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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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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 69 章

◎冷漠◎

他到明心的面前, 卻不知為何,甚至都不敢站著了,他蹲下身來, 擡起頭想看全她,看清她的面龐, 絲絲毫毫都不想錯過。

她也並沒有回避他的視線。

那雙冷漠到毫無感情的眼, 只是淡淡望著他。

可不知為何, 他卻不敢看她了。

只覺得看著她,心都如刀割一般痛。

“你變心了......你......”他受不了她的視線,那種感覺又來了,好似什麽都抓不住的感覺,他已然再無體面, 忘記一切,膝行上前抱住她的腿。

“你因為他恨我,是不是?可我沒有對他做過什麽啊?我並沒有想過害他!是他騙你!那個賤奴的口中添油加醋的在欺騙你, 若我真想我早就將他殺了!乘月——”

“是嗎?”

她話音十分平淡。

一雙生來慈眉善目的眉眼,在此時將明未明的天色裏,甚至好似人雕刻的玉佛一般。

卻不會再憐憫他一絲一毫。

“你沒有殺過他嗎?”

明心輕輕牽了一下唇, 似是覺得可笑。

“事到如今, 你在偽裝什麽?”

“我沒有......”恐慌要他喘不上氣, 他的雙手一點點攥上明心的衣擺,緊緊的抓著, 擡頭看她, “我沒有偽裝,我沒有害他, 你相信我......我愛你......”

“不要這樣看我, 不要這樣看我......”

為何總是抓不住?

自從那個賤奴到來之後, 他知曉他做錯了許多事情。

因為他想要確定,確定明心始終永遠會留在他的身邊。

可不知為何,卻越來越遠。

該如何做?

該如何做?才能要她愛他?

他焦灼,恐慌,明心只是冷眼看著他。

世人只知明心病弱,便覺她定是如她這纏綿病一般,生了個纏綿又柔順的性子。

可卻不知,她是一個極為有情有義的人,她確實溫柔,可卻是個若被負心,便能將所有心意全都收回來的有情卻又狠心之人。

拿得起,更放得下。

如今,她不怕死,從前最憂心的謝柔惠,也被她親手斬斷了親緣,雖不知沈玉玹為何這般模樣,好似極為恐懼一般。

但她如今對他,再無憐憫。

只剩厭惡。

明心略微壓低了身子,面朝向他。

“沈玉玹,你才是騙子。”

他渾身僵硬,鳳目含紅。

“我不是......!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憑什麽?!明明是你變了心!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

他的淚打濕在她的裙擺之上,成了幾點濕痕,明心沒有想到沈玉玹會哭,他看向她的眼神懷恨,卻再沒有似從前般,恨不能立時掐住她脖頸。

就好似,在害怕著什麽。

明心微微蹙起眉,她並不想看到沈玉玹的眼淚,撇開視線,卻被他雙手攬上面龐。

他擡頭,直勾勾的盯著她。

“看看我,看看我,乘月,看著我——”

“唔——”

她走了一夜的路,又時刻緊繃著思緒。

沈玉玹身上的熏香味太重。

她被他攬上面龐,霎時臉色蒼白,只覺眼前天旋地轉,身子都不禁發軟,朝一側歪倒。

“乘月......乘月?!”

沈玉玹扶抱住她,不住晃她的身子,又要掐她的人中,驚慌失措,“醒醒,乘月!不要死!”

他從未如此驚慌失措過。

多少次,明心病重,只能望見他靜靜坐在她床榻一側,含笑望她。

甚至,好似期盼她去死一樣。

可此時此刻,他恐慌的聲音好似天塌,明心被他晃得越發頭暈眼花,她渾身沒有什麽力氣,只是輕輕推了他一下。

“走......”明心難受的閉上眼,“走開,你身上的味道我聞著不舒服。”

她聲音如游絲,抽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沒想沈玉玹竟真放了她。

明心躺到床榻上,遠離了他,終於感覺好受了許多。

沈玉玹呆呆立在她的床榻邊,他身後,便是那數不清的佛像碎片。

天逐漸亮了。

卻照不到他身處的陰影處。

味道。

沈玉玹擡起袖子,聞他自己身上的熏香,聞了許久,視線又癡癡的盯著床榻上躺著的明心。

想喊醒她。

想扒開她那雙柔和的眼睛。

想要緊緊抱著她病弱無力的身子。

想要盯著她,看著她,看她那雙眼裏,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麽情緒。

她的眼裏怎麽能沒有他?

乘月愛他,這是從幼時便註定的姻緣,她每日只等著他,她只對他又是大笑又是哭鬧,她自幼便無比善良,對他,更是將所有的縱容與溫柔都全盤給予,她曾親口與他說過,要與他永遠在一起......

明明,一開始是她先對他說出口的,幼時,是她先說愛他,是她先說要與他一直在一起的。

愛他。

愛他,愛他,愛他,愛他......

