意四起。

“乘月——”

是沈玉玹朝下滑了下去。

“嗬額——!”

她要活下去。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不能死,不能就這樣被他殺掉。

明心緊緊攥住身下的土地,拼盡全力去踢他,踹他,她知曉,他今日穿的衣衫本就不便,定會影響他的行動,直到聽他的身體似是往下滑動,一陣摔響傳來。

她才晃晃回神。

是沈玉玹摔下去了。

她不禁渾身發抖,撐起發軟的身子,想要站起來,眼前,卻早被眼淚模糊成一片。

其實一開始,明心並非故意,她是真的被摔糊塗了。

可越是聽他的聲音,她越是回神。

現下,她腦海中只剩恐懼。

她殺人了。

她嗎?

她殺人了......?

她殺了鄭孝妃的孩子,殺了......知瑾?

“啊......”

她渾身顫抖,捂住嗡嗡作響的耳朵。

怎麽辦?

怎麽辦才好?

要去找人來才行,不論如何,要先將知瑾救上來。

屆時,不論是何等刑法,她都願意承受。

對。

明心撐起抖個不停的身子,正要轉身去往大路。

剛撐起身,卻聽底下,似有動靜。

是山石滾落一般的窸窣碎響。

“救我......”

山間陰風陣陣,寒風如冷刀,吹拂進明心的胸膛。

她隱隱,好似聽到了沈玉玹游絲一般的聲音,不禁慌亂拿起旁側的燈籠,腳步往他那邊挪動。

“乘月......”

“救救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明心渾身冰冷,燈籠搖搖晃晃的光影映照上坑洞中的每一片石子,土地,最終,對上了一張染上鮮血的,慘白的臉。

他似是被磕了頭,濃黑的眼睛也溢出了血。

嘴上,還在吶吶。

“乘月,救救我......”

“不要拋棄我......救救我......求求你......”

明心看到他臉龐的霎那,渾身都打了一個寒顫。

不知為何。

總好似,他比一切怨鬼,幽魂,都更恐怖。

似活著的陰鬼一般。

“救救我......母妃......”

“母妃......”

“好黑......我好害怕......”

鄭孝妃——

明心只是想起她,便難以言喻心頭的情緒,那是她一生的痛,鄭孝妃曾百般愛她,如今,她卻要殺她唯一的親子,“知瑾,你等我,我這就去叫人,你等我!”

“不要走,乘月,好黑......求求你了......”

他那張陰白的臉在黑暗之中直直對著她。

“把燈籠遞給我再離開,好不好?好黑,我好害怕,求求你......”

他與她一般怕黑。

是因幼時,他們曾在林中走丟......

“......好,我將燈籠遞給你。”

不可將燈籠就這麽丟下去。

大抵,會引發山林火災。

明心如今,心頭只剩對鄭孝妃的愧念,想到沈玉玹不知還能不能活,明心不敢再想了。

她緩緩往下,將燈籠遞過去。

越是靠近,越能看清他慘白的臉龐。

不知為何,明明摔下去了,他臉上卻沒有什麽泥土,反倒更多的是血,似屍體一般摔在那裏,渾身都癱軟了。

“知瑾,燈籠,你可以擡手拿到嗎?”

“拿不到,”不知是不是明心的錯覺,他的聲音也變得無比冷漠,恍似斷線的木偶,“我拿不到,我的胳膊斷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明心微微蹙起眉。

她小腿還忍著鉆心的痛,又往下了些,想要將燈籠就這麽扔在他旁邊。

卻覺,黑暗之中,有一股力量,死死攥上她手中的燈籠。

明心被嚇了一跳,尖叫一聲,本就渾身發軟,竟就這麽摔了下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暗之中,他寒涼的手死死的攥住了她的脖頸。

*

荒野之中,清月明亮。

沈清葉不知為何,這一整日,他心神難寧。

自醫棚中出來之後,他便呆呆坐在原地,望前方的大漠黃沙。

夜風四散,黃沙吹卷上他面頰,這幾日,他時時覺得臉頰發痛,似是被此地風吹導致。

沈清葉從未見過這樣的風。

卷著風沙,好似一片片細碎的刀刃一般朝人刮過來,這些日子,他見到了許多他這一生從未見過的東西,不論是植物,還是吃食,這裏很大,大到望不到邊界。

荒漠中的月亮,都與他曾看過的月亮不同。

他曾在花樓中,徹夜徹夜望著天上的明月。

卻都沒有西境地界的月亮明亮。

若貴女望到這裏的月亮,會如何想呢?

若貴女看到這裏的大漠黃沙,是否會開心又新奇呢?

他出了京城,看了太多東西,卻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想她。

念她。

這份思念刻骨銘心,好多次夜間驚醒,夢到貴女出事,他觸碰臉頰,只觸碰到一片淚水。

想知道她的消息。

想看到她平安無事。

想到她,便無比懷念,痛徹心扉。

今日更是,惶惶不可終日,他心難以安定,坐在沙堆裏,望著手中殘留的血。

“清葉。”

男子爽朗的聲音從後傳來,沈清葉回神,轉過頭,見是此次行軍之中的醫官陳夢詢。

“陳醫官。”

“你坐便是,勿要拘禮,”陳夢詢坐到沈清葉旁側,“今日繁忙,多虧了你連夜未有休息,一會兒也去好好歇息一下吧。”

如今,還未正式到達軍營。

但西境一帶多戰亂,只是趕路途中,軍隊便遭遇一次埋伏,沒想到敵方有此等突擊,軍兵之中有幾名傷患,醫官人手不足,還是日前一直在軍隊中打雜的沈清葉自薦過來幫忙。

陳夢詢見沈清葉竟當真會幾分醫術,自此便與沈清葉有了幾分熱絡。

畢竟此次一戰,後援不豐,統領西境戰士的大將軍明燁一路花錢若流水,醫官或軍兵,糧草不夠,便都沿途去買,遭了眾異。

有沈清葉來幫襯,眾醫官減輕了許多壓力。

“無事的,睡也睡不著。”沈清葉垂眉看著手心。

陳夢詢幾分無話,詢問道,“你在想大將軍的妹妹?”

當時,明燁將這沈清葉帶來的時候,眾人便心覺不對了。

這名叫沈清葉的少年,相貌太美,明大將軍又一副恨不能他去死一般的厭惡。

隊伍之中,有消息靈通的早早便將信兒傳了出去,陳夢詢也是見到沈清葉之後才知道,他原本竟是個奴隸,還是那位明二娘子買下的男奴。

但這麽久以來,陳夢詢早已不在乎,且日日相處,也知曉了這個沈清葉是個怎樣老實肯幹的少年。

沈清葉沒說話,他只是自口袋中拿了他一直珍惜的梳篦出來,緊緊握到手裏。

“你每日覺睡得少便罷,飯也不怎麽吃,身子根基也不好,只是襯著年輕病才沒發出來,你聽我的,現在便回去好好歇著罷。”

“我睡不著。”

沈清葉也能感覺的出,他身子不似從前一般硬挺,偶爾總會發暈,剛來此處時,還生了場溫病,他躺在床上躺了好幾日,多虧有陳夢詢偶爾給他餵幾口米粥。

“你如此,是得了相思病啊,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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