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5 ? 第 65 章

關燈
65   第 65 章

◎恨意◎

明心渾身冷汗。

“七殿下, 您這是......”

沈玉玹沒有說話。

只是恍若丟了魂一般離開了明心的眼前。

“蓮翠,過來。”

明心喚了一聲,蓮翠忙過來扶住明心, 她不解,“我暈迷了幾日?為何七殿下會在我的臥房裏?”

“二娘子, ”蓮翠憂心明心的身體, 先安頓著明心躺到床榻上, 才道,“你暈迷五日有餘,府裏發生了些事情,亂成了一團,老夫人都病了, 這期間一直都是七殿下在您身邊照料。”

“發生了什麽?”

“大郎君與夫人鬧起來了,在夫人房裏摔了好些東西,”蓮翠為難道, “如此大不敬之事,府裏本來瞞的好好的,不知被哪個黑透了心的宣揚了出去, 宮裏也知道了, 就在前日, 宮裏派人卸了夫人誥命,怒斥夫人教子無方, 大郎君不忠不孝, 又、又......”

“又怎麽?”

“又不知怎麽,近些日西境戰亂, 朝廷派了大郎君領兵前去鎮壓。”

明心與明燁的生父明遮如今還在南海郡一帶未能脫身。

“只他自己一個?”明心不可置信, “隨行之人呢?”

“隨行的, 聽聞是方圓大將軍的二子,也曾出謀劃策,打過幾回勝仗。”

亂成了一鍋粥。

“阿兄如今在哪兒?”明心撐著身子坐起身,又道,“蓮翠,往後沒有我的允許,再不許七殿下擅入我房內。”

*

明燁自宮裏回來,天色已然昏黑。

“明兄,你瞧瞧你,”方同諭亦是皇子伴讀,隨行在明燁身側,“再過幾日便要離京,一直黑著一張臉可不是個事情啊。”

“我妹子如今還在病榻上起不來床,”明燁都沒用正眼瞧他,“諸多事情,我還要喜笑顏開不成?”

話畢,明燁瞪他一眼,快步了些。

他不喜方家人。

“可沒有那個意思,”方同諭跟著他進小道,“只是到底想要提點幾句,男子漢大丈夫,如此為家中瑣事親眷心疲耗神,哪是個事情?”

“那不都是女子要操心的?”方同諭苦口婆心,“至於你那個妹子——”

方同諭話還沒說完。

明燁直接擡手捂住了方同諭的嘴。

“你把嘴給我閉上。”

他兇神惡煞,眉間直跳。

大抵是雙生子之間確實有所鏈接。

自從明心放下一切,與謝柔惠攤牌後,明燁亦性格越發沒有收斂,他捂緊了方同諭的嘴還不夠,還要死死捂著方同諭的鼻腔,看人喘不上氣了,才一把將人給推開。

方同諭:......

方同諭哪裏被如此對待過,偏偏怒氣無從發洩,明燁擡步便走,方同諭也是一條道,憋著滿肚子悶氣,走在明燁後頭。

只餘光瞥見明燁手中還提著包時下女兒家最愛吃的琴方齋的糕點。

又想起今日,五皇子問過明燁他那妹子的情況,明燁當時道,他那妹子還沒有醒。

哼。

方同諭翻了個白眼,餘光裏,冷不丁望見前頭有明燈晃晃。

“阿兄。”

少女聲音本就柔和。

又因病,更顯柔和似潺潺月。

方同諭幾乎是第一時間擡起頭來望過去。

明府外,正有一身穿霜白色舊衫的女子提燈停駐。

她滿頭墨發未束,溫病將她臉色熬的發白,唇卻顯出不大正常的紅,離近了,一雙黑眸黑的泛著病中水色。

渾身氣質,似仙妃一般。

她沒與他打招呼,只一下子便攬住了明燁的手,明燁低頭瞧她,只是看著明心,他心裏便發疼。

“乘月。”

“阿兄。”明心反覆摸了摸明燁的胳膊,下午她入睡,又做了幾場噩夢,都是夢見明燁出事,此時見他全須全尾在她面前,明心心安,許久,才註意到明燁身後的人。

方同諭見她望過來,心都一頓,女子卻只是對他微微點了下頭,便牽著明燁回去了。

獨留方同諭,還在楞楞望她背影。

*

“方才那個,是方二郎君吧?”

“對,”兄妹二人坐在明心臥房前的臺階上,最近天氣略有寒意,明燁憂心明心身體,“你是何時醒的?在外頭等了多久?冷不冷?”

“今日白天時候醒的,不冷。”她身子骨比從前好上許多了,明燁依舊擔心,一雙手心溫熱的手不住攬著明心的雙手揉搓。

“阿兄,我聽聞你要前往西境,是真的嗎?”