沈玉玹僵僵站著,蒼白的日頭映上他含瘋癲般的面孔,他原本聞著袖子的動作微頓,轉而,森白的牙咬上戴著玉戒的食指。

疼痛要他回神。

他不禁露出極為神經質的笑來。

所有的思緒,都轉入了一個他從不敢去想,也從未相信過的確信當中。

她變心了。

她被蠱惑了,乘月的心太小,與他一樣,小到只能住得下一個人。

如今,她的心裏沒有他了。

牙齒陷入血肉,染紅了他的唇,他卻猶覺不夠,恨不能將手指咬到見骨。

*

明心並未入睡。

她只是沒有力氣醒神,卻時刻繃緊了思緒。

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她以為沈玉玹定不會要他好過,甚至做好了他忽然沖上前來,恨恨掐上她脖頸的準備。

他對她有如此深的幽恨,又被她這般冷遇,定會無法接受。

明心卻並沒有半分懼怕。

她背朝著他,纖細的指尖,一點點攥緊了自從上次便一直放在枕下的匕首。

路要依靠自己爭出來。

若沈玉玹要殺她,那她便是依靠他人逃過一劫,往後,也定會落入他手。

她絕不能再坐以待斃。

直到,聽沈玉玹的腳步聲越發走遠,房門也被關上。

明心怔然,無力的撐起身子轉過身,床榻邊已然空無一人。

*

沈玉玹再沒有來找過她。

明燁帶兵離去那日,明心被似是知曉了什麽的謝柔惠看的死緊,甚至連當日略微捯飭一下衣衫都沒被應允。

明燁雖答應留沈清葉一條活路,並帶沈清葉前往西境,卻不允許沈清葉再與明心有所聯系。

明燁離去當日,明心繡了一整晚的平安符,她獨獨刺繡不精,到第二日,這繡的頗為一般的平安符還沒有繡完。

她近日有讓自己好好歇息,吃飯,便是連平日裏吃飯的分量,都比往日更多了些。

可到底,想到沈清葉會就這麽離開。

她無法入睡。

甚至不知,自己的決斷是對,還是錯。

“二娘子,”蓮翠的聲音自外傳來,“這幾日寄來的信,奴給您放進屋裏。”

“嗯。”

蓮翠拿著一沓信件進來,明心瞥了一眼,面上並無表情。

每日寄來的信,除卻一些明心尚算交好的貴女們的慰問之外,只會是沈玉玹的。

從前,蓮翠每日都會將新的信件拿給她,但最近,明心無心理會,只讓蓮翠隔些日子再將信件拿來,攢在一起閱覽。

蓮翠離開,臥房內只剩她一個,明心又低頭繡了一會兒平安符,片晌,才將繡活放下。

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沓信件。

沈玉玹的信件一向會在底端印上一方金章,她一一掠過,拆了幾封各家貴女的慰問書信後,翻到了最底下的一封無名信。

她已然看了好幾封信,只想怕是哪家貴女忘記寫下署名,隨手拿信刀將信拆開。

熟悉的端繡字跡映入視線,明心視線定格,她不敢置信,淚幾乎是浮上來般,模糊了她視線。

【貴女,請每日用心吃飯,養好身體,不論我去往何處,只要被您呼喚,我都一定會前往您的身邊,此次若我死,我便留在世間,直到看著您壽終正寢,才與您一同離去,若您因病癥先我一步離開,屆時您想要去往何方,都是您的自由,只是萬萬不要因掛心奴便留存於塵世受苦,只因您若離去,奴便會隨您一同離去,此誓約奴心永記,此次一別,只盼貴女務必珍重,萬萬保重】

她指尖輕輕扶掠過他與她頗為相同的字跡,才留意到,自己裙擺之上,不知何時掉了兩朵雪白的花。

竟是梔子花。

明心楞楞,拆開手中沈清葉的信封,又有幾朵深藏的白色梔子花隨之掉下來。

難怪,就連這封信都含滿馨香。

是少年身上的馨香。

*

近些時日,明心謊稱抱病,京中一切邀約都再未應允。

她留在主宅,多宿在老太太屋內,明家所出的糟心事情,老太太幾乎盡數不知,明家上下將老太太瞞的很緊。

見孫女日日與她待在一處,她還高興,只是出來進去,難免碰上謝柔惠的傳召。

明心開始不大理解。

從前在家的時候,謝柔惠鮮少與她說話,她也聽謝柔惠親口說過,每每聞到她身上的藥苦味,便渾身不舒坦。

所以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卻不知為何,如今只要逮到機會,便要請明心過去她那屋坐。

明心應過兩次,過去了,謝柔惠也不與她說什麽,只是面朝她坐著,或是送她些禮物,或是談談明心幼時的往事。

但明心連這些都懶得去聽了。

她不知謝柔惠為何總與她說這些,也對緣由並不感興趣,如今在京城,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近幾日與老太太待在一處,也向老太太求來了機會。

明家有一整條鋪子,一 直沒有怎麽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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