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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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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節日◎

明心剛喝過一劑藥, 妝容都化好了,只剩下唇上的口脂還沒塗。

她將口脂盒子給他,他拿了細刷剛蘸取, 卻又變了主意。

轉而蹲下來,用指尖蘸了口脂, 擡頭細細點塗上她的唇。

明家文弱的貴女, 哪怕身穿艷麗, 口脂顏色也一如既往是大方又端莊的淡色,如她脖頸間戴著的南珠瓔珞,雖與身上服飾不相搭配,卻是她定要佩戴的。

燭光輝映間,少年專心致志的給她攃著唇上口脂, 疏淡的粉色一點點擦上她沒有什麽血色的唇,明心只聞到他身上花香味越發明顯,忍不住垂眼看他。

他穿的越素, 越顯得一張面龐好看。

身穿家奴灰色粗衫的少年一張臉龐宛若瑩白美玉,他滿頭墨發僅用一根木簪低挽,側臉上還貼著塊貼布, 最素的衣裝, 卻襯他面容越發驚艷若仙。

隨他長大, 好似不僅是身量長高,一張臉更是越發精致。

“貴女, 塗好了。”

他不耐熱, 白皙的額間此時都滲出些汗來,最近總是貼近一下明心, 便快快離了她, 塗完口脂他又要起身快步後退, 明心見此,忍不住微蹙眉心,“不許動。”

沈清葉微頓,竟當真蹲在原地不動了。

“怎、怎麽了?貴女。”

明心彎下腰身湊近他,他渾身緊繃,忍不住微微低下頭,偷偷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額間還有汗,他都能感覺的出來,自己就連後背都有些濕。

“最近到底是怎麽了?夜間纏我一會兒便總是出門去,平常也是,不與我一同用飯,總是要離我這樣遠......”

見他面容越發緊繃,明心雖不解,卻也沒有繼續刨根問底,“你也去換身新衣裳吧,日前新做的那件你還沒試呢。”

“太昂貴了,貴女,我若是穿一件尋常些的去參加節日,會被驅趕嗎?”

明心:......

“自然不會。”

沈清葉對明心淺笑,點了下頭,“那我一會兒便去換身衣服,貴女您等等我。”

*

明心先被沈清葉送進馬車內,沒等一會兒,沈清葉便來了。

他穿的是常穿的那件竹青色錦袍,墨發用明心之前送他的那條雪色發帶束起,上到馬車內,坐到了明心的對面。

明心微訝,看了他一眼。

之前沈清葉一向是坐在她身邊的,纏她纏的死緊。

此時,他卻在對面始終微垂著眼,也不大看她,明心定定瞧著他,“清葉。”

沈清葉看向她。

“貴女。”

“給我念一念這話本吧。”

她將手中的話本遞給他,他接過,低頭念著,馬車內與他而言更是燥熱,貴女一向怕冷,所以越是溫熱,她越會感到舒適。

但這氣候,於尋常人而言難耐,於沈清葉,更為難耐。

感受到身側微陷,熟悉的幽香浮來,沈清葉話音微頓,正要轉過頭,卻見她纖白的指頭先一步點上了話本的紙頁。

“你讀的太快,之前從不會這樣,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柔白的一雙手熟稔的放到他的大腿上,微微彎下身去瞧他的臉,沈清葉顫著呼出口氣,忙要將臉轉開。

“貴女......您離我遠一些吧?”

“清葉,你是不是有些熱?”明心是真沒有發覺,她雖溫柔和善,卻也是個每日受著奴仆照顧的貴人,此時看到沈清葉鬢發之下又出了汗,“可需要帕子?”

“不熱,不需要貴女的帕子。”

沈清葉話音僵硬,拿了自己的帕子轉過身擦汗,“奴繼續給貴女念話本。”

他繼續給明心念,這次,速度比方才慢了許多。

卻覺旁側,少女的視線一直都沒有移開。

貴女一直在看著他。

直到少女白皙的指尖碰上他的臉,沈清葉才渾身一頓,往後退了退。

太熱了。

他的臉上好像都有些出汗了。

“清葉,”馬車內悶熱,昏黑,只餘簾外隱隱有光火投入,“我身上的藥苦味很重嗎?”