“對,妹妹,你聽了勿著急,”明燁一張臉生的艷,他個頭又大,在明心面前微微彎著身,“近些日不知怎麽,我總覺得宮內風向不對,尤其不利我們明家,父親自上月起便寄信說回京,一直到如今也沒有來信,我又鬧了事情,京城內也待不下去了,索性順天子心意,就這麽離了去。”

風向於明家不利。

這連一向對皇權鬥爭毫無興趣的明燁都能察覺的出來。

明心想起什麽,不禁閉上眼,嘆了口氣。

“阿兄,我當初對你的忠告,你萬萬要記著。”

“不可殺降,”明燁點頭,“妹妹,我記著呢。”

此次回京,明燁不知為何,性子反倒更是磨煉了一番。

尤其是數日前,明心與謝柔惠不和後,他更是性情大變。

“你與母親......”明心話音微頓,到底並未再說什麽。

兄妹二人坐在一起,明燁還攬著明心的手,“我是沖動了些,只是越想,越覺得你受苦太多,乘月。”

“你與母親鬧了不和,我覺得特別的好,從前只以為你當真一點脾氣都沒有,如今再看,倒是誤解,乘月,往後定要自由自在的。”

“嗯。”

明心點了下頭,兄妹二人又聊了許久,聊到不得不回,明燁才起身。

明心忍不住,到底問出自醒來後,心中最深埋的疑問。

“阿兄,清葉如何了?”

腳步微頓。

“妹妹,抱歉,”明燁神色不明,“我沒能看住他。”

明燁親自帶著他出的明府。

這少年好似失了魂一般,明燁看誰都有氣,看了他這張臉,更覺他是罪魁禍首。

不免一路,幾次踹他。

“你多大的年紀?為了些銅臭,半分羞恥心都沒有,死賴在乘月身邊。”

不論明燁如何羞辱他,他始終未發一言。

明燁本想直接將他打發給人牙子,要不然就是去崇明坊,哪裏來的,便滾回哪裏去。

可又想起明心的囑托。

“你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明燁問他,“若是沒有,明日我便將你賣給個清白人家。”

本以為這男奴這次也不會說話。

卻見,這男奴擡起頭來。

明燁總覺得他奇怪。

如今想來,也知曉了為何會覺得怪異。

他眼中好似沒有尊卑貴賤。

並非他哪裏做得不對,而是從骨子裏,他便好似根本無懼權勢。

只有在沙場上,明燁才見過這類人,是當真歷經過生死慘痛,親人也往往盡數死絕,不要命的兇徒。

便是連將領的項上人頭,他們都能為錢財取得。

這類人往往最留不得。

更不要提,這男奴自始至終心中所求,便好似不是錢財。

明燁是當真對這男奴起了殺心。

“挽發師,”他發啞的聲音念了三個字,幽魂一般,“貴女曾說過,想要我去大明坊做挽發師,我只想去那裏,可以嗎?”

明燁許了他。

可當時夜深人靜,到底不好去大明坊那女師傅眾多的地界打攪,明燁急著想回去看明心狀況,便要下人帶沈清葉在馬車內將就一夜。

卻不知他是怎麽逃的。

竟將隨行的下人打暈了,就這麽逃的不見蹤跡,明燁這幾日派人一直在京城內尋他,也遍尋不見。

如此,對明心沒了交代。

“快些找到他,阿兄,多派些人手。”

沈清葉跑了,沈玉玹不可能不知道。

如今與往常再不同。

她與沈玉玹徹底撕破了臉,沈玉玹也再沒有任何偽善,若是抓到沈清葉,不知會將沈清葉如何處置。

光是想想,明心便覺遍體生寒。

“我知道了,你好好將養身子,我定給你找到他。”

明燁看出明心情緒不穩,又是哄了好一番,才要明心勉強睡下。

可到底,睡不安穩。

夜半,又下起秋雨來,屋內也跟著沁染寒涼。

明心隔著昏暗的燈籠,望門外簌簌落雨。

*

雨越發大了。

沈玉玹伸手出去,雨滴砸上他掌心,只一會兒,便染濕了他一只手。

他濕透的手下意識撓耳後的傷疤。

幾年前被燙的傷口,一到雨季,便時時發癢。

旁側站著的雲山忍不住側眼望了他一眼。

此時,沈玉玹桌上盡是一沓沓信件。

那時從幼時開始,他便與明心往來的信件。

每一封,都被他好好保存著。

此時,他面前一盞紅燭,沈玉玹拿起一封信件,在光影下細細打量。

好片刻,才將信高舉,舉到搖擺的火焰之上。

“七殿下......”雲山想要阻攔。

卻見沈玉玹遲遲未動。

只是盯著下方火舌搖動。

“雲山,你說過,那賤奴的字,都是乘月教的,是不是?”

“......是。”

“乘月會與他互通書信嗎?”沈玉玹擡頭,對雲山淺淺笑起來,“這幾日,一定要好好盯著,知道嗎?”

“是,七殿下。”

“他好大的福氣,”沈玉玹將信拿離,湊近吹熄的火焰,面上早已沒有了絲毫表情,“若是抓到他,定要將他的手砍下來才行。”

“是他蠱惑乘月的,”沈玉玹垂下眼睫,將桌上的書信一點點,全都抱到他自己的懷中,“乘月是被他所蠱惑的,怪不得乘月,怪不得乘月。”

他齒關越發顫抖。

“雲山,去將藥拿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