明心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身上滿是藥苦味,這是母親從她幼時便常哀嘆的事情,近日她身子因沈清葉悉心照顧,調配藥方,逐漸大好,也因此少用香料。

但恐怕,藥苦味還是濃的。

今日他離她格外遠,恐怕,也是因她今日連香都沒有用。

“你直說便是——”

“怎麽可能?”

少年的聲音打斷她思緒,擡頭,他早已急不可待,將她一下子緊緊抱入懷中。

抱的死緊。

又趕忙松開。

“我每日都給貴女熬藥,每日都在學習認識新的藥材,什麽藥苦味?貴女身上很好聞,而且不論貴女身上有任何味道,我都心中愛之,我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會不喜貴女身上的味道?”

馬車內,少年因情緒,白皙的皮膚越發染上薄紅。

他抿住唇,又垂下眼,用自己的手攥住明心的。

明心有幾日沒有被他牽著手了。

才感覺,他手心竟有些發燙。

“您能感覺得到嗎?”

他低垂著頭,雙手握緊了她的手,“是我身上的汗太多了。”

“......什麽?”

他靠近她,明心只能聞到他身上的花香,她知曉他最近一直在養花,花朵都被他照料的很好。

“外面,與花樓一點都不一樣,”明心望見他好看的眉微蹙著,“日頭總像是躲不掉,便是連熬藥的屋子裏都有日頭曬著,無論是哪裏都那麽熱,熱便會有汗,有汗,便會有味道......”

明心聽著他的話,近乎是恍然大悟。

這是沈清葉生平第一次,在崇明坊之外的地方迎來盛夏。

他看到了他從沒見過的花,也迎來了與崇明坊內渾然不同的盛夏。

崇明坊的花樓,明心去過,那是絕不會照到一點陽光的地方,不論是地板,還是墻壁,都泛著透徹的陰涼。

崇明坊的白日一片寂靜,是只有夜晚才會熱鬧起來的不夜城。

所以,沈清葉才會這樣不適應。

“所以,你是擔心你自己身上會有味道?”明心不禁失笑,“怎麽會擔心這個?”

見她笑,沈清葉第一次露出頗為不高興的神情,他認真,又難過,低垂下頭,“會有味道的,從前我身上很臭,我知曉自己身上會有味道的,廚房的紅錦前日也說我身上有味道,不敢靠近貴女,靠近貴女身上發熱,更害怕。”

明心:......

這紅錦是剛過來廚房幫工的女奴,喜歡沈清葉,明心一直都知道。

他每日養花,又在意自己,便是連受著傷他都要去沐浴,哪哪都打理的那麽幹凈,蓮翠都偷偷與明心調侃過,沈清葉比府上的女奴們都愛幹凈,他給自己買的為數不多的幾樣東西便是掛在床頭的香囊,香胰子,皂角,蓮翠都說沈清葉便是忙了一整日下來,身上都是香的。

恐怕是因沈清葉身上香,那紅錦聞見了喜歡,才多說了句,卻讓沈清葉有了誤會。

“你從前身上很臭......何時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從前被驚仙苑關在柴房的時候,身上有傷口,有臭味。”

“你那是受了傷,又得不到醫治,自然是會有味道的,”

明心哪裏想到他竟是因為這個才遠離自己?

“至於有汗,那更是正常,我坐的馬車,被褥,都要比常人的更要用料厚實密閉,便是蓮翠在盛夏與我共乘一輛馬車,坐不了一會兒便要下去,我問你幾次,你都說不熱,我還當你真不覺得熱。”明心當真無奈,要拿著帕子給他擦汗,他卻牽住明心的手,搖了搖頭。

“不熱,貴女習慣什麽氣候,我便要習慣什麽氣候,”他擡頭看向明心,“貴女不必管我,也不必有任何憂心,我只是還沒習慣,再習慣幾日便一切都好了,貴女再容我幾日,可以嗎?”

明心:......

明心真拿他沒了辦法。

“貴女,我的身上真的沒有味道嗎?”

他又問她,明心如實對他點了下頭。

他坐她近了些,一點點牽住她的手,又忍不住撫摸上她的手腕。

一路上,他並沒有再說什麽話,只是這麽半貼著她,明心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那溫度要她都逐漸覺得熱。

她能感覺到沈清葉的碰觸在逐漸改變。

若說從前,還帶著引誘,如今,卻已然是憑借本能的想要去碰觸她。

她將車簾拉開,夜風吹拂而入,馬車越發往熱鬧之地駛入,四下光火通明。

明心最喜歡這樣的熱鬧。

好似自己也只是個自由自在的尋常人。

她看的入迷,面上帶笑,轉眼望去,卻見沈清葉半分也沒有看窗外。

他只是一直低著頭,看著她的手,明明是從沒有見過的熱鬧,他卻像是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是撫摸著她的指尖,又垂下眼,在外間熱鬧至極的光影裏一下下親吻她的手。

“清葉。”

他牽著她的手擡起頭,眼中倒映著車簾外的光火,眸子裏卻只映著她一個人。

馬車內燥熱。

他皮膚太過白皙,才導致此時都泛著薄紅,他滿心滿眼的望著她,聲音溫柔到似水溶溶,“貴女。”

他指尖過來,撫摸上她的臉龐,將她被夜風吹亂的發絲輕輕規整到耳後。

“夜裏風大,您會不會覺得冷?”

明心眼睫微頓,她望著他的眼睛,自己都覺得,沈清葉這份專註對她而言難以形容。

“不會冷,”明心道,“清葉,外頭很熱鬧,我們一會兒就要下車了。”

“嗯,”沈清葉望著她,卻笑了,“難怪總覺得今夜比往常更亮,在外面看貴女也看的更清楚了。”

他話落,又牽起她的手低頭親吻幾下,愛憐的在唇邊蹭著,“貴女,過節的時候,外面還會賣東西嗎?”

“會,什麽都有,比往日更多。”

“那真好,”他對明心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過了會兒,才又問她,“貴女,過節日時外面販賣的東西貴嗎?都是些什麽東西呀?”

“什麽東西都有,”明心想告訴他外頭很好玩,她喜愛他,便想要他也體會她所喜愛的那些自由歡樂,“也不貴,畢竟是尋常百姓過的節日,節日裏各色糕點小吃,衣裝發飾,燈籠玩具,一應俱全,定有許多你沒見過的,很有意思。”

他一雙桃花目盛著燈火,明顯若有所思。

直到兩人將要下馬車。

他將明心抱下馬車,節日內的鬧市燈火輝煌,遠處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他有些怔然。

“節日,人便會這麽多嗎?”

“是啊。”

身穿海棠紅衣裙的少女牽住他的手,帶他往熱鬧的大街上去,今日明心沒有帶護衛,只有在遠處等著的宣隆。

到底,擔心被人認出來,沈清葉的相貌又太過惹眼,兩人剛進鬧市,見有賣面具與帷帽的攤位,明心牽著沈清葉停在原地。

“讓我來給你挑一個。”

明心喜歡熱鬧,此時她面上笑意盈盈,看著架子上擺著的一個個面具,沈清葉望著她在光火下的笑臉,好片晌,才將視線移轉向一排排面具。

“清葉,過來,來戴戴這個怎麽樣。”

明心本想給沈清葉挑一個面具,卻也知曉他戴面具,其實更會引人視線。

少年身量高了許多,他站在明心面前,彎下腰身,低下頭,明心將手中的帷帽給他戴上。

如此,便望不見什麽了。

明心不想壓到沈清葉給她做的發飾,正要踮起腳將架子上頭的狐貍面具拿下來,沈清葉便已先一步,將那狐貍面具拿到手中,給她戴上。

明心隱隱望見,帷帽之下,他正朝她淺笑。

“貴女,我去付錢,您等一下。”

“......什麽?”

明心還沒反應過來,沈清葉已先拿著他的錢袋子去攤主處問價格了。

“一個帷帽,還有一個狐貍面具,一共多少錢?”

他問完,將錢付給攤主,又回到明心的身邊,牽住明心的手。

兩人往前走,明心忍不住問他,“清葉,你才給我買了一套金頭飾,花光了所有月銀,哪裏還有錢?”

“近日天熱,府中偶爾有粗奴中暑,又有幾位嬤嬤得一些癥狀,我給看過幾次,賺了些銀錢,”他話中明顯高興,那張驚艷若仙,美似幻靈的臉藏在帷帽之下,瞧不見,明心卻能知道,此時此刻,他那雙桃花眼定是含著真誠笑意的,“本還在想這次該給貴女買些什麽,頭飾買的太多了,首飾貴女又不大缺,想著幹脆就添置給府上,幸好貴女帶我來過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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